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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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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苛把那人锁在他府上一间隐蔽的小屋,整个杨府除了他和田平就是几个负责洒扫的仆人,他和海东来匆匆地从贾家宴会上赶回,一路上杨苛都在讲这个人身上有太多蹊跷的地方,海东来缄默不语。俩人走到那间小屋,田平打开门,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味道,地上散落着许多碎纸片,上面画着奇怪的符号,细看又像是某个字,歪歪扭扭很难分辨。那人躺在地上俯身朝下,海东来用红伞将他翻了过来,尸体已经开始腐烂肿胀呈巨人观,问道:“你不是说他刚死吗?怎么烂得这么快?”
“确实是刚死”,田平看了一眼杨苛,“不超过一个时辰,我们大人去赴宴临走的时候还看过他,人还活着呢。”
“他一直被锁着,我都是站在门外观察,他时而疯癫,但有时会有短暂的清醒,他看我的眼神好像特想说什么,我就送了纸笔进去”,杨苛从地上捡起一片碎纸,“因为清醒的时间很短,他写了马上就撕掉,可能是药物又控制了他,写了撕撕了写,非常痛苦。”
“为什么不阻止他?”
“田平一看到他写字就进去抢,怕他撕吞,可他现在变得力气奇大,我们两个人都摁不住,又想保密,我就没从大理寺调人,唉,失策了”,杨苛好不懊悔地说道。
“他身上有没有出现乌青的伤痕?”
“没发现”,杨苛抖了抖手里的纸片,“这一定是他想告诉我的,可撕得这么碎……这究竟是写了什么?”他扭头对田平说道:“把这屋子彻底打扫,犄角旮旯都不能放过,碎屑收集,拼!”
海东来此时却在想另一个问题:同是发疯,为什么扬清潭说他的人没过几天就死了,可这个人却活了这么久,为什么扬清潭的人全身乌青而这个人没有,这……难道是不同的药物?还是……扬清潭还有事情瞒着他?一个又一个疑问在海东来的脑子里生成,看来是时候再去一趟商州,隔了这些时日估计那边也该有变化了。
商州
密林里,腊加看着一脸冷峻的扬清潭,仍然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腊加,你们连一个女人都看不住么?”
“兰玛珊蒂毕竟是神女,连我都做不到完全无视她通神的力量,更别说我的族人,他们会恐惧害怕很正常。”
“你知道把她从海东来身边骗出来有多不容易?现在可好,两边都失手,计划全乱了。”
“你们想法子再抓回来不就得了,她机警得很,不可能再上我的套。”
“抓回来?你说得轻巧,现在全唐的鸽房都收到了海东来的密令,我们在找别人也在找,海东来是什么人?他会再给你一次活捉兰玛珊蒂的机会?”
“……”
扬清潭看看四周换了种口气,“木先生让我带话给你,兰玛珊蒂既然跑了意味着你们已经暴露,看好你的人,别坏他的事。”
腊加翻了个白眼,“扬司阶,当初我答应跟你们合作也是有条件的,没有我们,那位木先生制得出这种药?”
“你还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大人,刚在山上找到了这个”,一名内卫走过来交给扬清潭一样东西,一个铃铛,明晃晃亮闪闪,这是兰玛珊蒂的。
“哪里找到的?”
“东南方五里一处断崖,这个铃铛挂在树枝上。”
“断崖?掉下去了?你们马上下去看看”,扬清潭知道海东来一定还会再回来,要想瞒住长安无首就必须先他一步找到这个女人。
“我们的神女就那么重要?没了她就制不住海东来了?”腊加阴阳怪气地说道,“他再神也是个人。”
“你懂什么?!”
“唉呀,我可是看到小公子把一个人扔在海东来的马车上,他说他也想看看赤帝到底有多大能耐。”
扬清潭的黑脸更黑了,“哪个人?”
