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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   兰玛珊蒂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气派比海府也不遑多让,她只记得在玉溪馆看到那两个人突然倒下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此刻捆着的绳索已然不见,连她的双臂都已经被重新接好,她躺在一块太湖石上,周围繁花似锦落英缤纷却空无一人,舞姬站起身活动活动四肢,并没有受伤。她走在园子里,弯弯曲曲的小径好像总也走不到头,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洞箫,婉转悠扬中不失深沉大气,调子很熟,是《关山月》,这支曲子与王维的《渭城曲》在长安坊间广为传唱,家喻户晓,兰玛珊蒂虽是异国人可也听了不知多少遍。她循着箫声来到一处廊亭,箫声戛然而止,她环顾四周却不见吹箫之人,正兀自疑惑,忽听身后响起一个低哑而慵懒的声音:“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你醒了?”

      她慕然一惊回头看去,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站在离她四五尺的地方,身姿挺拔,手中握着一支紫竹洞箫,青灰色丝锦交领袍衫,散发袒胸,颇有几分嵇阮之风,兰玛珊蒂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隐隐可见其胸口的毛发让人不便直视。

      那人向她走近了两步,“你怕我?”

      舞姬不答。

      那人击掌两声,花丛中走出一个侍女,“给兰娘子更衣”

      “不”,兰玛珊蒂抬头,这时才看清此人相貌,丰神俊朗的五官之下是不同于那些长安公子五陵少年的气度,就如同那曲《关山月》,雄浑之中几多闲雅,她又低下头,“我不需要,让我离开”

      “呵呵呵”,他笑了,“不急,时候到了我自会让你走,给兰娘子更衣!”这一次就是命令的口气了。侍女上前挽住兰玛珊蒂的胳膊,舞姬选择了配合,她明白先要保住命才能说其他。

      许是要打消她的疑虑,那个男人每天都陪她吃饭,一日三餐全是饕餮美味,可兰玛珊蒂吃不下,她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你是谁?”那人从不回答,吃完就走,一连数天皆是如此,她问侍女,女孩也摇头,不知是不会说还是不敢说。

      这一日,丰盛的饭菜又摆上桌,待那人坐定,兰玛珊蒂开口说道:“我要喝酒”

      “酒?好啊”,许是兰玛珊蒂终于有了别的回应让他很高兴,那人朗声说道:“我这里有荥阳的土窟春,富平的石冻春,郢州的富水酒,乌程的若下酒,岭南的灵溪酒,宜城的九酝酒,还有波斯的三勒浆,大食的马朗酒,我知道海东来也喝酒,我敢说他府上的酒都没我这里齐全,你要哪种?”

      “你认识海东来?”

      “……”

      “你认识海东来?”

      “跟你说话好危险”

      舞姬又不作声了,过了一会儿,好像笃定了什么似的她说:“我要青梅酒”

      “青梅酒?这个倒不常喝,来人,去给兰娘子准备青梅酒”

      很快酒壶上桌,兰玛珊蒂也不跟他客气,拿过来倒了一杯,仰脖喝光,再来一杯又喝光,三杯、四杯、五杯……第六杯的时候被那人按住杯口,她瞪着他,“松手!”

      “喝多了也会醉的,你就不怕我趁人之危?”那人话音里带着一丝邪气,然后他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嗯,味道确实不错。”

      兰玛珊蒂懒得理他,她开始放开肚皮吃东西,自己的命就攥在他们手心,要她这条小命容易得很,防这防那还没等他们动手自己先累死了,“我喜欢喝这酒,以后每一餐都要有”,她说。

      “好,都听你的”

      那个男人行踪诡异,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会出现,其余时间偌大的府邸就她和几个侍女,她可以随意走动但是出去不可能,虽然看不到但是能感觉到府邸周围密布眼线,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这一日,那个男人又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年少的公子,不过十七八岁,稚气未脱却是一脸浮滑。

      “没错,这就是兰玛珊蒂,那年骠国在大明宫献乐我见过她,木先生你还等什么?用药啊”,那位年少的公子催促着说道。

      那个男人把玩着手里的洞箫,“我还在等消息,我想知道海东来的反应,这个女人在他心里究竟有多大分量。”

      原来这个男人姓木,自从那次饭桌上偶然提到海东来,兰玛珊蒂隐约意识到他们抓她的目的,难道抓一个小小的舞姬就可以要挟长安无首了么?好天真!

