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害者密码[无限/gb]》白棠川

6、问题

　　“苏昀，回来。”
　　中年男人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边传了过来。
　　“如果死者是岳霖小学的话，我们可能已经将犯罪嫌疑人归案了。”中年男人说，“五年前我们抓到了一个少年不良团伙，我已经派人去联系他们了。”
　　“他们当年的活动范围就在岳霖小学附近，我觉得他们所作所为不止当年他们所说的那些，在岳霖小学的更衣室里，我们的确查出来有些血迹，他们说是斗殴留下的，一直没有找到尸体，于是此事也作罢了。”
　　苏昀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杨老师了。”
　　中年男人姓杨，是她的上级领导，也是她的师父，杨礼君门生众多，颇为德高望重。
　　苏昀挂上了电话。
　　然后她径直走了上去。

　　“师傅，是来拆什么东西的么？”白发的女人笑着问道，她穿着一身黑色的正装，手腕上隐约露出了一块白色的腕表，工人经常出入各种人物的家里，他一眼就认出了它价值不菲。
　　在这个时代，还在戴机械表的人多少有点家财。
　　“学校委托我们过来翻修一堵墙。”工人说道，“说是渗水。”
　　女人笑了笑，“那师傅明天有时间么？”
　　“您知道，现在各个师傅的工期都很满，我家里也是水管出了问题，结果怎么约都是机器人，来了之后一通检查什么都没发现。”女人烦躁地说。
　　在这个时代的确人工费太贵了，想要约到一个技术工人可以说很难。
　　但是技术工人又只能在平台上接单，平台为了价格让他们总是不能把工作安排满，又会抽取大量的手续费。
　　所以这行有个心照不宣的秘密，那就是能避开平台的单子，他们都很高兴。
　　“明天么？”工人笑着说，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明天上午十二点之前，我都是有空的。”
　　女人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但是我那时间应该需要去上班呢。”
　　工人闻言挺起了胸膛，“没事，我们做事，都是结束的时候要拍照传给主顾的。”
　　“大多数人都没空陪我们弄啊。”工人热情地说，“你加一下我好友，我明天去之前给你拍照，走了的时候给你拍照，保准你满意。”
　　“唉，这样吗？”女人深紫色的眼睛在他的脸上划过，他没来由的觉得这个女人的目光未免太锋利了一些，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但是站在她的面前就是觉得不寒而栗，像是被审问一样。
　　“那还真是麻烦啊，应该给公家干活就没这么麻烦了吧。”女人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正在做登基的保安。
　　“给公家更麻烦。”工人直爽地说，“还得全程录像呢。”
　　女人抬起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她的那块表果然如他猜测的那样价值不菲，这必然是个人物，而这个女人周身上下都被包裹在了一种锋利的不容反驳和质疑的气息里。
　　“那明天麻烦来一趟了。”苏昀若无其事地说，“不过说不定我的，”
　　她打算把葛麓留在家里来接待这个工人，但是葛麓是她的什么，她突然卡住了。
　　弟弟？
　　哥哥？
　　男朋友？
　　“我的朋友在家。”苏昀飞快地说。
　　“不在家也没关系的，我干这行这么多年了，”工人说道，“你放心我就是了。”
　　苏昀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意。
　　然后她转过了身，回到了车里，伸出手在屏幕上点了点，发动了车子。
　　据说那个少年犯罪团伙最迟明天就会都被找到。
　　在苏昀的经验里，少年犯罪什么都可能做的出来。
　　杀死一个小女孩并且抛尸对于他们这个年纪来说，也许只是一种懵懂无知的恶。
　　不过有些事来的实在太巧了。
　　杨礼君，苏昀抬起手放在了方向盘上，她想起了很多年前，杨礼君问过她的三个问题。
　　“苏昀，你根本不适合当检察官。”

　　“当明知道犯人有罪的时候，你能因为证据不足而把他放走，终身不再起诉吗？”
　　“这是应该的，杨老师。”苏昀记得自己的回答是这样的，“这就是法律所规定的。”
　　“当舆论裹挟了一切的时候，你能为了所有人的和谐而故意忽视某些东西么？”
　　“不能，杨老师。”苏昀轻声说，“因为那不符合检察官的行为规范。”
　　“当知道法律无法制裁某些人的时候，你能对私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么？”
　　“不能，杨老师。”苏昀说。
　　“那么你会离正义和真相越来越远的。”杨礼君说道，“苏昀，你不适合做检察官。”
　　难道自己三个问题都回答错误了么？
　　“把法考的所有内容都忘记，你就会是个合格的检察官了。”杨礼君这么说着。
　　从业几年，她的确经历了太多的无能为力。
　　真相和正义，从很多人的指尖溜走他们却只能站在条条框框里。
　　为什么呢？
　　如今她拥有了越来越强大的逻辑能力和越来越敏锐的观察力。
　　她的目光落在了街道上，路边摊有人在卖水果，放在外排的是苹果，红色的艳丽的苹果，每一枚都被精心的擦拭过，好像是在诱惑着人垂青，又好像是在炫耀着上天对它的宠爱。