“就是几个月前摸进梁家老宅的那两个啊,死了一个你们抓了一个。”
“胡闹!”杨清潭气得跳了起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海东来那种人星星点点的破绽都能被他抓住,颍公老糊涂了吗?放这么个败家玩意进来!”扬清潭身旁站着一个身背箭囊的年轻人,听他如此骂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扬清潭有生气的理由,他一直想给海东来制造一种错觉,那个所谓发疯死掉的内卫也是他杜撰的,无非就是告诉海东来他去查过,人都死了死无对证,服食那种药确实能让人丧失神志但不会有全身乌青的症状,话说得真中有假假中有真才更让人信服,这也是扬清潭为什么明知驿站漕船失踪的来龙去脉还要上报的原因,海东来太难对付了,瞒是瞒不住,不如适时给他点‘实情’,他有把握做到海东来知道的都是他想让他知道的,可是小公子的莽撞好似在他精心铺就的大网上戳了一个洞,他要想好接下来怎么应对。
转眼四个月过去,兰玛珊蒂的腿伤逐渐愈合,她和少年还有那个中年人已经非常熟悉,少年叫阿朗,中年人叫阿宽,阿宽很能干,种地采药做饭一人包圆,他还有一双巧手,用竹筒给兰玛珊蒂做了一幅拐杖,帮助她支撑身体下地走路,她已经学会怎么打手势和阿宽交流,于是比划几下表示感谢,阿宽还是憨厚一笑。她感觉这个憨憨的中年汉子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心思很深,有时候看她的眼神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但绝不是见色起意。
养伤的这段日子对于兰玛珊蒂既是一种磨难又是一种修炼,伤痛的折磨居然让她悟出一套新的舞蹈,从最初的痛苦不堪到能够缓慢地移动再到尝试性地站起、跌倒、再站起……这条伤腿给了她太多启发,自创了许多动作既锻炼了腿部机能又通过舞蹈不断鼓励自己,身之舞即心之舞,在舞蹈的世界里她是自由的无关身体是否残疾。现在她已经可以不靠拐杖,今天她走出了院子来到旁边的竹林继续练舞,动作仍然轻缓,毕竟还是要保护那条腿,一会儿阿朗也来了,他坐在地上托着腮帮子看着她跳,“姜姐姐,你受了伤还跳得这么好看,那你没受伤的时候得是什么样啊?”
这孩子可真会夸人,兰玛珊蒂笑了,她收起动作说道:“什么样?人样呗”
“夫子说你再过一段时日就可以完全恢复了”
“真的?”兰玛珊蒂强压着内心的激动,“我要去谢谢夫子,他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哎,你现在不要去,夫子有客人”,阿朗拦住了她。
“客人?”兰玛珊蒂在这住了这么久头一回遇到生人来这个小院。
“是啊,这个人不常来,可每次他来夫子都会把我打发出去。”
“哦”,兰玛珊蒂停下了脚步,老人很少跟她说话,偶尔她练舞的时候老人也看看,不过就是提醒她不要过度练习,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兰玛珊蒂看出这绝不是个寻常山民,所以从不打听与她的伤病无关的事情。
“哎,客人走了,你瞧就是他”,阿朗指着小院,舞姬看到一个穿着墨色披风高大挺拔的身影走出院门,那背影颇有些像……像海东来!舞姬心里明白是自己看花了眼,她怅然若失地看着那背影越走越远。
“姜姐姐你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一个朋友,好久不见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等你伤好了就可以去找你的朋友了”
阿朗随口一说倒是提醒了她,她必须去找海东来告诉他有翡翠部落的人要害他,而且腊加的出现让她想到了梁家老宅里的族徽和面具,这推翻了她最初的猜测,还有那种迷幻人的药物,在杨府亲身感受到它的威力,腊加想让她喝的一定也是这个,确实有族人参与了,甚至她都已经猜到那是什么药,那种药只有翡翠部落的祭司才会制……
海东来只身一人回到商州,犹如一个幽灵飘荡在城里,他并没有再去沈氏的客栈,一度他怀疑过这个女人,兴许一开始他和兰玛珊蒂就落入了别人的圈套,但是通过几天的观察沈氏又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商山上的藏尸洞已经被衙门封堵起来,海东来在周围仔细找了找没有发现什么,扬清潭做事就是这么干净,他永远想得比别人细致深远,这也是海东来一直非常看重此人的原因。
扬清潭一回到自己的家就看见站在堂屋书案前翻看文牒的海东来,这家家户户的高墙和大门对他来说都是摆设,面对不请自来的总统领扬清潭一点都不意外,他行过礼后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交了上去,海东来接过打开,一个铃铛,“大人定是为此人而来,这是在商山一处断崖边找到的。”
断崖?海东来心头一紧,他不由得将铃铛死死攥在掌心,等着那最不希望听到的结果。
“我派人下去找了,只有血迹没有尸体,也没有野兽经过啃噬过的痕迹。”
海东来轻吁一口气,人应该还活着,血迹?她受伤是肯定的。
“大人,恕我直言,您要找的人恐怕凶多吉少”,扬清潭拐着弯地把海东来的思路往他所希望的方向带,海东来并不答话,他不喜欢跟人斗心思,太累,他更热衷于武力解决问题,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阴谋诡计都白搭。
“那个雯娘还是没有供出幕后主使?”海东来换了个话题。
“没有”
“继续用刑”
“是”
“那个女人是个什么来路?”