      “切!”她一声冷笑。

      “海东来从不感情用事,他有感情吗?若不是这位部落神女我们还真不知道海东来也会动情,机会只有一次,我不能把宝全押她身上。上回那个女人(注:这个情节见《一个厨子眼中的海府生活》)到现在我也没想明白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居然让他看出来了……这次必须一击即中”,木先生打量着兰玛珊蒂,他可比那个少年要沉得住气,也更谨慎。

      “放心,这回肯定跑不了,海东来爱她爱得跟什么似的,且不说调全唐的内卫找她,我可是亲眼所见,在贾耽的寿宴上他都能把一个舞姬错看成是她”,那位公子哥一指兰玛珊蒂,“抱着亲啊~~一看不是又赶紧放开…… 贾老头还说把那女人给他他都不要,俨然一副为这个舞姬守身的模样,哈哈哈笑死我了。”

      这些话重重地砸在兰玛珊蒂的心头,这些人抓她无非就是为了陷害海东来,难道他们跟腊加是一伙的?难道自己真成了他的累赘和弱点了么?

      这时,侍女端着一个茶碗走了进来,“行了木先生,真受不了你这磨叽劲儿,一天又一天地拖,我替你决定了”,那花花公子拿过碗走向坐在榻上的女人,“喝了它”

      “小公子,且慢”,木先生走过来用手中的萧按压住盛满汤药的碗。

      “怎么”,小公子回头,口中打了一个飞哨,“该不会您这位阅人无数的大仙儿也被她迷住了?舍不得了?”

      “我的意思现在不是最合适的时机,海东来不是傻子,她总要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出现他才不会起疑,若您执意如此某不阻拦,但是您要承担失败的后果。”

      “又来了,没劲!老拿这话吓唬我,啊~~”

      兰玛珊蒂趁他俩说话的时候突然站起身猛地用力推了那小公子一把,少年扑向了木先生,一碗热汤药全扣在木先生的手臂上,“啊~~”,他被烫得低吼了一声。

      她冲出屋子直奔院门,可是高高的大门紧闭,沉重得让人绝望,她用力捶打拼命呼叫,空旷的府邸处处回响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最后她无力地滑靠在地上,喘息了片刻眼睛看向旁边的石壁,心一横撞了上去……一个敏捷的身影跃出在后面拽住她的衣袖拉了回去,兰玛珊蒂倒在那人怀里,她抬眼一看是那位木先生,“你死了,我就少了一个杀手锏”,他说。她挣不脱铐着自己的铁掌就抓住他的胳膊照着刚才那个烫伤的地方狠狠地咬,木先生疼得实在受不住一个手刀将她打翻在地。

      “性子这么烈,看来药量要加倍,来啊上大的”,随后而来的小公子戏谑的口吻里带着兴奋。这回不是茶碗而是海碗了,两个仆从摁住她,小公子掰开她的嘴,一大碗汤药淋淋洒洒全灌了下去,兰玛珊蒂被呛得双手支地咳了好一阵,很快昏昏沉沉地瘫在地上人事不省,木先生走上前蹲下身子伸出手臂去探她的鼻息。

      “木先生,你要是真喜欢送你房里如何?”小公子幸灾乐祸地看着他手臂上深深的牙印儿,“她这会儿只会听话得任你摆布,嘿嘿嘿嘿”

      木先生确定这个女人无碍后站起来,他放下袍袖,“小公子,你还是太年轻,这种事一定要你情我愿才有意思,若是都如你那般,即失了风度也少了乐趣。”

      “少装清高,等她上了海东来的床你就真没机会了。”

      “没大没小!颍公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孙子”,木先生乜斜着双眼,“来人,把她关起来”

      兰玛珊蒂被囚禁了大概有两天,现在的她看着就像个纸偶,一双呆木毫无神采的眼睛,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木先生连守卫都撤掉了,因为没那个必要,她不会跑也不想跑,原本他还担心剂量用得太大会伤到身体,后来看看除了脑子不正常其他的都还行,为了他的计划能够成功,兰玛珊蒂必须“完好无损”。

      “海东来回了长安,兰玛珊蒂,现在该你登场了”,这一天,小公子站到了她的面前,“记住我下面的话,除掉海东来,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最好让他溺死在你的温柔乡里,记住了么?”

      “除掉海东来……除掉海东来……”空洞的眼神,机械地重复。

      “喏,这是给他用的药,与他□□时涂在他身上最有效,千万别忘了”,小公子拿过兰玛珊蒂一只手,拍在掌心一件物事,“要是海东来问你为何这么久才回来你就说你摔断了腿,藏在一户农家养伤。”

      “摔断了腿……养伤……”

      “不错,这有一罐青梅酒,木先生给你准备的,路上喝”,小公子扁扁嘴巴,“他还真是关心你”,此时屋外又传来洞箫声,仍是那曲《关山月》……

      看着装载兰玛珊蒂的马车走远,小公子跟一个武士模样的人说道,“派人跟着”

      “不必,画蛇添足”,木先生一手执壶正在石壁上挥毫泼墨,“海东来是什么人?你往他海府周围安插眼线他岂会不知?如此一来这个女人连府门都进不去。”

      “我不信,心尖尖回来了他还能淡定?”

