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路人》明煊

8、乱世之中出豪杰 太平盛世隐真身

　　很久之前……
　　莫路自惊雷之下成人，从山顶下来，连滚带爬三日之久。一抬头看到了一个少年，那是他第一次见荀末生。当时正值朝廷糜烂，一日不如一日，赋税劳役，宠信宦官，百姓苦不堪言，暗无天日。各路兵侯化地为王揭竿起义，扳倒朝廷为首任。荀末生幼年，父母早亡，山下兵荒马乱，他只能躲到山上。他告诉莫路这里地理位置绝佳，他可以再等两年，有了说服力招兵买马，给当朝改天换日，如果他能统领这个世界，必定是另一番作为。
　　生在乱世，要么称王，要么为鱼肉，做一个普通的老百姓最无可用。
　　荀末生年仅十岁便明白了这个道理，莫路听他一番话，对他甚是怜悯，答应同他打天下。
　　有了莫路，指路山攻不可破。
　　先帝起义七年，十七岁那年披黄袍得天下，建国宣，定都卧源，指路山东五百七十里，与它遥遥相望。
　　先帝宅心仁厚，造福百姓，人人都说是圣君。
　　先帝坐稳天下，却对这个妖起了疑心。
　　莫路统领万军，所过之处都是伴着百姓的欢悦声，百姓都知道，有一支莫家军，骁勇善战解百姓与水深火热之中。
　　有人向皇帝纳谏“莫路深受百姓爱戴，他们只识莫军打暴君，并不知陛下征天下。这是隐患，还请陛下早日定夺。”
　　“他若能一直为陛下所用那自然最好，但是他不一直呆在陛下身边呢，莫将军，心存善念，如若有一天他对别人存了善念，那陛下该如何啊”
　　帝不语，但心生芥蒂。再信任的关系也抗不过千言万语的锤炼。
　　“陛下忘了，我当初之言，我助他得天下，并不是要与他夺天下。”
　　龙君看着他夕阳下的侧颜，带着回忆伴着忧伤。
　　“所以你上了指路山”
　　莫路不语，龙君又道“这一呆就是几百年。”
　　他为妖，在指路山所化，守在这里也算是归家。
　　说是赌气也不全然，但心中总归有怨。先帝也曾对自己信任，纳谏的不少，也惩罚过几个处置过几个，但是终归还是动摇了。
　　有一天帝坐在高堂之上，对莫路说”将军能化妖，山上众物都有可能化妖，如果他们不能如将军般申明大义，那岂不是乱了，每每想到如此，朕寝食难安啊。人妖乱了，这天下就乱了，惨的还是百姓啊。”
　　莫路欠身，不语。
　　他来这人世间虽然时间不多，但很多事他都明白。功高盖主，最好的选择就是解甲归田。
　　一日，帝邀莫路后花园下棋，棋局已定，帝胜，但那最后一字始终未落。
　　“近几日，我时常想起我们征战沙场的样子，莫家军人人可畏，人人敬之。你与我宣国有功，却未求个一官半职，朕，想不通啊。”
　　莫路看着他，还如往日那高高在上的帝王，也如那几年前的少年。
　　“你虽是帝王，我待你还如那第一眼见的少年，不知陛下可如我一般，待我如从前那个你相依的松柏。”
　　帝没有说话。
　　“我活与这世上千年之久，看遍世间沧海桑田，何必贪恋你那一把龙椅呢，如果不是陛下，我怎会来这纷扰的世间。看似坐拥天下，也不过被这天下困于这在宫中一世罢了。”
　　“莫将军，慎言呢。”说话的是跟在皇帝身边的太监。
　　莫路没有理会，只是看着眼前的人。
　　莫路道“我本着初为人时的那份善念陪你走到今日，现在仍然那份善念存留于心，你若为天下考虑，我便可为天下所为。”
　　帝久久不语。
　　“我要你归山，你也可为。”
　　“谨遵圣命。”
　　莫路起身，行将士之礼。
　　帝叹了口气“你竟如此，让朕更觉得自己是个小人。”
　　“臣为解皇上之忧，愿请命归山，镇守山中，报永世安康。”
　　帝丢下手中一子，急忙去搀扶地上的莫路。
　　“将军快起身。”
　　莫路不起，身子压得更低了。
　　“朕答应了。”
　　“谢陛下，愿隆恩浩荡，千秋万世，永垂不朽。昔日诺言，愿皇上谨记，臣把守山脉，愿为皇上分忧解难。”
　　帝不住的点头，扶起他。
　　莫路离开后花园，帝望着那人的背影自行感慨。
　　“论谋略我不如渊一，骁勇善战我不如渊一。”
　　第二日上朝，莫路请命。
　　莫路双手垫于额头之下，俯身跪与地面，这是自帝登基以来，莫路向他行的第二次大礼，第一次是他登基那天，全朝跪拜，高呼万岁，建国为宣。而第二次便是莫路向他请命。
　　“陛下，臣身体抱恙，望陛下恩准归山。”
　　高高在上的帝王早在莫路跪下的那一刻已经拾阶而下，屈身扶起莫路，帝的眼睛被泪水朦胧，声音颤抖。
　　“将军的一片赤诚之心，朕，记下了。”
　　然后他对下面的文武百官说到：从今日起，皇城五百里山脉，朕赐名为指路山，莫将军为指路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把手山脉，为妖指路，人妖共存，百世安宁。