　　苏昀回到家里的时候，她推门的时候感到了一丝异样。
　　“唉？”苏昀抬起手在门上敲了敲。
　　被卡住了吗？
　　她听到了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
　　“等一下。”葛麓慌乱的声音从门后传了过来。
　　“你在做什么？”苏昀忍不住问道。
　　“没有，就是一个箱子被我放在门口了。”葛麓迅速地解释道，“我这就把它挪开。”
　　苏昀听到了东西被拖开的声音，然后她试着推了推门，终于打开了。
　　苏昀的家在检察院的公寓里，位于市中心的淡蓝色的建筑，是分配住房，为了方便和安全。
　　实际上一大半的检察官不会呆在这栋公寓里了，因为这栋公寓虽然能保证家属安全和交通便利，但是对年轻的单身检察官来说还算够用，一旦成家立业，空间就不宽裕了。
　　进门的地方是一个窄窄的走廊，一边是一体化的橱柜另一边是鞋柜，所以本来就很狭窄的空间，如今不知道被葛麓堆了什么。
　　苏昀的眼皮不祥地跳了一下。
　　果不其然，这小走廊承担了不属于它的压力。
　　葛麓至少在里面放了四个箱子。
　　苏昀突然感觉自己的家变成了战地。
　　“我马上就把它们收起来了。”葛麓观察着女人的脸色，感觉多云转阴，然后估计马上就要暴风雨了。
　　苏昀在白色的箱型鞋凳上坐了下来，将自己的鞋子脱了下来，一板一眼地放进了鞋柜里。
　　这个女人本来的房间一切家具都是黑白两色的，从一楼的小厨房走廊卫生间客厅到二楼的狭窄卧室和书房，两室一厅里没有一点多余的东西和颜色。
　　她没见过这个场面。
　　真的没有。
　　走廊里有四个箱子。
　　沙发上放了一堆东西。
　　餐桌上的东西更是堆积如山。
　　“不好意思，我订的东西今天正好全都被白塔脱敏完成了，所以一口气给我送来了。”葛麓慌张地说，他绯色的眼睛看着一边，苏昀知道哨兵的感官过分敏锐，即使在结合之后依旧需要特别保护，所以他们从外面买的东西不能直接使用，需要送到白塔进行脱敏。
　　听上去很合理。
　　但是。
　　苏昀感觉自己的内心瞬间被弄的乱七八糟。
　　她在内心对自己说了至少十遍既然接纳了葛麓，就不该命令他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生活。
　　但是她没想过会这么离谱。
　　这家伙的生活理念，该不会和自己恰恰相反的吧。
　　不会这么巧的吧。
　　瞬间她的大脑乱成了一团，什么奇怪的翻修啊，什么杨礼君啊，统统都被这杂乱无章的场面打了个粉碎。
　　苏检察官欲言又止。
　　她很想质问作为哨兵你的生活中这么多东西不会让你们感到痛苦么，然后又想起了好像一部分是地道的囤积癖，需要足够多的东西来发挥他们过分旺盛的精力。
　　苏检察官一败涂地。
　　“你先弄着。”她将制服挂在了衣柜里，穿着白色的睡衣从一片战争遗骸一样的混乱中走了过去，告诉自己一觉醒来葛麓至少会让他们看上去有点秩序。
　　“我以为你会加班到很晚呢。”葛麓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这个人心情不好么，由于结合的缘故，苏昀的情绪会极大的影响到葛麓，从她进门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嗅到了她的心情很奇怪。
　　仿佛蒙受了什么巨大的人生打击一样。
　　是去现场不顺利么？
　　“现场怎么样？”葛麓问道。
　　走上楼梯的女人正在解开自己的头发，闻言站住了脚。
　　谢天谢地，案子终于回归了苏检察官的大脑。
　　“我约了维修工人来家里，明天上午。”苏昀说道，“我记得你应该没有工作安排。”
　　“拿到他的施工录像么。”葛麓轻声说，“如果说，他被勒令删除录像呢。”
　　苏昀打了个哈欠。
　　“不会的。”她随意地挥了挥手，“录像一定还在他手上。”
　　“你可以践踏我的审美，但是你不应该怀疑我的业务能力。”
　　践踏审美，好大的罪名，葛麓忍不住呆在了原地。
　　人人都告诉他，苏昀很难相处，他绝对是捡到鬼了。
　　他一直坚信在了解之前不应该随便给人贴标签，但是现在他怎么有点相信了呢。
　　“我没践踏您的审美吧。”葛麓忍不住抗辩道。
　　“那就把你的东西都收起来，至少不能堵门，”苏昀的声音从二层阁楼上传了下来，“否则我真的会忍不住杀了你的。”
　　“今天是特殊情况啊。”葛麓辩解道，他坐在了地上继续拿着小刀开他的箱子。
　　传说中向导都是善解人意会照顾人的大哥哥大姐姐，她怕不是基因突变了吧。
　　指望她调节人的情绪，不吓哭小孩就不错了。
　　所以她明明向导素那么强大，这么多年还没有匹配哨兵绝对是有蹊跷在里面的，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句话是真理没错了。
　　葛麓的小刀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尘封如此多年的案子，交到自己这个新人的手上，不也是，事出反常必有妖么。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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