      “长安无首不是白叫的……若不是有祖训,我不想与此人为敌”,木先生笔走龙蛇,袍袖翻飞,借着酒劲一气呵成,“怎么样?送你了”

      小公子转脸看向石壁,那是一首李太白的《公无渡河》:

      黄河西来决昆仑,咆哮万里触龙门。

      波滔天,尧咨嗟。

      大禹理百川,儿啼不窥家。

      杀湍湮洪水,九州始蚕麻。

      其害乃去,茫然风沙。

      被发之叟狂而痴,清晨临流欲奚为。

      旁人不惜妻止之,公无渡河苦渡之。

      虎可搏,河难凭,公果溺死流海湄。

      有长鲸白齿若雪山,公乎公乎挂罥于其间。

      箜篌所悲竟不还。

      小公子望着木先生飘然而去的背影,“喂,你能不能写正楷?狂草我看不懂啊!”

      长安

      “大人,大人,兰姑娘回来了,兰姑娘回来了”,丁寡兴奋激动的大嗓门都能传到春明门去,海东来从书房里冲出来,看见站在大门口的兰玛珊蒂时却停住了脚步,数月不见恍如隔世,四目相对,她清瘦了许多,他憔悴了许多,海东来克制住自己想去拥抱的冲动,她简直是从天而降,这太反常,由不得他不多想,他的视线又向高墙外扫了几个来回并无异样,兰玛珊蒂慢慢走近他,轻轻地唤了一声,“海大人”

      海东来看着矮了他一头的女子,当那三个字传入他的耳朵时,当他伸出手掌慢慢牵起她的手时那熟悉的感觉,是她!海东来就势往身前一带,双臂紧紧将舞姬搂在怀里,脸埋进她的发髻,“不要再离开我”

      “别说话,听我说,有人要害你”,舞姬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海东来的身子顿了一下,他不作声色打横将她抱起返回书房,关好房门,“好了,现在你安全了。”

      兰玛珊蒂看着他,这回是真的,他真的在,不争气的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往下掉,海东来抬起手想去擦拭却又放下,“怎么回事?这七八个月你都去哪儿了?”

      “我被人下了药”,她伸出手掌快速地擦干眼泪。

      “什么药”

      “就跟那个疯子一样,他们让我杀你”

      “可是你很清醒啊”

      “趁着现在清醒告诉你,不然我怕我没机会说了”

      “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个叫木先生,一个叫小公子”

      “木先生?小公子?”

      “他们跟翡翠部落有联系,跟腊加一伙的”

      “腊加?”这连续几个人名把海东来搞糊涂了,“你既然见过他们,能把那个木先生和小公子的样子画下来么?”

      兰玛珊蒂闭眼回忆了一下,“他们的样子我记得模模糊糊的,也许是他们给我用的药量太大了,我记不清了。”

      “别急,慢慢想,你什么时候想起来我们再画。你知道自己被抓到哪里了么?”

      “不知道”

      “那你可还记得回来这一路都经过了哪些地方?”

      “我一路都被蒙着眼塞在马车里”,兰玛珊蒂摇头,“对了,这是害你的药”,舞姬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包,她的头又开始晕,挺了这么多天她一直坚持不让自己睡过去,她怕这一睡就再也醒不了,现在人也见了话也带到了,可以闭眼了……眼前的海东来逐渐模糊,身子一沉倒了下去。

      “兰玛珊蒂!兰玛珊蒂!”海东来抱着她跪坐在地上,可声声呼唤也唤不醒怀中的姑娘,他明白她为了抵抗药物的侵袭付出了多么大的精神意志力,真不知道她这一路是怎么挺过来的,压抑愤怒的情绪在胸中激荡,“他们施加给你的伤害,海某会百倍千倍地讨还回来!”

      当舞姬再次苏醒过来时看到海东来倚在床头,“海大人”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海东来握住她的手,他日夜守在床边,暗中还请了太医来瞧,太医诊视一番后直摇头,他说这个姑娘没有病就是太累了,心累,思虑过甚忧恐过甚,她现在能睡着反倒是好事,说明这心里头踏实了。海东来颇感诧异,没病?那她被人下的药算怎么回事?

      “我躺了多久?”

