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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肉焖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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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之地,天子脚下,胆敢作奸犯科的人少之又少,平日里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什么王老板今日招牌挡了些李老板家店铺的门,或者是城西王二麻子家的狗千里迢迢去叼了城东张三家的布鞋。
京兆尹大多在中间攉个稀泥,或者是看哪里家给的钱多就偏袒谁家,让另一家赔的更多,自己也分一半。
今日他刚刚入睡,猝不及防被揪起来升堂断案,窝了一肚子气没地方撒,便眼眸半闭,怒气冲冲的准备一会儿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告状的人打个二十大板再说。
“这么晚了,是不是有…”他后面的病字还没出口,便看见谢清晏翘着腿坐在公案后,拿着醒目仔细端详。
京兆尹瞬间困倦化烟而飞,脊椎上“腾”的窜起一阵冷气。这可真是半夜见鬼,轩王这活阎罗不在自己府里和娇妻美妾寻欢作乐来这告什么状。
他讪讪地擦了擦被激起的冷汗,一脸陪笑上前,“王…王爷,您…”
谢清晏将手中醒目抛回公案上,发出“咚”的一声,京兆尹不仅心脏一紧。
谁料方才鸠占鹊巢,架势像是要亲自审案的人这会儿竟悠然起身,慢慢坐到了一旁的太师椅上,随机漫不经心地抬手指向堂下。
安悦昭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半被谢清晏一指,心下不爽,恶狠狠瞪他一眼。
衣衫单薄,青砖冰冷,湿气丝丝缕缕地钻进安悦昭双膝里,刺得她不适地动了动。
方才被慌乱遮掩住的饥饿感再次涌上来,令她结结实实的体会到了什么叫饥寒交迫,在这种境地下,安悦昭突然就想来一碗香喷喷的肉焖饭,最好还是乡下特有的柴灶里蒸制出来的。
馋虫不经意间钻出来,她便无法抑制的开始怀念。
做肉焖饭时,她先将红白相间的五花肉切成丁,与被热油烫出葱香味的姜、葱一起煸炒,不多时,原本松散的肉丁开始泛白,倒入一勺酱油和蚝油,继续翻炒。
没多久,酱油在锅铲搅动下与肉丁混合在一起,这时候,将事先泡好发胖的干榛蘑放进锅内,再随意拨动几下,便可以倒进淘洗干净的大米里开火焖蒸。
做好的肉焖饭咸香味浸在热气里随着锅盖翻开迎面而来,每一粒米都被染上酱色,与肉粒榛蘑掺在一起色泽光亮,入口米香醇厚,肉香四溢而不腻,劲道米粒与绵软的肉丁互相包裹,层次分明,再搭上爽口小菜,清爽与醇香碰撞在一起,在口中唇齿留香。
只是这么想着,微热的米饭仿佛就在喉头,烫她不禁咽了咽口水。
【好吃吗?】
安悦昭的意识已经完全被肉焖饭所占据,顾不上追究为什么系统又窥伺她的想法,可怜巴巴地说:“你有吗?”
【没有。】
被冷水浇了满头,安悦昭从肉焖饭中挣脱而出,后知后觉地暴躁起来:“你又看我的想法!”
【巧合,需求已确认成功,作为确认福利,你可以从以下几个技能中选取两个最为特殊能力。】
安悦昭深吸一口气,眨眨眼,只见三个彩色方框凭空出现,将后面一无所知的谢清晏冷若冰霜的脸映衬得五彩斑斓。
她觉得十分滑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当下夜色浓重,寂寥无声,安悦昭的轻笑虽声音细小却显得格外突兀。
几乎是同一时间,谢清晏与京兆尹一同投来狐疑的目光。
安悦昭当即收敛笑容,仔细研究起面前几个选项。
“撒豆成兵?鬼斧神工?添油加醋?”
安悦昭一边看,一边满心疑惑:“这都是什么玩意?”