“她名义上是于頔的义女,于頔自幼收养她,歌舞都是出类拔萃,也是于頔拉拢荆襄世族的一道招牌,不知为何竟会给了崔稚”,扬清潭并不担心海东来去查雯娘的底细,这些事随便问个襄阳百姓都知道。
“没那么简单,她有功夫的你知道么?”
“这个……属下不知,怪不得她能扛得住那些刑具”,扬清潭心头一颤,海东来的眼睛何其毒,雯娘只是跳了个舞他都能看出来。
“那个藏尸洞后来又挖出多少?”
“七拼八凑大概有一两百人”
“身份呢?确定了么?”
“没有可以辨识的物件,不过与这些年商州境内各驿站失踪的漕运士兵总人数接近,李西华也认同这个结论。”
“哦?他也这么看?”
“这差不多是从百姓到官府的共识,除了漕船,商州地界从没有这么密集的人口走失案”,扬清潭一边说一边交上一封文档,“这里是关于梁家老宅的情况,那个内卫也写在里面,我当时给自己留了一份”
海东来接过打开简单看了看,扬清潭故意问道:“大人,梁家宅子你进去了吗?”
海东来合上文档随意地看着屋里的家具陈设,“扬司阶,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如此清贫”
没想到海东来会说起这个,扬清潭勉强笑笑算是回答,当年在总院海东来的贪狂很让他看不过眼,可是海东来的能力又令他心服口服,两人共事的时间并不长,“妻儿都不在了,我一个人怎么过不是过啊……”
“哦?”
“娘俩死于一场瘟疫……”扬清潭没继续说,海东来看他才四十出头,头发已然白了大半,两人都沉默下来,待海东来走后扬清潭琢磨自己刚才的问题是不是暴露了什么,海东来没有回答是不是已经对自己起了疑心,不过商州的事正在吸引他的注意力,与预期相符,他的黑脸上难得浮出了一丝笑意。
又过了三个多月,兰玛珊蒂的腿已经完全康复,她对夫子的感激之情无以言表,按照汉人的习惯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老人微笑着受了她的大礼。叨扰了这么久是离开的时候了,阿朗拿出一个黑色的布条,“老夫隐居在这商山上已有三十多年,不想让外人知晓藏身之所……姑娘,得罪了……”
兰玛珊蒂明白,她顺从地蒙上双眼,阿宽又一次背起她。
“夫子,我们送姜姐姐下山”
“好,你们去吧”
兰玛珊蒂感觉阿宽的步伐很快,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阿宽停住脚步放下舞姬,黑布被摘掉,兰玛珊蒂睁开眼看到自己在山脚,一条大路伸向远方。
“你怎么走得这么快?”她真的很好奇阿宽的速度,可是阿宽还只是憨笑着,拿眼神儿瞄阿朗。
“我们都是山里人,姜姐姐你要是也跟我们一样天天走,走上十年八年的你也有这么快”,阿朗指着前面的路,“姜姐姐,这就是官道了,你往那边走是商州城,往这边走前面不远就是蓝田关,过了蓝田关就快到长安了,我们只能送你到这,你一路小心”,阿朗关切的话语让兰玛珊蒂心里暖暖的,“这包袱里有吃的还有一些银两,夫子的意思,给”,说完伸手往前一递。
“谢谢”,舞姬的眼睛里泛起了泪花,她接过包袱看着阿朗和阿宽消失在密林中。
路在脚下,该往哪边走呢?商州不能去,估计海东来也不会在那,那就……长安吧!主意一定,心也跟着安定下来,她迈开大步朝西北方走去,却不知有两道黑影已经尾随其后……
走了三五日来到蓝田县的玉溪馆,这里已经是京兆府进了长安的地界了,玉溪馆是地方州府开设的给过往商旅提供吃住的站所,走了这几日包袱里的食物早已吃光,银两也所剩不多,兰玛珊蒂决定在这休息一晚,明日再赶路,要是有马车的话一天的时间就能进城,想到就要见到海东来她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期待。舞姬现在就是一幅普通民妇的打扮,粗布麻衣,一支简单的铜钗随便挽了个髻,再加上走得急迫灰头土脸,她也是故意让自己狼狈些,毕竟一个姑娘家孤身在外实在是不安全。
驿馆二楼的一扇窗轻轻打开,有两个人看着下面吃东西的兰玛珊蒂,“是这个女人么?”
