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害者密码[无限/gb]》白棠川

8、罪不至死

　　“我知道我知道。”白发女子抬起了一只手，“好了，不要嚷嚷了。”她抬起手按了按眉心。
　　“你老大说了，你们杀人了。”苏昀说，抱起了双臂，看着隔着一层玻璃的少年的脸。
　　少年略微吃了一惊。
　　然后他瑟缩了起来。
　　这是四个人里胆子最小，家境最差的那个孩子。
　　“他说和他没有关系，他爸爸已经可以把他买出去了。”苏昀不紧不慢地说，拿起了放在了桌子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她紫色的眼睛看着他，“当然了，如果是团伙致人死亡的话，说不定里面还真的有人会少受追责呢。”
　　“怎么可能，明明是他闯的祸。”少年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然后张了张嘴。
　　他忘记了他们四个都要守口如瓶，绝不透露一丝半点消息，只说自己根本没见过李慕这个约定了。
　　苏昀按了一下手中的录音笔，然后站了起来。
　　她走到了玻璃面前，静静的看着少年，举起了手中的录音笔。
　　“我一分钟后就会去见你们的头，然后告诉他你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苏昀轻轻地说。
　　少年一瞬间身子蜷曲如冰箱里的虾米，他捂着脸不断的颤抖着。
　　“你要什么条件？”他艰难地问道。
　　他听到女人轻轻地出了口气。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你杀人了么？”
　　“没有，我当时根本就不知道。”少年捂着眼睛，抽搐着说，“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杀了人。”
　　苏昀刚刚从他们领头的那个少年那里出来。
　　那个少年表现的也很古怪，他有一种自以为是的逞强，竭力表现的像个惹不起的小混混，说话吊儿郎当但是苏昀敏锐的从中嗅出了一丝胆怯。
　　但是又对自己人头不至于落地有着信心。
　　过失杀人，最多是这样的，苏昀的直觉告诉她。
　　联想起那个老头。
　　“你的头儿其实告诉我一件事，”苏昀坐回了座位，等着少年情绪稳定下来，“那就是你们就算真的让某个人死了，也不是直接想要杀死他。”
　　少年可怜兮兮地从指缝里露出了一只眼睛。
　　“他都说了，你还问我什么？”少年轻声说。
　　“所有人的回答都十分重要。”白发女人好整以暇地说，“我可以向你保证一件事。”
　　“如果你对我开诚布公，我不会让你多付出一丝一毫超过你所应该付出的代价。”

　　“您知道，在平安夜的时候，学校里的学生会互相送苹果。”少年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开始了他的故事。

　　他们四个人在十年前虽然算得上不良，但是聚在一起总是得有活动经费的，他们的头儿也不敢问父亲要钱做这种事，抢保护费是要蹲局子的，所以他们一般会在情人节在校门口卖巧克力，毕业日卖花，当然业务范围也包括平安夜卖苹果。
　　当然他们也不喜欢什么公平竞争，毕竟他们也算个校霸，所以他们在卖东西之前，会把其他试图发这个财的学生和小摊贩撵走。
　　头儿的父亲对此也很赞许，觉得这是他们勤劳又聪明。
　　然而前一年的情人节，这位校工老头加入了竞争。
　　而且这个老头脾气极臭。
　　几人旁敲侧击之下，老头充耳不闻。
　　老头这家伙好像还有进货渠道，比他们从超市买苹果划算多了，他路过他们的摊子的时候尽情地嘲讽，于是几个人决定给这家伙一点教训。
　　所以他们决定，在下一年平安夜的前一天，把老头的苹果全都毁掉。
　　这个老头为了方便销售，会把苹果放在体育馆更衣室最里面的一间。
　　所以在那一年，他们带上了几个棒球棒，决定去把他的货临时毁掉。

　　“就是全都砸碎。”少年颤抖着说，“我们干完了之后，第二天晚上，那老头和我们说，昨天晚上有个小姑娘躲在苹果袋后面捉迷藏。”
　　“被我们打死了。”
　　尸体有多处骨折，被钝器打死的可能性很大，苏昀在尸检报告上看到了这些内容，但是，她微微地向后靠了靠。
　　这就是为什么同意让她继续审理这个案子的原因吗？
　　这几个少年说的话里，有个很大的问题。
　　“你们是什么时间去毁掉他的货的。”苏昀问道。
　　“晚上放学后。”少年说，“他七点半开始巡逻，我们正好潜入体育馆。”少年说，“我回到家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半。”
　　“你没有听见惨叫声之类的么？”苏昀问道，“如果里面有个人的话，你应该会有感觉吧。”
　　“我看到了那个小女孩，脑袋上挨了一棍子，应该是直接死了。”少年说，垂着头，“我也不知道。”
　　“你的直觉认为里面有人么？”苏昀十指交叉，看着他的脸。
　　少年沉默了一会。
　　“没有。”他轻轻地说。
　　“您相信我么？”
　　相信他么？
　　所有人都知道，苏昀的准则是不会完全采信特别搜查官的结论的，而如今她如果想要把这个案子拖入新一轮调查，唯有一个选择。
　　那就是把葛麓的调查结果呈上。
　　葛麓的调查结果中。
　　女孩的死亡时间，是12月24日。
　　平安夜当天。
　　而他们潜入毁掉苹果的时间是12月23日。
　　她看到了葛麓要到的录像内容，更衣间的裸露出来的水管有一处弯曲。
　　如果派侧写人员去，应该可以还原这些少年作案的过程。
　　而且这个结果是可以被所有人接受的。
　　一直横行霸道的熊孩子终于遭了报应，而且对于他们的父母来说，又罪不至死。
　　苏昀凝望着光屏，淡蓝色的光照亮了她的脸。
　　少年似乎窥见了什么。
　　“您知道些什么，不是么？”他轻轻地说，然后他俯下了身，“救救我，请救救我。”
　　“我很后悔，如果当年不去砸他的苹果就好了。”少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灼热地落在地板上。
　　手上只有葛麓的调查结果这一张牌了。
　　苏昀的手指落了下来。
　　她选择了提交异议。