      “一天多快两天了”

      “我想是我喝了那么多的青梅酒起作用了”

      “嗯?”

      原来兰玛珊蒂自从被抓到那个宅子就无时无刻不在思量逃脱的办法,这些人不是她的族人,装神弄鬼不管用。她联想到腊加、翡翠部落的药、海东来再到这个神秘的府邸神秘的男人,前后联系大体判断出对方想要干什么,也是她命不该绝,她是翡翠部落的神女,那是部落里祭祀时才会用的东西,目的就是让祭司或者神女能够脱离本体从而拥有通神通天地的力量, “因为这种药控制人心的作用非常强大,所以我们部落千百年来有严格的规定,制出来需要几十种药材而且有季节的限制,费时费力,可是解它却非常简单,就是青梅酒,之所以这样就是防止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所以我提前喝下不至于完全被药力所控制,我只有按他们的要求做才能离开那地方。”

      海东来看着眼前的女孩,她都经历了什么?自己怎么能让她沦落到那样一种境地?

      “其实我并不十分肯定他们给我喝的就是部落的药,我也是赌,幸运的是我赌赢了”,兰玛珊蒂眼里闪着泪光脸上却带着微笑。

      “是我害了你,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把你扯进来”

      “海大人,你不要这么说”,兰玛珊蒂想坐直身子却全身无力,海东来便扶起她靠在自己身上,“翡翠部落也牵连其中,我没有道理坐视不管,再说了他们好像都以为抓住我就能威胁到你似的,我哪有那么重要……”

      海东来的目光变得深邃,在烛光的照耀下闪烁着一种流光溢彩的东西。

      “海大人”

      “嗯”

      “辛苦你一下,我可以这么靠一会儿么?很舒服”

      “你可以靠一辈子”

      兰玛珊蒂侧过头,“你说什么?”

      海东来用一个深深的长长的吻来回答她的问题,尽管她的嘴唇有些干涩不复平日的丰滢和娇艳,可是海东来依然吻得虔诚吻得动情,兰玛珊蒂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子,海东来搂着她的腰,两人都沉溺在这个缠绵的吻中……火热的唇舌依依不舍的分开时舞姬已是脸颊潮红,娇喘微微,她抚着额角,“头好晕……”

      “药力又上来了?”海东来紧张得不行,生怕她一下子就不认得自己。

      “我饿得头晕”,她说

      兰玛珊蒂休养了几天精神逐渐好起来,海东来也没去总院就在府里陪着她,看她跳舞,兰玛珊蒂将自己这数月的经历编成了一支舞,海东来居然全看懂了,他看到了她的痛苦与挣扎,看到了她的勇敢与顽强,也看到了她那条伤腿确实回不去了,日常的走路不影响,但是跳舞跳久了有些高难度的动作明显没有过去舒展和潇洒,这不,刚才有个腿部动作没跟上她一下子跌坐在了毯子上,“唉……”一声浅浅的长叹,她摇摇头。

      “呵呵呵呵”,海东来笑了,兰玛珊蒂眼中闪过一丝心酸。

      “你有‘残’我有‘疾’,这不挺好么”,海东来走过去坐下,倚在她身旁,“天造地设的一对”

      “也是,堂堂赤帝还是个药罐子呢,我这算什么?”

      “这么想就对了,当年共工怒撞不周山,天柱折断而洪水泛滥,这才有女娲补天之举,可见这天地都是伤痕累累残缺不全,何况人乎?”

      兰玛珊蒂点头称是,心里却在感叹这个男人的眼界真不是常人能比的,此生得此知己,无憾!

      “这些天我总在想那个宅子和那位木先生,感觉你们俩应该是认识的。”

      “认识……”海东来咂摸着这两个字,“难道他也在朝为官?多大年纪你可还有印象?”

      舞姬歪头使劲地回忆,“与你年岁相仿,那个人看行事做派不像个当官的,也许是江湖上的呢?”

      “哈”,他嘴角轻撇,“那我敌人更多”

      “你看我喝了这么多青梅酒,木先生却一点也没有起疑,这说明腊加并没有告诉他们解药的事,这个人我觉得可以争取,我去见他,动之以情晓之以利害,让他供出幕后主使。”

      “千万别,你再出点事我会疯的,要见也是我见,腊加没说不代表他还有良知,那是因为他的目的还没达到,当然要留一手”,海东来摸出了那包药,“这东西怎么用?” 兰玛珊蒂略一怔,不由得垂下眼帘,虽说两人已经表明心迹,可是说起这个还是让她难以启齿,“这……”,她支吾了半天说不下去。

      “在床上给我用的?”海东来看她的样子已然明白了大半,这包药他已经派人去查过了,终南山上有一位老药农,对各种草药熟稔得好像自家的孩子一般,老人说和六年前一样仍是那种药,同时又加重了麻醉的成分。

      兰玛珊蒂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哼”,海东来一声冷笑,“故技重施,也不知道换个新鲜的,海某真是高估他们了。”

      “以前有过?”兰玛珊蒂忽然明白海东来以前那些美人里恐怕有不少是来“色诱”他的,“一定没有成功吧?”

