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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转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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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朗气清的日子里,集市上没一会儿就人满为患,每个摊位前都热闹非凡,唯独安悦昭她们这门可罗雀。
“老板,快点啊!我们都等一盏茶的时间了!”
包子摊的老板喜笑颜开地将蒸屉搬到桌子上,用一旁布巾潦草的在额上抹了一下:“对不住啊客官!今早蒸的四屉不够,这不得新蒸!”
蒸屉盖子被掀开,蒸汽挟着面香喷薄而出,打在周遭人脸上,云雾朦胧,恍若仙境。
老板手脚利落地扯过一张油纸,徒手捏起两个包子放进去,三下五除二地包好递给方才说话的人。
“得嘞!客官您拿好!”
那人接过,油纸薄薄一层根本隔不住刚出锅的包子滚烫,他在手里颠倒两下,夹在臂弯里扬长而去。
魏柳新看着安悦昭面色不虞地盯着包子摊老板,眼睛瞪的仿佛要渗出血来,大有把人家摊位掀了的架势:“先生,还一个时辰才到晌午,急不得。”
安悦昭生生挤出一个笑容,抬手将准备往玉米上降落的苍蝇拂走。
然后拉开嗓子,喊出今日里第二十六次吆喝,“卖玉米啦,试吃一次奖励五十文!”
可哪怕奖励从十文涨到五十文,依旧没人来试吃,探究的目光倒是越来越多。
“哎。”安悦昭幽怨地叹了口气,目光森森地瞥向包子摊。
勾栏巷里出来人的确实多,也有不少在她这里驻足,但大多被勾起饥饿后去买了包子,半个时辰过去,她一个玉米没卖出去,包子摊生意倒是越来越红火!
气煞人也!
魏柳新斟酌着说:“先生,这玉米太过罕见,又是吃食,想来跃跃欲试的大有人在,只不过是担忧吃出什么问题来,才不肯上前。”
安悦昭点点头,“此事我也曾想过,怎知乞丐都过去十八个,却每一个肯来试的。”
她话音刚落,便听身旁传来怯声怯气的询问。
“请问,是吃一块就给五十文吗?”
安悦昭喜从天降地循声望去,着一席白衣的姑娘映入眼帘。
“是吗?”她声音听上去有些一丝两气,如同羸弱身形一样,风再凌厉一些恐会将她割碎。
“是。”
小姑娘眼睛盯着玉米,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过了好半晌,才下定决心似的大义凛然道:“我吃两个,能给我一钱吗?”
未待安悦昭回答,她便举起枯瘦手指,指向不远处的巷子,只见那里躺着一个苟延残喘的男人,衣衫褴褛。
“我爹爹染了重疾,药石罔效,我想给他买个草席。”
安悦昭没想到这么悲情的事被她碰上,觉得这姑娘着实可怜。
刚想开口安慰,谁知她噗通一声跪下,泣涕涟涟:“老板,若是我有什么闪失,还请您将我父妥善安葬,别扔在那乱葬岗里,死都不得全尸。”
说完,还磕了三个惊天动地的头。
她动静太大,吸引过不少围观的人,纷纷看热闹。
安悦昭被她这副慷慨赴死的样子惊得哑口无言,一时不知道是应该先安慰她节哀顺变,还是先替什么都没做就被当成毒物的玉米辩白两句。
却见她倏得起身,抓起两块玉米就往嘴里塞,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不但安悦昭没反应过来,离那小姑娘最近的魏柳新怜悯的泪水都还没滴落就又被惊了回去。
整个玉米算作试吃不划算,安悦昭便选了两个切成小段,算作试吃品,既节省,吃起来又不费力。
见那小姑娘吃完玉米粒,准备将剩下的芯也塞进嘴里,安悦昭才出声制止:“玉米芯吃不得。”
小姑娘从善如流地停下动作,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还不忘将唇角粘着的残渣用舌头卷进口中。
周遭看热闹的人一片哗然,胆小的女人担心她口吐鲜血的样子太怖人,惊恐地捂住双眼。
有几个语气里带着隐隐兴奋:“要死人了要死人了!”
安悦昭神色寡淡地剜他一眼,从腰侧钱袋里摸出银子,“给你。”
小姑娘怔怔地看着她,眸子里全是不可思议,胡乱捏着自己的脸。嚎啕大哭起来:“我没死!我竟然没死!”
她从安悦昭手里结果碎银,却发现是一两银子,她惊愕抬头。
“给你爹买副棺材,再准备点祭品,走得体面些。”
小姑娘拿着钱,又朝她磕了几个头:“多谢善人。”
见她吃过毫发无伤,原本跃跃欲试的人也放下警惕,蜂拥而至,将安悦昭的摊位围的水泄不通,试吃品一抢而光。
还没从方才那场猝不及防闹剧中回过神的安悦昭被眼前人头攒动晃花了眼,直到魏柳新轻扯她衣袖,示意试吃品已无的时候才猛然惊醒。
事情总是瞬息万变,不久之前还在为无人试吃而发愁,这么一会儿就供不应求。
突如其来的转机令安悦昭如释重负,她将人群躁动安定下来。
“各位,试吃已经没有了,剩下的都是卖品,五十文。”
看客七嘴八舌地吵嚷起来:“这么贵?”
“你这还有这么多呢,再给些试吃呗!”
安悦昭没理会,自顾自地问那几个试吃过的人:“这几位大哥大姐,劳烦说一下这玉米口味如何?”
为首举着三块光秃秃玉米芯的男人还在咀嚼,闻言想说话,可口中玉米还没咽下,一张口便飞出几颗残渣:“好吃!”
此言一出,他身边的人也都跟着应和。
“这可比粟米好吃多了!”
“是呀!”
人群中有人说:“花五十文买这个,还不如去买包子。”
见状,安悦昭佯装痛惜:“罢了,今日原是我思虑不周,准备的少,那边二十文一个吧!”
从五十文降至二十文,方才蠢蠢欲动的人都像是捡了便宜,纷纷掏出银子,争相购买。
一时之间,客喧如沸,安悦昭被湮没在人群中。
“贵人,能放我们走了吧?”试吃葬父的小姑娘从人群中挤出来,跑到巷子里对着拐角恭敬地将银钱举过头顶,弱柳扶风顷刻皆无。
良久,一神绛紫衣袍,头戴绯色玉簪的谢清晏才从阴影里踱步而出。
他睨了小姑娘和躺在地下的老头一眼,声音凛冽:“她既然给你,便留着罢,以后别再偷东西。”
小姑娘瑟缩一下,声音微颤:“是。”
行将就木的老头也从突然翻身而起,精神矍铄:“多谢贵人,我们不敢了。”
说完,赶忙揪起小姑娘落荒而逃。
谢清晏看着热火朝天的摊位,忽然也很想尝尝那玉米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