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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波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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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米味美,吃过的人交口称赞,很快便被一抢而光。
安悦昭扒拉着手里的铜钱,虽然翻来覆去的数过三遍也只有三钱又四十文,但依旧舍不得放下。
看着她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魏柳新有点一言难尽:“先生,今日你还送出去一两多呢,只赔不赚。”
“今日我们虽赔钱,但起码销路打开,你没看玉米卖光的时候,很多没有吃到的人都十分失望吗?”
“那如果明日他们不来怎么办?”
安悦昭将钱收进钱袋里,同魏柳新一同将桌子上的物什收起来:“不会的,你永远不会知道一个人的好奇和攀比心理有多强。”
魏柳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将这边收拾齐整,还未及至晌午,安悦昭二人便去将昨日定做的烧烤架取回,铁匠铺掌柜贴心,见她们手中提着食盒,恐没法将四尺长的沉重铁架运回去,便赶着牛车送她们一程。
铁匠手艺精巧,成品与安悦昭给的图纸如出一辙。
结实铁片围成内灶,铁片顶端下方一寸的地方制有一层铁网,烤串烤制的时候不需放在重金属含量超高的铁网上,也不用担心落在内灶炭中,安全、便捷。
魏柳新看的新奇,忍不住发问:“先生,这是何物?”
“烧烤架。”安悦昭想了想,这个时代的人并没有烧烤这种称呼,便解释道:“就是炙。”
牛车晃悠悠溜达一刻钟才将她二人送到王府,安悦昭跳下车,将门口的小厮叫过来帮忙抬架子,却在刚想回院子的时候,猛然被人拽住胳膊。
“嘶!”她本就瘦弱,此刻被人用力一掐,忍不住痛呼。
“你怎么在这?!可让我好找!”
安悦昭扭过头,赫然发现拽住她的不是旁人,竟然是那日要轻薄她的油腻男?
此刻能生龙活虎的找她茬,看样子恢复的不错。
她甩开那人桎梏,嘱咐小厮搬烧烤架的时候仔细着点。
油腻男见安悦昭视他如无物,顿时怒向头顶冲,稀疏的头发简直要立在头皮上。
“小娼妇!我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
他还想伸手去抓安悦昭,却被她灵巧闪开。
“贵人,娼妇不娼妇放一边,你觉得在王府门口吵嚷,会不会太有失体统些?”
安悦昭挽了下鬓边碎发,杏眸睨他一眼。
经她提醒,油腻男也才想起此时正在王府门前,哪怕他千般想把安悦昭拆之入腹,也不能在此造次。
“你为何在这?”
“我如今在王府做先生为何不能在?”
谢清晏招揽女先生调/教通房的荒唐事,油腻男自然听说过,但他没想到安悦昭这等暴戾之人竟也能被尊为先生。
他嗤笑一声:“你莫要诓我,那日你同我动粗时王爷也在,怎么可能选用你?”
安悦昭没理他,抬脚想往王府内走。
三番两次不得回应,油腻男面子上更加挂不住,便也顾不上身处何方,抬手便拽住安悦昭头发。
女子秀发如丝,进入掌心便滑走大半,似细沙匆匆而去,只余三两簇,被他用力一揪,安悦昭觉得头皮像是被人用银针穿透再挑起,剧痛不已,不受控制地被他扯了回去。
“老男人你有病吧,你知不知道头发对一个人有多重要。”
一直在旁边不做声的魏柳新听见这话,抬手掩唇轻笑一声,却正好被风送进油腻男耳朵里。
安悦昭既为王府座上宾,那便是惹不得的,怎么连她这个不知哪里来的女人竟也敢耻笑于他?!
他抬脚便向魏柳新踹去,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她肚子上。
魏柳新立刻闷哼一声,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变故陡生,安悦昭见无辜之人竟遭受前脸顿时怒不可遏,将手中的食盒抡圆砸向油腻男。
那食盒是实木制成,有三层,十分沉重。此刻她使出全身力气砸过去,恍如碎石从天而落,挟着风,气势磅礴。
眼看即将砸中,油腻男向后一仰,食盒堪堪擦着他衣角而过。
光天化日竟也敢动手袭官,他见安悦昭紧逼而来,后退不得,便抬脚相迎。
“这是做什么呢?”
安悦昭与油腻男顿时停住,看向悠然走来的谢清晏。
“王爷,这老男人把您府里的娘子打了。”安悦昭走到魏柳新身边,将她揽在怀里,襟前沾染上几滴暗红也顾不得。
油腻男面色一凝,目光落在蜷缩在地的魏柳新身上,他竟不知这女人是王府之人。
不过他又想起传言,谢清晏既轻贱女子,想来并不会为区区通房为难自己。
果不其然,谢清晏只是瞄一眼魏柳新,目光没做半分停留,风淡风轻:“寻个郎中瞧一瞧便是,有什么好大惊小怪,反倒是陈郡守再次受惊,你们担待得起?”
安悦昭忽然忆起,前不久琅琊郡曾因地震现出一颗硕大金刚石。据说光彩夺目,熠熠生辉,清似山泉,透视无阻,永泰帝听说后龙颜大悦,便命琅琊郡守陈文彬携宝上京,算起来也就是最近到达。
没想到陈文彬是个大腹便便的油腻男,还真是人不如其名。
陈文彬一脸讨好的观察着谢清晏面色,“王爷,真是对不住,方才一时气盛,下手重些。”
安悦昭气结,高声质问:“这是重些?”