      “不,我上当了,要不是丁寡……早就没我海东来这号人了”

      “哦?丁管家还有这本事!?”兰玛珊蒂来了兴趣,看着她那充满好奇的样子,海东来很无语,他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六年前那个哑巴身上……

      “原来你说的那个朝廷命官就是你啊”,兰玛珊蒂的话打断了他的回忆,他点点头,原本他不想让她知道,可现在兰玛珊蒂又在重复当年那个哑巴做的事情,不能瞒,她有权利知晓前因后果,他相信她能接受他的过去。

      “你在那个女人身上看到了我们的族徽?”果然兰玛珊蒂并没有抓住那些床第之事不放,她的胸襟没那么窄。

      他又点点头

      “那女人绝对不是我们部落的”,她很肯定地说,“腊加再犯浑他也不敢这么做。”

      “有一点你没说错,腊加与那些人不同心,这是我们的机会”,海东来站起身,“你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敢不敢和我演一场戏?”

      “什么戏?”兰玛珊蒂抬着头一脸懵懂地看着他。

      “床戏”,海东来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他在憋着笑。

      “啊!”兰玛珊蒂“腾”一下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总要给那些人一个交待吧,对方还眼巴巴地盼着那药出奇效呢,不稳住他们怎么继续我们的调查?”

      舞姬想想觉得似乎有点道理,“怎么演?”

      “呃……找个大场面,让他们看个够”

      一听这个兰玛珊蒂赏他个白眼儿就走出舞室的门,甩下两个字:“免谈!”心说话还大场面?!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丁寡每天都去西市买肉买菜,海府上下算上马夫统共也就那么几个人,本来随便派个仆从就可以不用他跑这个腿,可是丁寡还是愿意亲力亲为,要知道买得不对付口感上就差好多,就海大人那张嘴可马虎不得。

      “呦~~这不是海府的丁管家吗?您还亲自出来买菜呢”,听见有人跟他打招呼,丁寡回身一看不认得,可也有些脸熟,估计也是在这西市上做买卖的,托海大人的“福”,如今他在这长安城都成“名人”了。

      “呵呵,别人做俺不放心,俺们家大人嘴挑着哩”,丁寡好脾气,认识不认识的都能聊几句,海东来曾经担心让这么个自来熟的人当管家到底靠不靠谱,后来发现他还不是不知轻重的货,再者也离不开他那厨艺,也就随他去了。这时丁寡身后急匆匆走来一人,身上的大包袱撞了他一下,丁寡身子一趔趄险些摔倒,背上背的筐子掉了下来,里面的东西也洒了,那人赶忙扶住他,“什么人啊走路不看道!丁管家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丁寡一边说一边蹲下往筐里捡拾刚才掉落的东西,那人也蹲下帮忙,“哎哟~~淫羊藿啊这是……这么多!”

      “这……”丁寡的脸上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山……山上自己挖的,呵呵”,赶紧慌慌张张地把那些野草都抓进筐子。

      “不是吧老丁,真看不出来啊”,那人上上下下看看丁寡,脸上是掩不住的坏笑。

      “老哥你可别说了”,丁寡真想上去捂他的嘴,他看看四周,一脸的窘迫和尴尬,“海府规矩大,海大人要是知道了会扒了俺的皮的。”

      “好好好,我保证不说出去,不过哥哥劝你,自己个身子要紧,千万记住喽”,说完拍拍他的肩膀走了,丁寡看着那人的背影擦擦头上的汗,长出一口气心说话:“海大人,为了您的计划,俺的清白都搭出去了”

      原来有一天海东来手拎着一筐野草跟他说道:“丁寡,你背着这个天不亮就出城,再进城,就在这城里转悠,每天都去,一直转悠到有人找你搭讪为止,一定要让他们看到这筐里的东西,按我教你的说,明白么?”

      丁寡的脸憋得跟猪肝似的,“不是大人,这这……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俺老丁的脸面……讨媳妇就更没指望了……”

      “你不干?”海东来立马耷拉下脸。

      “干,干”

      “脸面?我都可以不要,你还要脸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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