　　帝说完，大臣们和莫路都跪下，齐声高呼：人妖共存，百世安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莫路这一呆就是两百多年，中途只下过一次山，便是先帝归天的时候，宫里来人说先帝留着最后一口气一定要见将军一眼，莫路思衬一下答应了。
　　他问来人：陛下还有几个时辰。
　　“三个时辰。”
　　莫路想了想，骑上大头鹅而去。
　　那人和他说了很多，死之前总是想回忆年轻时候，他同他说起年轻时征战沙场何等快意威风。致死，那人未曾说过下一代帝王该如何，该盛该衰都由它去吧。他不能再要求莫路做些什么了，开不了口。
　　“你安心去，我看新帝聪明睿智，必定是一代明君。”
　　那人笑了：怕是没有我那份狠绝。
　　莫路没在说话。
　　桌前不知何时亮了灯，借着盈盈烛光，隐于暗处的龙君肆无忌惮的看着莫路，看他回忆往昔回忆那个人。
　　莫路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他自始都知道自己是一个臣子，也甘愿做一个臣子，不过是内心本就没那份欲念，他始终知道自己为何化人。
　　“坐拥天下，固然好，但我不喜，便也无奈何矣。”
　　他做的最多的事也不过是坐在那石凳之上，望着皇城，一片白雾之下，藏着的是走过的三百年之久，是否是他想要的世间呢，谁也不知，只有他心里明白而已。
　　“指路山上，我成人，有了眼睛，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那个躲在树下的孩子，他告诉我的第一句话是，人间苦难已久，谁能解救啊。我自知，我不能。我就算长了一副再好看的模样，也是妖，所以，帮他便也知足了。”
　　“他一直对我不放心，我知道。人妖终归不同，如果这世间被一个妖统领。”莫路笑了“听起来也不像话，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这事莫路心中明白，荀末生可能也明白，只是他明白不代表所有人明白，他始终做不到将所有人无视。莫路重情义，信诺言，他说了不下山自然就不会下山。
　　龙君看着莫路，本意话不能说的过于唐突但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你为宣国为百姓已经做了很多了，怎么不为自己考虑一下，有我在，无人能伤你，你也不必总是做个好人。”
　　他的话将有些愣神的莫路猛的拉回了现实，他看着眼前的人就算再迟钝也愈发觉得这人说话有些不同了。
　　“宣国之初，他已经让你归山，山下的事与你无关，你那份请愿书，也可以不送出去。”
　　莫路笑了“多谢龙君挂心了。但这是我本职所在，我不能不管。”
　　“你为妖，你觉得他们还能信你吗？”
　　“我坚信，人妖是可以共存的。”
　　龙君没有说话，如果是莫路坚信的事情，那么他无论如何也是要做到了。
　　龙君看着莫路的眼睛，用商量的语气说道。
　　“明日，我送你下山可好？”
　　莫路也看向了他，龙君与他对视，忽然发现这人虽然征战沙场，杀人无数，但是目光却是清澈无比，毫无杂念。就好像他守在这指路山一样，他安心于此，毫无二心，他始终认为自己能化人是应上天解救百姓，他为众妖之首，在指路山上看着那些不断增多的上山的人们，内心更是感激，有了这份信念，所以百年来，不曾觉得孤独。
　　他给自己背负的太多，想到这些龙君看着眼前的人更是心疼。
　　他不觉间握住了莫路放在桌上的手，一直以来，不管是说了些什么不规矩的话，也不过是过了过嘴瘾，再大胆一点也不过是握住他袖口束起的手腕，与他如此肌肤相近，龙君在厉害的人此刻也是心跳如雷。
　　他会怎样想，会生气会厌恶还是碍于自己妖王这一身份而忍耐，他不知道莫路到底是什么态度面对自己这一大胆的举动，所以他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莫路看了看两人的手，再抬头看他，莫路想，他应该是很想自己答应他的要求目光才会这么期盼，是不是因为太想做这件事，才会让那本来期盼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时候才会这么炙热与大胆呢。
　　“好。”
　　莫路觉得自己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拒绝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