她微微抬身,露出被她护住的女子。
腹部剧痛令魏柳新面色如纸,与唇边鲜血混在一处,带着不祥的艳丽,在她那张似乎永远都波澜不惊的脸上勾勒出一丝诡异。
谢清晏却无动于衷,眼里是一如既往的泰然自若,言语里全都是不容置喙。
“行了,带回去叫个郎中便是,在王府门前吵嚷成何体统?”
“为什么不请太医?!”安悦昭却不怕他,比起人命关天,谢清晏的淫威又能有几分几两。
她的咄咄逼人在这个风朗气清的晌午显得格外燥热,谢清晏没了方才的淡然,倏得扭过头,发出怒喝:“我说郎中便请郎中!只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女人罢了,也配劳动太医?!”
安悦昭被他喝在原地,冰冷的瞳仁里谢清晏霁月风清的背影与传闻中那个暴虐嗜血的轩王爷缓缓重合在一起。
她自嘲一笑,前日里那块馥郁醇厚的米糕,令她忘却那副皮囊下,令人闻风丧胆且专门刺向女子的尖刀。
魏柳新意识渐渐涣散,嘴里不知喃喃自语一句什么,像是个名字。
“什么?”安悦昭被唤回思绪,附耳倾听,她却昏了过去。
“柳新!快将她抱回去!”
四周却无人敢动,安悦昭心下一凛,只得自己动手将她打横抱起,一路踉跄的带回小院子中。
郎中来了又走,药汤苦味在小院子上空弥漫,安悦昭伏在桌子上小憩片刻,刚闭上眼睛,系统便又不请自来。
【你今天赚了多少钱?】
安悦昭声音里带着倦怠:“三钱又四十文。”
【钱呢?】
“花光了。”
请郎中为魏柳新诊治再加上抓药,总计花费三两银子。这钱本应该是王府出,但安悦昭有心不与王府发生半分利益纠葛,便掏空了自己的钱袋,才总算凑出三两。
【真可惜。】
安悦昭趴在桌上没说话。
【你之前流通的玉米有一个宿主吃出虫子,给了差评。一个差评需要一百个好评抵消,或是一千两白银,你怎么选?】
眼见本就岌岌可危的负债更加雪上加霜,安悦昭愤懑不已:“钱钱钱!又要钱!谢清晏要钱,我就进了王府,你要钱,我就接了个性命攸关的破任务,还有完没完了!”
系统却是个软硬不吃的,机械声一如既往的冰冷似水,淋在安悦昭熊熊燃烧的怒火上。
【提醒一下,愤怒于事无补,只会显出你的无能。】
“你就没有什么好消息吗?”
【有。】
系统意料之外地给出肯定答复,安悦昭当即双目放光,“什么?”
她眼前场景突变,站在一条流水线前,只见不锈钢传送带上整齐的放着几包东西。
【有个宿主提前完成任务,有些快要过期的黄油、淡奶油和吉利丁没处放,便送给有缘人,正好被流水线送到我这。】
言外之意就是,你会用到,我帮你留下。
安悦昭没想到,向来以怼人和折磨她为乐的系统,竟然会做出这么体贴的事情,心里十分感动。
谁知系统继续开口。
【一百两。】
一腔真心喂了狗,信谁不能信系统。安悦昭刚刚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又被她憋回眼眶里。
“我不要。”
【你确定?】
安悦昭沉默一会儿,“不确定。”
反正欠那么多,不差这一百两,她有些破罐破摔地想。
“咳咳。”床上的魏柳行悠悠转醒,安悦昭匆忙收敛思绪,赶忙跑到床边。
“觉得如何?”她小心翼翼地询问,
“还好。”魏柳新声音沙哑,小口啜着安悦昭递过来的温水。
郎中方才曾说过,陈文彬那一脚虽重,但好在没有伤在重要部位,只是有些急性的胃出血,只要好好调养便无事。
此刻见魏柳新醒过来,安悦昭一直悬着的心才落下去,毕竟她被自己所波及,根本就是无妄之灾。
她眉宇间的自责太过浓重,魏柳新便是身子不爽也能看的分明,便扯起苍白唇角,声音轻柔:“先生不必自责,原是我没有规矩,不该嘲笑郡守,自讨苦吃。”
“做什么这样说,本就是他先挑衅在先,想笑便笑就是!”
安悦昭一时之间又恼怒起来,愧疚总算消弭大半。她将一旁用热水温着的药汤端过来,一口一口地喂给魏柳新喝。
“郎中说你并无大碍,只要卧床修养几日便好。”
药汤苦涩,从舌尖苦到心里,魏柳新又不好开口要蜜饯,只得慢慢往下压。
“那先生摆摊的事怎么办?”
扯下腰间丝帕,安悦昭递给她,继而回身摸着什么,“无妨,这几日我便先照看你,摆摊放一放。”
“不可。”魏柳新微微有些着急,挣扎着想坐起身。
“先生为摆摊筹谋已久,怎可因我停滞不前。”
她动身间扯到腹部,不由自主地又被伤痛扯倒。
安悦昭将手里蜜饯塞进她嘴里,之前只觉得魏柳新性情温柔,竟不知聪慧至此。
“那怎么办?你伤需人照看,总不能将你扔给王府那一帮怯大压小,见风使舵的人手里吧。”
蜜饯驱散唇舌间的苦涩,香甜弥漫在魏柳新五脏六腑里。
“无妨,叫云眉照顾我就是。”
安悦昭想问为什么是许云眉而非周婉灵,魏柳新便抢先解释。
“她平日甚少与我们同在一处,喜欢自己待着,倒是云眉总往我屋里跑,一来二去算是熟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