《蕴玉抱清辉》念恕

7、第七章 河舫镇，若雪山

　　这一日大概是吾蕴这二十几年来心情最大起大落也是最暴躁的一天，原因很简单，那只由柴乐语亲手烹饪的荷叶鸡，还未等到晚餐开席，便被一个很莫名其妙且偷搭机雁又窃佳酿的疯男人给吃了个精光。
　　吾蕴拿着筷子在桌上戳来戳去，却没有一点想吃的欲望，最想吃的荷叶鸡被偷走，还屯了一肚子气。柴乐语在一边低着头，看起来十分自责，柴乐容也失去了往日活泼的劲，耷拉着头坐在柴乐语旁边。一时间空气凝滞得宛如谁丧了亲人。
　　突然，柴乐语站起身离开了桌子，跪到吾蕴身前，伏身说话：“阁主，是我部署不善，才会被那人钻了空子，当初机雁也是我安排的，是我没做好，请阁主责罚。”
　　看到柴乐语此举，柴乐容也起身跪到柴乐语身边，伏身在她身边：“今晨机雁到达机雁阁时，机雁阁的部署是由我做的，是我部署失误，才会让此人随着机雁潜入阁中。”
　　吾蕴连忙将筷子放下，伸手将两人拉了起来，又将她们按在椅子上，才重新拿起筷子，一改刚才那副“人间不值得”的样子，变回了往日她们熟悉的阁主：“其实也不是不想吃，我刚才主要还是在想，那个百鸿博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存在，又疯又神秘。再说这事也怪不得你们，若他真的是百尺楼的人，我们机雁阁对他来说，便如展开在他眼前的一幅画，没有任何秘密。”
　　“阁主不必过于担心，关于百尺楼的事情，我已经传了密鸽回潜龙阁了，想必很快便会有回信。”柴乐容看到吾蕴正常了，她也变得活泼了起来，“不过阁主，那人说下一具无心尸不再素州镇，那我们应该如何做？”
　　“还是按着原来的样子吧，我们不知他言真假，再说了，即使他所言是真，我们除了他这句话也找不着线索，所以也无法做什么。”吾蕴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口中，不禁以之为绝，酸甜之味在嘴中漫开，轻轻一咬，骨肉分离，十分方便，“好长一段时间没吃乐语亲自下厨做的菜了，果然还是在阁中才有这种口福。”
　　“阁主喜欢的话便多吃些，明日再让姐姐做荷叶鸡，我到时候就在荷叶鸡旁守着，寸步不离！”柴乐容说到激动处还伸手捶桌，一拳下去将桌子上的菜都震飞起来，差点便连这些菜都没得吃了。
　　“明日啊，能不能继续在素州镇待着都说不定。”吾蕴又夹了一块排骨吃下，细细品味那在口中绽放的美味，“多吃点啊，明日说不定有的忙的。”
　　素州镇一夜平静，直到天色大白，吾蕴都没有收到来自任何人的关于无心尸的通报，无论是柴乐语带领的那一队守在医馆的精英，还是分散在全镇巡逻的其它弟子。那两夜的大屠杀，仿佛只是厄运在素州镇打了个尖，然后就匆匆离去。
　　吾蕴坐在辛夷林中，盯着眼前那堆已经摆放整齐的酒瓶深思，百鸿博临走前的那句话又盘旋在耳边。素州镇没有出现无心尸，证明了百鸿博说的是真的，但是百鸿博真的是百尺楼的人么？吾蕴无法相信，当初那场屠楼灭门案，吾蕴也是听人讲过一二的，很难相信还会有侥幸存活之人，且此人还成长得如此完美，不仅知百事，还在武功上造诣不错。吾蕴曾听说百尺楼的人，大多不善武功，当初才那么容易被屠楼。但百鸿博若不是百尺楼的人，那他便是那凶手的一伙了，才能将一切知晓得如此详细。
　　一只雪白的鸽子突然在辛夷木上俯冲而下，将树上的花朵冲得七零八落，最后它落在吾蕴的面前，还有几朵花瓣悠悠地落在它的身上。
