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漂流》芜沙

3、第三章 今天是唯一

　　“他今天淋了雨，有点发烧，就直接回家了。我刚下夜班，这小子在睡觉，连假都没请，真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挂掉电话后，阮依依推开江代柠的卧室门，发现儿子正闭着眼，脚踩天花板，以倒立的姿势紧贴着墙壁。阮依依两眼一黑，蹭的一下火就上来了。

　　“江代柠！你给我滚下来！睡觉就睡觉装什么蝙蝠侠！”

　　江代柠一抖，差点从墙上掉下来。他睁开眼，从颠倒的景象中捕捉到一丝微弱的火光，再往上，是他妈妈发红的眼睛。

　　江代柠的瞌睡瞬间给吓清醒了，他双腿往后一蹬，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在阮依依面前落地站定，然后冲她扬起一个乖巧的笑。

　　“妈，别生气，待会邻居要打119了。”江代柠眼神示意阮依依即将冒火的指尖。

　　阮依依冷哼一声，眼中的红色褪去。

　　“我帮你给赵老师请了假，下次再逃课就打断你的腿。”

　　“这不是特殊情况嘛，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

　　“知道就给我老实点，”阮依依翻了个白眼，“睡个觉都能睡到墙上去，下回我是不是还得上邻居家去捡你回来？”

　　江代柠干笑了两声，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行了，你给我好好休息，赶紧调整过来，别飘来飘去的吓到别人。”阮依依往外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转过身指了指天花板与墙壁的交界处，“哦对了，那个鞋印记得擦了。”

　　“哦。”江代柠老老实实地应了声，等阮依依离开，卧室门重新关上后，才泄了气似的倒在床上。

　　怎么又梦游了？江代柠真的很郁闷。

　　他枕着自己的胳膊，眼睛盯着天花板，陷入不算太久远的回忆中。

　　.

　　三年前的夏天，某个烈日当空的午后，高温炙烤着万物。家里的空调坏了，没来得及修，十三岁的江代柠躺在卧室里翻来覆去热得睡不着，汗水湿透了棉质睡衣。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打在他薄薄的眼皮上，一片明亮的血红刺得他不得不睁开眼。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透明，直到彻底看不见，与空气融为一体的时候，他飘了起来。

　　江代柠有些懵，强烈的失重感使他以为自己在做梦。他举起一只手，往后划了一下，身子突然往前飘，毫无预兆地穿过墙壁来到客厅，而阮依依正站在客厅看着他，明显愣住了。

　　阮依依只愣了两秒，很快反应过来。她走上前握住江代柠的手腕，悄悄松了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他抱了下来。

　　江代柠第一次觉醒，还没回过神，只能呆呆地看着阮依依。

　　“妈妈，你的眼睛是红色的哎，像火一样。”

　　阮依依刚被吓出了原身，这会儿眼里的火光还没熄灭。她捏了捏江代柠的脸，说：“因为妈妈就是火啊。”

　　“那我也是火吗？”江代柠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掌，有些疑惑，“我觉得不像。”

　　“嗯，你和妈妈不一样。”

　　“那我是什么？”

　　阮依依没有回答他，而是走进书房，从抽屉里翻出一本蓝色封皮的笔记本。

　　“按照上面写的做，学会控制自己的能力，记住千万不能把原身给别人看。”

　　“等你长大了，妈妈再告诉你，你是什么。”

　　江代柠有些迷糊地接过了笔记本。本子很旧，纸页泛黄，封皮都褪了色，显然是上了年头。里面的内容很丰富，详细记录了如何控制原身自由切换、如何运用原身的能力以及身体出现不适的种种可能原因等等。记录者字迹工整且漂亮，即使过去了许多年也依旧清晰可辨。

