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路人》明煊

9、龙君下山道妖王 莫路归朝再称臣

　　皇城之中。
　　皇上读完了信，他小心的把信件折后放了起来，内容不多却是整个前朝之事。原来那个清隽温润的人竟是当年的开国将军。原来那个人竟是妖。皇上自幼识字开始，就读过史册，那宣国史册中记载的那个人和自己见过的有些差异，准确的说是和自己想象中的人有差异，除了那人长相异于常人的好看之外，其他的不像妖化人，也不像威武的开国将军。史册中关于莫路的记载很少，也很简单。
　　“此妖为善，骁勇善战，领兵出征，助帝得天下，后因身体抱恙，帝恩准归山，封指路人。”
　　寥寥几字，将那个人带入了历史，蒙上了尘土，自此掩盖，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唤何名，时至今日，当朝所有的人都知道指路山上有指路人，却不知他从何处而来，所谓何事而生，又有着怎样的人生。也许那些史官或是当时所有的人都觉得，莫路为妖，与人始终不同。
　　皇帝小小的年纪突然生出一番感慨，那人应该很孤独吧。
　　皇帝想象着那人身披铠甲上阵杀敌，想象着那人率领众将士途径各个村庄受着众人的欢呼和喝彩。他那时定是威风凛凛，风光无限。他是宣国的开国将军，前途无量，但是却能隐于山中几百年，可能他自始至终都清楚，自己为何人。
　　而今，宣国有难，他又再次自愿请命上阵杀敌。皇帝想，莫路应该有一个坚定的信念，才会让他如此坚韧的为宣国做一切。
　　他好像看到了当年先帝身旁站着那个人，他与先帝并肩而战，全心全意为宣国为百姓，那份初心依然保留至今。
　　皇帝命徐燎再次前往指路山，带指路人共商国事。
　　徐燎看过那封信了，一路上都思考着一个问题，他竟能呆在这指路山几百年，这耐力果然不同于凡人，忽然而来的钦佩之情席卷了徐燎这颗战士粗糙的内心。
　　再见到莫路的时候，他还是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的装扮，简单内敛又那么谦卑。
　　徐燎内心暗道一声：高人。
　　但徐燎还没有来得及和他打招呼，就见莫路身后又慢慢走出来一个人，他一身白衣却不似雪，因为衣服上刺绣满目，精致又华丽，只是腰间系着一个草绳腰带，与那精致的外衣格格不入。他到背双手一步一步走了出来，脚步悠闲自得，面容清冽俊逸。他只是站在离莫路两步远的侧后方，像是莫路的将士，在可以伸手就能碰到莫路的地方保护着他。
　　徐燎看着这个不速之客皱了眉头，这人的长相虽然好看，但是那愁苦的面容上确实是个不友善的样子，徐将军感觉这人和莫将军可能是完全相反的性格。
　　徐将军厉声问话 “来者何人？”
　　龙君虽是愁苦的样子回答的却很干脆，他或许忘了莫路曾和他讨论过名字的问题，所以徐燎一问，他随后就答，
　　“龙君。”简单明了，快速的给出了回答，莫路想拦已经晚了。
　　徐将军听罢果然眼睛一瞪，就要去拔刀“放肆，当今世上，何人敢称龙。”。
　　“徐将军息怒。”莫路急忙站了出来，安抚愤怒的徐将军“这是指路山上的众妖之王，他不曾下山，不太明白君臣之道，没有恶意的。”
　　徐燎一听又一个妖，还是个王。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龙君，觉得这人长相和莫将军是有的一拼了，他慢慢放下了刀，既然是王，真打起来也打不过啊。
　　莫路道“徐将军，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您可以叫他的字，龙君的字……”
　　“渊一啊。”莫路还未说完，龙君这边不太愿意了，那声渊一叫的有些无可奈何，教会指路人懂得他人情感怎么那么难呢。他看着莫路，语重心长的对他讲
　　“我的字，只能你叫，别人，不行。”
　　德良，有碍威严，别人不可以随意叫，但是莫路可以，他在莫路这里没有威严，只是德良。
　　徐将军作为校尉，常年操练战士，面上不似莫路那般白净，但也是个年轻人，今年也不过年满二十而已，既没有个红颜知己更没有娶亲，感情之事，略懂略懂。他听龙君这话有些困惑，再看龙君的样子更是不解其意。名字不就是起来叫的吗，为什么他能叫我不行，又为什么只能他叫。徐将军看了看龙君，又看了看他看着莫路那眼神，用他仅有的几分情感经验总结出一条信息，这两人关系定是不同寻常。
　　有此疑惑的还有当事人莫路，他觉得眼前的妖王大人从昨天开始就有些奇怪，昨天的事，他可以理解为同是妖，他对自己有一种自家人的保护和责任感，毕竟他是妖王。但是今天他突然这样讲，莫路甚是不解其意。他想表达什么又不明说，莫路常年住在指路山虽然做人做了三百年但并不比徐将军那活了二十年的懂得多。