“看着像,不过画像上画的是白衣”
“抓不抓?”
“上面下的是死命令,见着就扣下,你说抓不抓?”
“抓错了怎么办?”
“错了大不了挨顿骂,要是放跑了咱俩就提头去见大人吧,动手!”
兰玛珊蒂吃完饭回到自己的房间就瘫在榻上,感觉全身都散了架,不得不说她这两年确实被海东来养娇了,锦衣玉食车马代步,想当初从骠国走到长安,风餐露宿都没觉得有多辛苦,这才走了几天就撑不住了,“兰玛珊蒂你真没出息”,她兀自嘟囔着,突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闯进两个陌生的青年男子,不由分说上来就把她摁在榻上双手反剪于后背,用绳子捆了个结实。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抓我……”她奋力地挣扎抵抗,话没说完嘴里就塞进一团麻布。
“唔……唔……啊~~”舞姬一声惨叫,她的双臂被人脱了臼。
“行了,看你怎么跑”,一个男人拍了拍手,对另一个说道:“你看好她,我去放鸽子送信”
鸽子?难道他们是内卫?兰玛珊蒂懵了,这海东来发什么神经?!
兰玛珊蒂哪里知道她现在已经成了全唐内卫眼中的“要犯”,海东来下了措辞非常严厉甚至可以说是决绝的命令,搞得内卫都以为这是个穷凶极恶危险至极的人物自然是下重手。口中的麻布没有塞严实,舌头左顶右顶地让她给吐了出来,许是急于摆脱眼下的困境,兰玛珊蒂开始胡说八道,“你们是内卫?你们总统领海东来是我男人!”
“什么?你男人?叫得可真亲热,你要真是我们的统领夫人,海大人就不会给我们下这样的命令”,那人把一张纸伸到兰玛珊蒂面前,上面是她的画像还有几个字:找到,抓,跑了,杀
商州
深夜的洛源驿码头依旧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驿丞指挥着船工将一袋袋粮食装满船舱,十船为一队,起锚北上运往长安。这里是丹江和会峪河的交汇处,好像一条穿越两岸的蛇,抬着高高的头蜿蜒横伸于丹水河谷之上,海东来就站在“蛇头”的位置,劲风吹起袍角鼓风而动,自安史之乱后,商山路已成为江淮荆襄财赋转输长安最主要的运输线,他来到商州已有两个多月,在各个驿站都作了摸查,综合各路消息,洛源驿应该是这个幕后组织实施暗杀抢劫的重点地区,这里不仅是水陆的转运枢纽,而且因为附近有铜矿,朝廷在这里设置了洛源钱监,铸币所需铜料辅料的运输、集结和调动都从这走,海东来仿佛闻到了猎物的味道……
“咕咕,咕咕”,一只鸽子落在旁边的树枝上,海东来伸手抓住鸽子,把拴在鸟爪上细如孩童手指的小竹筒摘了下来,松手,鸽子飞远了。长安来的,大唐的鸽房密布全国,各道州府的消息全部发到总院,如果总统领不在,某些极端机密又紧急的尹泰会再用鸽子和身处外地的海东来一人单线联系,这些鸽子经过特殊训练,非常熟悉海东来,它们能准确地找到他。
海东来抽出里面的麻布打开,扫了一眼旋即攥在掌心,他看看四周,有声音越来越近,两道黑影“飕飕”跳下,单膝跪地,“大人”
“我交代你们的事情继续查,切记,万万不能惊动商州的衙门,尤其是他们那位刺史大人”
“是”,那两名内卫仍然不动。
“还有什么要问的?”