　　密鸽？吾蕴心中疑惑道，回潜龙阁的密鸽该没有这么快的吧，这只又是哪里传来的？密鸽是潜龙阁制造用来传递信息的，它只能按照一定的步骤打开，若是强行打开，密鸽便会自毁，甚至会攻击打开的人。吾蕴伸手捧起密鸽，先将鸽头按下，再摸到双翅之下，同时按下隐藏的两个凸起，再拨开鸽尾的羽毛，从中取出一根极细的银针，然后将鸽子的两只爪子拉长，同时按下鸽子两只血红的眼睛，最后再将它的爪子拍回腹中，它背上藏着书信的暗格便自动打开了。
　　“禀告阁主，河舫镇出现一具无心尸。——莫诗柳书”一行清秀俊丽的字落在一条白纸中央，每每吾蕴见到莫诗柳的字都想感慨一番这便是大家闺秀的模样，不过此刻她没有这份心思了，这是继盈湖镇、素州镇之后第三个出现无心尸的城镇了。
　　吾蕴将柴乐语和柴乐容都召了回来，命令柴乐语好好镇守机雁阁，若有任何异动一定要通知柴乐容。然后吾蕴便带着柴乐容乘坐机雁往河舫镇去了。
　　河舫镇和素州镇的距离没有素州镇和盈湖镇离得远，其实算是两个相邻的镇，只不过素州镇和河舫镇都稍微大了些，吾蕴和柴乐容两个时辰便到了，和素州镇的繁华不同，河舫镇要荒凉上许多，这里大多是山，但山上气候适宜，盛产药材，山下环绕着河流，这些河流通往各地，所以河舫镇也算一个交通枢纽，只不过没有什么落脚的地方，所以河舫镇一般是山上住着些山民，他们采药下山，和路过此地的商船交换物件。这里的民风淳朴，他们仍使用着最简单的易物方式，即以物易物。
　　机雁落在一座山上，这座山与旁边的山也很不同，从机雁往下看时，这座山白茫茫一片，仿佛积了几日的雪，待到机雁落下时，吾蕴才发现这里原是满山的梨树，此时梨花开得正好，所以才满山雪白。一位身穿素裙的女子候在一棵梨树下，若不是那乌黑的长发，吾蕴差点便认不出来。那女子见了吾蕴和柴乐容，款款施了一礼，动作极为轻柔与优雅：“诗柳恭迎阁主。”
　　“莫姐姐还是这般好看优雅。”柴乐容在吾蕴开口之前便窜上去挽上了莫诗柳，差点将柔柔弱弱的莫诗柳撞翻，莫诗柳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人原来是柴乐容。
　　“怎的是你跟着阁主来了，不是乐语么？”莫诗柳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抚上了柴乐容的头，“你的伤好了么？这般冲动？”
　　“乐语我带着不太习惯，她们两也不习惯。”吾蕴走了过来拉开缠着莫诗柳的柴乐容，“诗柳，你这山叫何名？我看着甚是舒服。”
　　“回阁主，此山未曾取名，诗柳斗胆请阁主赐名。”莫诗柳恭敬地低下头，又向着吾蕴施了一礼。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吾蕴环视了一周，“我在京城时年年都见过雪压屋顶的样子，却未曾见过如此多的梨花，那时在想，将雪比作梨花是否妥帖，梨花绽开真的像雪一般洁白无瑕么，如今倒是真的看到了。这山便叫‘若雪山’吧。”
　　“谢阁主赐名。”莫诗柳又向着吾蕴施了一礼，这已经是见面以来的第三次施礼了，这次她终于缓缓向吾蕴禀告关于“无心尸”的事情，“禀告阁主，河舫镇的‘无心尸’出现在一座山脚下，是一名采药为生的山民，家中并无亲人。被人发现时正挂在门口，胸口被掏了个洞，诗柳已经命人将那地方看守了起来，阁主可随时前去查看。”
　　“现在就去！”吾蕴一刻也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