　　龙君看向徐燎说道
　　“和你们的皇帝说，我在这里等着莫路回来。”
　　这话徐将军听懂了，他解释道“皇上只是命我邀莫将军前去商议国事。”
　　龙君双手重新到背身后点了点头，他再次看向莫路，声音变得柔和“去吧。”
　　莫路发现，他今天看自己的眼神和昨天又不同，他的目光中含着笑意带着柔和，没有昨晚那份炙热却含着情义。
　　莫路在他这种目光中有些急切的翻身上了马，头顶上，大头鹅盘旋了两圈飞回了指路山。
　　随着大部队行了两日，抵达京城。莫路以妖的身份再次踏入了皇宫，虽然他内心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大殿之上，文武百官都齐齐的看着他，这人不单是一个了不起的指路人而是一个妖，是开创宣国功不可没的大将军也是指路山上以松柏所化的人。众人的情感既有钦佩之情又有胆怯之意，总之，大家都很复杂，纠结的情感导致众人面相也过于僵硬，莫路看过去，大家都一丝不苟的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莫路看到了叶云升的位置是空着的，未曾上朝。
　　莫路走上前跪拜帝王，他自称臣。
　　“臣莫路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年轻的皇上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亲自扶起他。众人的反应皇帝都看在眼里，现在是危机时刻，他必须做个表率，先帝曾经在指路人请命归山的时候也曾走下来扶起他，现在，指路人回来了，自己身为帝王同样也要如此欢迎他回来。
　　莫路看着面前这个孩子，再次想到了荀末生，虽然已经是几代传人，但是眼神深处还是有些相似的。
　　当年宣国繁荣昌盛，他回到了指路山，如今，战乱再起，他又回来了。
　　莫路低头看到那个扶住自己的稚嫩的双手，又想起了荀末生，那人临终前始终抓着自己的手，虽然没有说话，但始终用尽力气握住自己，那双手已经苍老。莫路知道，或许此刻他对自己心存愧疚，又或许他还想要自己一句承诺吧。他也算看着荀末生如何从一个孩子蜕变成一代君王，对他，还是了解的。
　　荀末生当年征战沙场，英姿勃发，何等快意威风，现在也不过是将死之人了。莫路不忍终究还是开口了。
　　“你安心去吧，我只要守好指路山，太子做个好皇帝，宣国还是盛世之朝。”
　　那双手终于慢慢的松开了，他依旧没有说话，想必是真累了，闭上眼就不再动了。
　　曾经那个少年问自己“你在山上，应该没有人能伤害你，你依然会活的很快活，为何执意下山，只是因为看我可怜吗。”
　　他笑了“我受上苍爱戴，有幸所化为人，应当为人做点贡献。”
　　没想到他郑重点头，看着他的脸“你理应感激上苍，不但为人，还生了这么好看的一幅皮囊。”
　　“你也不错。”是啊，一个英俊潇洒的年轻帝王，惹得后宫佳丽无不倾心，又惹得佳丽为他伤心落泪，只因那时，他还年轻，整日围着自己，说后宫三千不及渊一。
　　他问自己“为何叫莫路。”
　　他解释道“我生在山峰最高之处，空无一物，脚下便是万丈深渊。但我却整日能看尽人世繁华。莫问前方有路，走下去，便是你的路。”
　　他又认真的点头“好名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认定了就走下去，别回头，就不会后悔。
　　莫路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荀末生按照自己的路走下去了，至此都没有说过后悔，他心里应该是都明白的吧，只是没有回头，所以就不会后悔。虽然每每总是想到上山的那个孩子，但是终究他不再是荀末生，而是当朝的皇帝，很多事他都身不由己，莫路也相信，大殿之上，他扶起自己时落下的那滴泪是真心的。
　　但莫路却希望他在这皇宫中没有自己的日子是快乐的。
　　莫路收回自己的思绪，想必是因为最近频繁来此地，总是让他想到荀末生，想到初见时他年幼的样子，想到与他征战沙场时少年勃发的样子，想到他称帝治理国家稳重的样子，又想到他年老垂暮的样子。
　　他看着荀末生走过了一生，为了荀家的江山，如今，依然是为了他荀家的江山啊。
　　莫路看着年轻的帝王走回自己的皇位，身穿龙袍，华丽富贵，也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利和地位，只是这身衣服穿在一个孩子身上却显得沉重和庞大。莫路也看到帘子后面纹丝不动的淑太后，莫路看不清她的样子，却也能感受得到她正在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