　　作为一名合格的中二少年，江代柠并没有感到慌乱不安，或者觉得自己是个怪物，产生自我厌弃的情绪。相反，他觉得自己酷毙了。

　　可以隐身，可以上天，可以穿过一切障碍物，拥有一本类似武功秘籍的指南，还有比这更酷的吗？

　　虽然不能告诉别人，但也爽爆了好吧！

　　江代柠学习能力并不差，妈妈的监督加上爆棚的中二之魂，他把笔记本上的内容认真学习了无数遍，三年来从未出过差错。

　　今天是唯一一次例外。

　　明显的身体不适，接二连三的梦游，还险些在韩夏冰面前暴露了原身，以及那个奇怪的梦。

　　韩夏冰。

　　江代柠侧过身子，无意识地攥紧了枕头。

　　他今天看起来也怪怪的，明明感觉到了不对劲，却一个问题都没有来问。

　　准确来说，韩夏冰今天一下午都没跟自己说过一句话。

　　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难道打算直接报警把他抓起来，打他个出其不意？

　　江代柠抱着被子角蜷成一团，咬着嘴唇生闷气。

　　好烦啊。

　　.

　　一场大雨冲刷掉了所有烦闷，夏日的清凉不可多得，江代柠破天荒起了个大早，昨日的不适一扫而空，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

　　他早早来到学校，揣着早餐边走边吃，路上还遇到了胡泽瑞和魏恒天。胡瑞泽是自己班的，魏恒天是隔壁班的，都是一起打球的哥们。

　　“你没事吧柠哥，”魏恒天一把揽住江代柠的脖子，“听说你生病了，我们几个都觉得稀奇，还想着要不要来慰问一下，没想到这么巧。”

　　江代柠咽下一口包子馅，面无表情地甩开魏恒天的手。

　　“没死，也没缺胳膊少腿，没在家躺个十天半月让你失望了。”

　　魏恒天嘿嘿一笑：“开玩笑呢哥，你没事就好，兄弟们还等着你球场带飞呢！”

　　“这几天篮球赛，听说隔壁艺高的妹妹们也会来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魏恒天一把拉过江代柠的手，表情诚恳且傻逼，“柠哥，兄弟的幸福就靠你了！”

　　胡泽瑞无语：“人家姑娘要看也是来看柠哥的，关你什么事？”

　　“话不能这么说，我老魏多少还是有点魅力的吧。”

　　江代柠不想跟这个二百五掰扯他的魅力，他把空豆浆杯扔进垃圾桶，问：“你们怎么知道我生病了？赵姐说的？”

　　“害，哪能啊，赵姐还以为你又逃课，差点发火了呢。”胡泽瑞揶揄道，“是你同桌说的。”

　　“我同桌？苏柔？”江代柠皱眉，“我没让她帮我请假啊。”

　　“这谁知道呢，估计是人家看你趴一下午怪难受的，心疼了呗。”

　　江代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胡泽瑞你好恶心。”

　　“我可没瞎说，人小姑娘指定对你有意思。”胡泽瑞挑眉，“柠哥你注意点，别辜负了人家的心意。”

　　魏恒天闻言也凑了上来：“什么什么，柠哥有情况？”

　　“同桌而已，有个屁的情况。”江代柠翻了个白眼，“你们别瞎说，苏柔胆子小，让人家听见了不好。”

　　“哟哟哟，怜香惜玉了哥。”

　　“滚，一边去。”

　　几个人吵吵闹闹进了教室，江代柠回到座位把书包放下，想起胡泽瑞的话，往旁边看了一眼。苏柔低着头，面前放着一本摊开的英语课本，小声地念叨着什么，估计在背单词，似乎没注意到他。

　　江代柠想了想，问：“听说昨天晚上你跟赵姐说我生病了？”

　　苏柔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抬起头，眼神四处乱飘。

　　“啊，是的，我就是看你好像很不舒服，晚自习又没来，又怕赵老师生气，就自作主张跟她解释……”她慢吞吞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从头到尾都不敢看江代柠一眼。

　　“谢谢。”

　　苏柔下意识地“啊？”了一声，然后又条件反射般地捂住了嘴。

　　怕她紧张，江代柠没有再多说什么。一抬头，发现韩夏冰正从前门进来，两个人的视线刚好对上。韩夏冰只看了他两秒就收回了视线，拉开凳子坐下，一句话都没说，甚至一个表情都没有，看起来丝毫不想搭理他。

　　江代柠的好心情瞬间消失。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他盯着韩夏冰的后脑勺，愤愤地磨牙。

　　切，拽什么拽，不理就不理，等我下次找到机会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