“大人,扬司阶那里……”
“扬清潭留给我”
“属下明白”,话音未落两道黑影已然消失在浓浓的夜幕中。
海东来复又展开那片麻布,从怀里掏出一个亮晶晶的铃铛在唇边轻轻一吻,“兰玛珊蒂,等着我。”
当海东来赶到玉溪馆时看到进进出出的都是官府的差役,他正欲往里走却被一名官差拦住,“不能进,里面出了人命案子”,他心下暗道:“不好”,红伞抵开挡在身前的手臂闯了进去,驿馆大厅的地上摆着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海东来弯下腰拉开白布,是两个男人,这时旁边有个人一把按住他的肩头,“干什么的?擅闯禁地意欲何为?”
海东来头都不抬,从衣襟里拿出一面金色的腰牌在他面前晃了晃,“海……海大人”,那人赶忙松手而后抱拳,“卑职蓝田县尉,参见总统领”,海东来顾不上搭理他继续翻检那两具尸体。
“大人”,突然听到个熟悉的声音,海东来抬起了头,是尹泰。
“你怎么在这?”
“昨天接到报案,我们的人在玉溪馆被杀,这是他们的腰牌”,尹泰将情况简单说了,“叫馆丞过来”
玉溪馆馆丞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二楼那间房是一个女子的,她本来说昨天早上走,因为没有结房钱,我们等了半天也不见人下楼就去敲门,但是里面没动静,推门进去就看到这两个人躺在地上都没了气儿,那个女人却不见了。”
“是这个女人么?”尹泰把兰玛珊蒂的画像递到馆丞面前。
“看脸有点像,不过那女人不是这个打扮,穿得还挺寒酸像个逃难的”,馆丞在仔细辨认后回道。
噫?难道不是兰玛珊蒂?海东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她身上可有伤?”
“没有”
“你们可曾听到打斗的声音?”
“没有”
“大人,这是那女人随身的包袱”,馆丞交上来一个小包裹,海东来打开看到里面只有一些散碎银子和半块胡饼。
“那女人可曾留下姓名?”
“没有,本来按规矩,无通关路引是不能收她住宿的,我们也是看她一个弱女子实在是可怜。”
海东来又去了那间屋子仔细检查了一番,什么都没留下。
“大人,就是他们报信发现兰姑娘的”,尹泰指着那两具尸体,“也许那个女人不是兰姑娘呢。”
“应该是她,不然他俩就死得毫无意义”,海东来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别提有多苦涩。
尹泰让县衙的差役把两具尸体又搬回那间屋子,他知道海东来要验尸,内卫的事情地方官府不能插手,于是蓝田县尉在交割完后就带着他的人离开了。尹泰将两人的衣服全部脱掉,这两个人面色如常,看着就像睡着了一样,皮肤完整,没有任何出血的痕迹,“不是外伤”
“也不是内伤”,海东来在胸腹等处摸了摸。
“那是怎么死的?”
“问得好,怎么死的?”海东来撇撇嘴,他弯下身贴近其中一人的头部。
“肯定不是病,如果身体报恙是不会让他们出任务的”,尹泰被海东来的动作吸引,他也凑近了看,“大人,太阳穴!”
一个极细微的红点隐在鬓角里。
“你闪开”,海东来直起身走到头部的另一侧,一掌拍在那边的太阳穴上,只听“咝”一声,一枚细如发丝的银针飞出刺入尹泰身后的梁柱,尹泰正要拔出来,“小心有毒”
“吹针”,海东来戴上了他的手套——好久不带着玩意儿了——他拔出银针对着阳光仔细看,泛着荧荧蓝光,很眼熟啊,对了,杨苛发疯的心腹不就是拿这个袭击兰玛珊蒂的么?
海东来把针包好交给尹泰,“带回去,给杨苛。”
“为什么?”尹泰问道,虽然内卫和大理寺总有公事上的交接,但是具体到办案的细节还是各查各的。
“这个案子我们联合大理寺一起做,把尸体装殓吧,通知他们的亲属,抚恤加倍”,海东来重新用白布盖住尸身。
“是”
尹泰离开去处理那些善后事宜,海东来坐在榻上,手掌轻轻地在上面抚摸好似在捕捉兰玛珊蒂留下的痕迹,干涩的胡饼放进口中嚼碎咽下,她就吃这些吗?这个女人失踪已有半年多,她从未离开他身边这么久过,他心里充满自责,迟迟不愿意放手的结果就是带给她无尽的灾难,也曾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自负武功天下第一难道还护不了她周全?可事实却是这么无情和残忍,对手比他预料的要狡猾得多,一想到兰玛珊蒂眼下的处境他的心就被揪得紧紧的,怎么办?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