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害者密码[无限/gb]》白棠川

4、红色苹果

　　葛麓推开了一扇门。
　　世界变化了。
　　从教学楼的门打开却是一户居民的房子。
　　没有人。
　　自中庭延伸出了四扇可以打开的门。
　　但是无论哪一扇的后面都没有人。
　　葛麓搜查过每一个角落，包括衣柜里甚至房顶上，各种匪夷所思的地方也都探索过。
　　然而这个世界里。
　　一个人都没有。
　　玩具熊依旧站在中庭的树下，默默地数着数。
　　这四扇门，一扇推开是教室，一扇推开是类似于少年宫的地方，另一扇推开是个商店，最后一扇是民宅。
　　但是无论哪一个空间里，都是没有人的。
　　甚至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一样，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粉尘，东西上也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第一扇门的后面是教室，每一张桌子后面都空无一人，讲台上没有人，黑板被擦的干干净净，窗帘都被挂了起来。
　　后面的柜子里也都被清空了。
　　看上去非常的干净。
　　然而如果说很久没有人来的话，还有一件很成问题的事实。
　　那就是这个教室里，几乎每一张桌子上都有红色苹果。
　　有的桌子上有好几个，有的桌子上一个都没有。
　　很新鲜，像是打了蜡一样，非常饱满光滑。
　　第二扇门的后面是一间少年宫式的小礼堂，深红色的幕布，深红色的座椅，葛麓爬上了上面，悬挂泡泡机和彩纸机的二层也空无一人，唯能听见他的脚步声在生铁上咯咯作响。
　　他坐下不动的倾听，也没有任何人为了躲避搜查而发出的最细微的动静。
　　这里面空无一人。
　　他过分敏锐的感官可以告诉他，整个礼堂中只有他一个人在呼吸。
　　然而当他从阁楼上下来的时候。
　　舞台的中央放了一个红色的苹果。
　　不知道谁把聚光灯打开了，各种各样的光线都打在这个苹果上，全心全意的赞美它讴歌它一样，好像它是什么绝世的国际巨星一般。
　　或者是这个世界的王。
　　苹果微微地倾斜着，就像是刚刚被加冕的新王，等待着众人的朝拜。
　　还是红色苹果。
　　第三扇门的后面是一家商店，属于小城并不大的商超，货架排的很紧密，寸土寸金。
　　没有人。
　　依旧没有人。
　　但是有苹果。
　　所有的货架上都是红色的苹果。
　　倨傲的红色苹果满满当当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最后葛麓推开了最后一扇门。
　　这间房子。
　　葛麓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完全被红色苹果所吸引了。
　　这也许是精神世界主人的用心。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
　　最后一间房子里。
　　没有红色苹果。
　　一个也没有。
　　这是一间极为简单朴素的房子，如果让他不严谨的猜测一下，应该是李慕的家。
　　非常狭小，但是麻雀虽小屋内俱全，所有的功能挤在不到三十平的空间里，葛麓知道，这是当今社会的安居计划用房，用最小的空间满足一户人家的需求。
　　所以李慕家不是什么富有的人家。
　　但是能申请到这种住房的，一定是无犯罪记录信用良好的人。
　　她应该也不是什么犯罪分子的孩子。
　　这间房子同时没有人。
　　这并不意外，葛麓想，这些地方都没有人，这其中应该有什么意义。
　　在精神世界中，没有一个信息是多余的。
　　所以意味着，在这四个地方，李慕都没有可以找到的人。
　　学校，课外活动场所，商店，家。
　　这个女孩被世界抛弃了。
　　如果没有被世界抛弃的人，也很难成为白骨案的主角倒是，葛麓发现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这个家应该还有一个孩子。
　　从衣服的款式来说，应该是个男孩。
　　葛麓感到了一丝异样，这件衣服的下摆看起来很重，于是他伸出手，摸了摸口袋。
　　有东西。
　　他将它们倒了出来。
　　虽然这间房子里没有苹果。
　　但是这个男孩的口袋里，满满地塞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仿佛某个人裂开的嘲讽的笑颜。

　　葛麓抬起手，推开了门，回到了中庭。
　　然而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玩具熊数数的声音从他的耳边消失了。
　　玩具熊不见了。
　　而她所处的地方，有一堆红色的东西。
　　葛麓走了过去，他看清了堆积在那里的东西。
　　是，苹果。
　　一个一个红彤彤的过分的苹果，平平地散落一地，在高处看来，仿佛一滩溅开的血。
　　然而的确是苹果。
　　风吹了过去，苹果在地面上咕噜咕噜地滚着，看起来有说不出的诡异。
　　还是红苹果。
　　葛麓捡起了苹果，然而这里的苹果，和他在门后的世界所见的完全不同。
　　那些苹果光鲜亮丽，仿佛世界的宠儿。
　　这些苹果，虽然很红，但是都带着缺陷，要不然是有虫子蛀过的洞，要不然是皱掉了。
　　很奇怪。