　　“苏检察官竟然用你的报告作为证据要求延长调查了，她从前三年嘴硬的唉，这事估计要成为局内的一个真香名梗了。”卢杉把一个箱子从门口搬了进来。
　　“其实完全可以圆过去的啊。”他整理着自己的零食柜，漫不经心地说，“毕竟这么多年了，他们学校的监控录像肯定没有了，就说他们是12月24日去的不行么？”
　　“而且这群少年人渣欺男霸女的事情被媒体曝出去，就算你逻辑做的不那么完美，也能得到大家的支持。”他咬着一根巧克力，把新买的饮料塞进白色的柜子里，“如果你饿了，可以随便拿。”他大方的说。
　　葛麓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也在收拾着自己的新位置，“这样么？”他垂下了红色的眼睛，回应道。
　　所以说，十年前的案子，十年的时间已经让区区两天没法分开了。
　　“我们肯定要考虑舆论影响了。”卢杉说，“毕竟你知道我们现在名声不太好，所以为这种世人皆欲杀的案子奋斗没什么好处。”
　　“苏昀她也是这样的么？”葛麓问道。
　　卢杉将饮料整齐地码在柜子里。
　　“我和她不太熟悉。”卢杉诚实地说，“不过大家都挺怕她的。”
　　葛麓笑了笑，继续擦桌子。
　　“媒体已经察觉了这个案子的有利可图，你想，校园霸凌，孤独死去的小女孩，校霸和他的市长爸爸。”卢杉抬起了一根手指，“这几个名词随便在标题里排列组合一下，就是一篇爆款软文。”
　　“她的确挺惨的倒是。”他说道，打开了下一个箱子，继续补充着他的零食。
　　“是啊。”葛麓附和道，“如果没有抓到真凶，就给她盖上棺材了，岂不是更惨了。”
　　卢杉推了一下眼镜。
　　“活人只想当一回廉价的正义的伙伴罢了。”卢杉轻声说道。
　　“可惜我们都知道，她还在精神世界里徘徊着，在自己的殒身之处等待着有人来救她。”卢杉转了过去，藏起了脸上的表情。
　　“周末去吃烧烤么？”他随口问道。

　　苏昀推门进来的时候，葛麓正在尝试做饭。
　　如果不是用的家用厨房，苏昀会怀疑他准备去当黑魔法师或者炼金术士。
　　“你在做什么？”苏昀忍不住问道。
　　“当下时兴的东西。”葛麓诚实的回答道。
　　“所以这是什么？”苏昀捂住了眼睛。
　　“这说明有些钱还是要给别人来赚的。”葛麓面不改色地说，然后把自己的成品切了切，扔进了口袋里，“如果去喂狗的话，狗应该会吃的。”
　　“希望他们不是选择咬死你。”苏昀说，她直接走了进来，“没有在食堂吃么？”
　　“提前回来了。”葛麓回答道，“听说这个案子延期了，不过已经过去十年了，现在据说人证物证一应俱全，有什么办法么？”
　　苏昀捂住了眼睛，仰在了沙发上，她长长的出了口气。
　　“有办法。”她轻声说，“还有一个办法。”
　　葛麓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递给了她一个盒子。
　　苏昀接了过来，里面是一块精巧的蛋糕。
　　“你买了这个？”她问道。
　　“是，我想尝尝之后试试自己能不能做出来。”葛麓在对面坐了下来。
　　“所以你就做出了那种东西。”苏昀的眼角向门口瞟了一下。
　　“有点失败。”葛麓说，“所以剩下的这个你吃吧。”
　　据说吃甜食会让人心情变好，葛麓想，这家伙今天的心情一直在黑云压城，弄的他也跟着抑郁成灾。
　　“所以既然有办法，就去试试了。”葛麓建议道。
　　苏昀拿起勺子，吃了一口，她坐直了身体。
　　“你周末是不是要去见卢杉？”她问道。
　　“是。”葛麓点了点头，“所以呢？”
　　“你问他要那个大爷的样本，你还是新人，我记得可以申请已经结案的人的资料进行演习吧。”苏昀飞快地说，“你把校工大爷的样本借出来。”
　　“现在只能赌一件事，”苏昀平静地说，“当然也不是赌，我不喜欢赌博。”
　　“更衣室不是案发现场。”苏昀说，“你想，一地苹果泥，这个女孩为什么要进这么脏的地方呢？”
　　葛麓点了点头，“好的，我试试。”
　　“如果能找到案发现场的端倪，去调查的话，虽然过了十年，也许会有什么东西。”苏昀轻声说，无意识地喂了自己一口蛋糕，“毕竟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葛麓跟着点了点头，“好的，我问他要一下。”
　　苏昀突然放下了蛋糕，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你对这件事很在意呢。”她轻声说。
　　“毕竟也是我的案子啊。”葛麓说道。
　　白发女子想说什么，但是她放弃了，她拿起了蛋糕，继续吃着。
　　“我必须要说，那个校工大爷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的精神世界，估计不普通。”苏昀最终说道，葛麓点了点头。
　　“好的，我知道小心的。”
　　“练习让我陪同的话，会引起别人注意的。”苏昀说道，“所以只能你自己去。”
　　“好的。”葛麓说道，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白色的地毯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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