【撒豆成兵即缩短作物成长时间,鬼斧神工是辅助你进行肉类屠宰分割,添油加醋就是令水果类作物和菜品味道更加甜美浓郁。】
“这不就是催熟、初加工和提味吗?!非得用这些成语吗?还用得不伦不类…”
【用不通俗的词语来命名,这是一个食材系统该有的排面。】
安悦昭无言以对,不太明白这个系统莫名其妙的攀比心,她撇撇嘴:“第三个没什么用,要前两个吧,可以提高效率,也不用我自己动手杀生。”
【好的。】
安悦昭只见眼前写着撒豆成兵和鬼斧神工的两个选项卡,光芒明暗闪烁三下,整个选择界面便消失的无影无踪,眼前只剩下京兆尹满脸犹疑地看着谢清晏。
“王爷...这...”
“叫我做什么,审案都不会吗?”谢清晏语气生硬。
京兆尹慌忙点头,高高拿起醒目,方要落下,又顾忌着谢清晏在一边,遂高拿轻放,清清嗓子,中气浑厚:“堂下所跪何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纵使安悦昭从系统中脱离出来,按耐下此刻内心万般鄙夷,略微直直身子,低眉颔首道:“回大人,小女子乃如云阁安悦昭。”
这京中大大小小勾栏院少说也有十几间,名声在外的风尘女更是有三十几位,如云阁便占了十之有四,而安悦昭更是高居榜首。
不提她姿容卓绝,单是性情及侍奉之道便令京中各男子趋之若鹜,如若不是夫人管的严,京兆尹早就去一览其风姿。
此刻听过安悦昭说辞,当即双目放光,言辞也轻快起来:“你说你是谁?”
“如云阁安悦昭。”
“这大半夜,姑娘这是怎么了?”
安悦昭抬眸看着京兆尹,“京中人尽皆知,小女子虽出身卑贱,谋生于勾栏之中,但向来只是卖艺不卖身,今日里一位官人非要我陪他饮酒,未遵从便动手打骂。”
她抬起头,将侧脸置于灯火之下,光影昏暗,掌印暗红。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遑论是这么一朵平日里渴求已久却从未靠近的艳丽,安悦昭三言两语便将京兆尹恻隐之心勾动起来。
他将醒目摔在公案之上,厉声质问,“皇城之地,竟还有这种腌臜之人,姑娘放心,本官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安悦昭有些疲累,便干巴巴道:“谢过大人。”
京兆尹自公案后虚虚站起,见她双手被绑,便面露疼惜:“姑娘这手怎么......”
话刚说完半句,只听一声轻咳响彻前堂。
方才色/欲熏心,京兆尹将在一旁的谢清晏忘了个干干净净,此时他突然出声,惊得京兆尹立刻站得无比板正。
安悦昭目光扫过歪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谢清晏,觉得他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果不其然,下一刻她便听见谢清晏嗓音幽幽:“京兆尹若是不会断案,不如就早日还乡,去养鸡养鸭?”
京兆尹“噗通”一声跪下,连连叩头。
“王爷赎罪,这安悦昭是远近闻名的知书达礼之人,听她所言,分明是那男人过错。”
“你连那男人分辩还没听,便如此武断,难不成你平日里断案也如此偏听偏信?”谢清晏语气寡淡,听不出喜怒,却灌满森冷,连同夜风一起吹到京兆尹身上,平白将刚才销声匿迹的冷汗又激发出来。
虽说谢清晏所言不假,但借京兆尹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承认,只能连声叫屈。
谢清晏缓缓睁开眼,灯火倏然跳进去,燃起一片璀璨,他瞥向安悦昭。
四目相对之际,安悦昭一愣,抛却其他因素,她还是不可遏制的惊叹于谢清晏的俊朗。
当然,如果他没长嘴的话,那便是好上加好。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他不止长了,还伶牙俐齿,唇齿恶毒。
“那男人是一地方官员,近日进京述职,我曾与他有过交情,便带他这穷乡僻壤里来的去如云阁见见世面,结果世面没见成,倒受了惊吓,人如今都被她打得去见太医。”
“如此悍妇,毫不遵三从四德,罔顾纲常。”
安悦昭简直要被谢清晏这一番颠倒黑白的振振有词惊出天际,她哭笑不得地为自己辩驳:“分明是那老匹夫先对我动手打骂,我左不过是为求自保!”