　　玩具熊呢？
　　葛麓的内心突然升起了一股直觉。
　　既然玩具熊是李慕对于自身的幻想，那么如果她就是死在了这一天，这场捉迷藏中。
　　那么此时只能去一个地方寻找这只玩具熊了。
　　也就是卢杉对他说的，发现尸体的地方。
　　电梯井。
　　“别去电梯井。”葛麓收到了一条信息。

　　向导天生具备极强的联想能力。
　　虽然苏昀认为精神世界的调查不能完全采证，然而当她放任自己的思维沉浸在这个逻辑之中。
　　她发现她已经得到了答案。
　　成王的苹果。
　　万众瞩目的苹果。
　　代表着什么，对她来说简直就像是白纸黑字一样的直白。
　　如果说苹果本身拥有什么意义，不如说是无聊的人类在公共场合的一次悄无声息的战争和权力划分罢了。
　　也许有人听过一个说法。
　　在情人节这天收到多少巧克力，决定了小男孩在接下来一年的命运。
　　巧克力本身并无意义。
　　但是人类凝望它，将它作为衡量某种东西的标准。
　　此所谓拜物教。
　　人类自身的意义被物品所丈量。
　　现在的人类，没有一天不被困在这种拜物教之中。
　　即使是小学生，也难以逃脱它的天罗地网。
　　人类既然天性好斗，这样的战争绝非一年一次可以满足。
　　那么以苹果为符号的战争所在的日期，就是这个对这个女孩来说毁灭性的一天吧。
　　12月24日。
　　平安夜。
　　收到的苹果多的孩子，在这一天获得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而唯独她的房间里，没有苹果。
　　她在这场战争里，一败涂地。
　　她自身存在的意义也被消解成了一堆没有人要的苹果。

　　“捉迷藏的话，找到人就意味着，游戏结束了。”苏昀打下了一行字，“不要去电梯井。”
　　“我怀疑这个世界里，有一个苹果，在某个隐蔽的角落。”
　　“找到它。”她下了命令。

　　苏昀居然进入状态了，卢杉忍不住想。
　　虽然从前的时候也对苏昀的能力有所耳闻，围观过她的搜查办案。
　　那个时候卢杉觉得苏昀这么强大的向导居然拒绝精神世界搜查，真是个损失。
　　缜密而完整的逻辑，敏锐的直觉，这个女人是个天生的暴君，被她那双冷色的深紫虹膜注视着的时候，没有人能不感到由衷的压力。
　　卢杉还听说过她把证人吓哭了的事情，当事人表示十分无辜，我就是盯着他看而已。
　　传闻中顶级的向导可以大规模的调动和安抚情绪。
　　他们引导哨兵，他们命令哨兵。
　　如果说哨兵是刀。
　　那么这种向导就是，操刀鬼。
　　也许这种人是真实存在的，卢杉想，自己身边这位可能就是其中的一员。
　　她毫不怀疑自己的命令。
　　这种坚定足以让最脆弱最不稳定的哨兵也萌生出信任。
　　“好的。”葛麓回复道。

　　葛麓再一次开始搜查整个精神世界。
　　他发现了一件事。
　　“卢前辈，精神世界的边缘，会每一道门都上锁么？”
　　卢杉思考了一下。
　　“倒是不一定，不同的精神世界会有区别，有的是直接过度到虚空的。”
　　在这个精神世界里，它的边缘是一道道上锁的门。
　　学校的大门锁了。
　　边门也锁了。
　　安全门也锁了。
　　墙上插满了玻璃碎片。
　　葛麓想到了一个问题。
　　既然所有的门都被锁上了，也没有人在这里。
　　为什么还在玩捉迷藏呢。
　　他想起了玩具熊身上被涂抹的污言秽语。
　　他萌生了一个猜测。
　　如果说，那一天是这个一直被排挤孤立的小女孩被选中在捉迷藏中找人。
　　然而其实这不过是个乐子，孩子们在她数数的时候就全都离开了校园，把她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然后她在冬日早早黑起来的夜里搜寻着每一个角落。
　　直到。
　　看到了某个秘密。
　　或者不该被发现的东西。
　　也就是苏昀让他去寻找的。
　　那个苹果。

　　一瞬间精神世界黑了下来，就像是夜幕降临，而雪花又一次飘了起来，被路灯折射着细细碎碎地让人眼花缭乱。
　　搜寻到现在，并没有发现那个苹果。
　　与此同时，精神世界的主人也并未现身。
　　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他还没有找到。
　　另一种可能是他们都在电梯间。
　　因为唯有电梯间他没有去过。
　　“那就去电梯间吧。”卢杉建议道。
　　“再找一遍。”葛麓回复道。
　　一定有什么被忽视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