京兆尹虽垂涎美人,但总归乌纱帽比较重要,便揣度着谢清晏的意思呵斥:“区区女子,即便受辱又能如何,更何况,谁让你长了一副妖冶面孔,红颜祸水,不加以约束便也罢,如今竟也不恪守三从四德,出手伤人,岂非有违天道!”
“呵!”安悦昭哂笑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好一个教科书式的受害者有罪论。
她闭口不言,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青砖。
谢清晏最为看中女子德行,稍有逾矩便厌恶无比,这事京中乃至整个大辰国人尽皆知,如今他如此咄咄逼人,安悦昭自知必不能善了此事。
不出所料,京兆尹显然对谢清晏了解透彻,便将判决断的不偏不倚合其脾性。
“你身为女子,有悖纲常伦理,出手殴打朝廷命官,并致其重伤,其情极恶,为避他人效仿,处以游/街七日,监刑十载!”
月已至黑幕正中,几缕乌色烟云笼住其璀璨光辉,想来明日又是一片阴沉惨淡。
京兆尹的判决并未勾起安悦昭恐惧与懊悔,反倒令她心生凄寒,忽得便想起三年前江南地区一件家喻户晓的事情。
当年姑苏刺史家中不合,后院起火,险些被自家夫人和其姘头毒至身亡,刚开始瞧热闹的百姓都以为是刺史夫人水性杨花,不守妇道,
可后来随着查探深入才知道,那刺史分明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表面上对刺史夫人礼遇有加,夫妻和睦。可院门一关,便动辄打骂,虽从未在人前纳妾,但京中官员去了一查赫然发现,没名没分的妾室通房多达二十几位。
都说皇帝后宫佳丽三千,但永泰帝勤于政务,从不耽于美色,自从郑氏被逐出府后,便再未亲近新人。偌大中宫,也就只有皇后一个人。这小小一个刺史后院规模竟比皇帝排场还大,着实令人瞠目结舌。
那日刺史府全府通查,安悦昭正巧从门口经过,远远一看,衣着华贵的莺莺燕燕满满当当站了一个前院,将刺史府映衬的珠光宝气,与她曾经有过一面之缘衣着寒酸的刺史夫人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再后来,不知哪里传来的消息,其实和刺史夫人合谋的根本不是什么姘头,其实就是一个早些年刺史断的众多冤假错案里的一个受害人,永泰帝登基大赦天下后,不知怎么和刺史夫人有了交集,便蛊惑她给刺史下毒。
安悦昭还记得当年她曾为刺史夫人觉得惋惜与不忿,但也觉得刺史夫人虽参与此事但终究并未得手,且也算得上事出有因,想来判决不会太严重。
可后来官府宣判却出人意料,那主谋男子被处以监刑,被蛊惑且一直深受折磨的刺史夫人非但被处以凌迟之刑,还在三伏天的烈日当头里在姑苏集市正中跪了整整一旬。
正是从那件事开始,安悦昭才隐约开始觉得亘古不变的三从四德,或许别没有那么天经地义。
“很好,有理有据,公正廉明。”谢清晏清冷声音里夹杂着满意硬生生将她从回忆里拽回来,“等日后我将那草包皇弟从太子之位上踹下去成为储君,定将你作为新朝加官进爵第一人。”
安悦昭满目凛冽尚未褪去,便被他的话惊得揉进几分诧异,不禁心中暗自纳罕:这轩王是个傻子吧。
旁人想做皇帝都是暗戳戳自己拉拢实力,悄悄谋划。即便心里一万个想把太子弄死,取而代之,那嘴上也分毫不露。
这谢清晏倒真是傻成了权谋场里的一股清流,坦坦荡荡地将谋反都写在脸上。
她突然确认谢清晏定是像传闻里那般风流成性,荒淫无度,不过别人纵欲伤身伤气,他伤到脑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