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路人》明煊

7、莫路自荐道真身 龙君问答报自家

　　莫路带着木盒回到山上，石凳之上已经坐着一人，石桌上放着一杯茶，龙君好似等他好久的样子。龙君把茶推到他的面前，莫路看了看茶，道了声谢一饮而尽。
　　莫路将木盒还给他的说道“妖王大人久等了。”
　　龙君准备拿盒子的手一顿，听他这话一皱眉头。
　　“如何？”
　　“一切顺利，只是帝王年幼还需时间想明白，妖王放心。”
　　龙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大头鹅不是普通的动物，沾着半分妖气，闻到妖王的到来早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莫路一时无所事事。
　　龙君突然开口“我有名字，叫龙君，你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妖王，我不喜欢听。”
　　“是。”
　　龙君气息一沉“你尊为指路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何把自己放在卑微的位置，见谁都这么客气吗？”
　　“您贵为众妖之王，在我之上。我理应谦卑。”
　　妖王起身，到背双手，开始渡步，看似心中有气。莫路也站了起来，思考着换个话题。
　　“说道名字，我有疑问。”
　　龙君看他。
　　莫路继续说道“龙君虽好，但此名过于大气，一龙一君，只存在与圣上，让不怀好意之人听了，怕以此做文章，现如今指路山因桃枝桃叶一事正处于紧张时期，如若日后有天面圣，问起名字，我怕有所误会，你觉得呢？”
　　龙君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依旧不说话，只是这样看着他，那冷峻的面容下更加没有表情了。莫路心中没底不知他心情如何，只等他回答。
　　“我这名字恐怕比他祖上开国的那位都要久，我何来的歹意，你是明事理的人，应当了解才是。”
　　“那是自然，只是……”
　　“我无二心便可，管他人作甚。指路山上没有那么无聊之人，名字跟了我几百年，改不得也不想改。”
　　莫路点头，说的有道理。
　　“倒是你。”龙君话锋一转“你久居指路山，现在这情景，如若有什么不妥，你站哪边？”
　　“这个不妥是指？”
　　“如若你那皇帝还是执意要交出桃枝桃叶呢，我怎可能答应。谈不妥，是要我亲自下山还是他们来我指路山。”
　　“不会的，不会的。”莫路连连摇头“有我莫路在，是不会发生这种事的，妖王尽管放心。”
　　还叫他妖王，龙君再次皱起眉头。盯着莫路，最后他作罢说道“我名唤龙君，字德良。你若不喜我名字，你唤我字如何？”
　　唤字，莫路看着他好看的俊颜，想着，他们的关系可以这般好吗，唤对方字。他为王，我为臣啊。
　　如何？当然是甚好，只是“这不成体统吧。”
　　龙君向前一步，迟疑了一下还是握住了他的手腕好似长辈亲切的关怀“我只知你叫莫路，为何字啊？”
　　莫路答“莫路，字渊一。”
　　妖王愁苦的脸上终于展现了稍纵即逝的一抹微笑“渊一，我指路山，可就靠你保他安宁了。”
　　莫路只觉得手腕处一股热流，抬头之时那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半月后，大头鹅带回来一封信
　　帝王与众臣商议后决议不再除妖。为安抚师相丧子之痛，追封叶木为善君候，赐塞北封地。
　　师相受封几日后面上看似顺服，但近日不宣进殿，携剑面圣。
　　众臣一时惶恐，唯有徐将军日日护在君王身侧。
　　莫路读完信负手而立，望向山下，那烟雾之间还似当年的模样。
　　“我本意不再下山，但宣国有难，我不能坐视不管。”
　　大头鹅站在他身边，同他一起望向山下，明白莫路的意思，展开双翅作势欲飞，它脖子昂的高高的但是还是没有叫出来，莫路从小没听它叫过。
　　莫路笑了笑，摸了摸它脖子前的羽毛。
　　“好了，我知道了。我若下山，你替我把守这指路山可好。”
　　大头鹅听罢气势没有了，它失落的垂下了头，翅膀也落下了，莫路笑容更深了。
　　过了几日，大头鹅再次带来了一封信。
　　师相以妇人不得干政为由要帝废后，帝不准。
　　师相之心众人可鉴，帝封国舅淑后之兄林蔚左将军，弟林峰右将军，掌兵权获封地。
　　师相连夜诏书送出城外，所到之处无不得诏，兵马集结，只待号令。
　　过了几日，信又来了。
　　新帝执政，最忌征伐，帝封地安抚师相。
　　内容很简短，莫路想象着那个年幼的皇上被偌大的皇宫包围，周围没有人，他孤单弱小，与当年那人一样，在这丛林叠嶂的山里，孤立无援。
　　莫路终于回了一封信，是写给当今皇上的。
　　我本为指路山上一棵松柏，伫立于山顶最高处，百年之久看尽人世沧桑，民间疾苦，我与心中暗许，若能为人，定创人间乐世。崇德末年，得上天垂爱，惊雷之下我初化为人，甚喜。心中知晓，定是上天见不得这劳苦成灾的民间，应我心中所许。我与惊雷之下滚落人间。初见先皇，他年纪与陛下相仿，正值孩童。先皇自幼异于常人，见我并未惊慌，问于我姓甚名谁。举止大方，言谈缜密。他于我说，人间疾苦，战乱不休，民不聊生，躲于此山中，待自己长高一些，便招兵买马，平定战乱还世安宁。我听罢心中大恸，许我一己之力，助他得天下。先皇深知百姓疾苦，行仁义为明君。先皇念我有功，于我约定，人妖互不相犯，指路山为界。我谨遵先皇遗愿，把守山脉，百年来相安无事。我深信，我为民来，为解民之苦。今日战乱似要再起，如若陛下需要，莫路愿下山为将。
　　百年前，他身披战甲，乃一代名将。
　　这信算是完全交代了自己的地盘，龙君看着那字里行间的谦卑，心上莫名的难受起来。他给自己背负的太多。
　　莫路见到龙君的时候，信已经读完了，他拿着那封信看着莫路，意思是要他一个解释。
　　莫路笑道“所以我唤你妖王，唤字不成体统，你为王我为妖。”
　　龙君走到他面前，突然凑了过来，龙君本身比莫路还要高半个头的高度，这一弯腰刚好凑到了莫路的脖劲处。莫路的心跟着他的动作一慌身子向后要退步，龙君一手摁住了他的肩膀在他脖子上嗅了嗅。
　　“但你却没有妖的气味。”
　　莫路这张老脸终于还是红了，莫路除了建国之初与先帝征天下的时候接触的人比较多之外还没怎么与人这么近距离接触过，所以这让莫路心跳加速起来，眼前的人毕竟贵为妖王，莫路将自己的表现归为紧张。在朝中，圣上如果与你这么亲近，寻常人家只怕是跪在地上吓破了胆吧。莫路觉得自己并不同常人，所以才只是表现为心跳加速而已。
　　龙君只是停顿了一下随后起身，这样的动作也是需要很大的勇气，在莫路面前他不敢妄动，能做的也不过是与他目光相对，看着他。
　　龙君起身后看到了莫路的脸，笑了，他问道。
　　“渊一，你可知我何时为人。”
　　莫路摇头，妖王答“三百年前。”
　　莫路一怔，那时正是先帝开国之时。
　　“你身披铠甲，率领千军万马，征战四方，我在这指路山上，日日夜夜的看着你，为你着迷，你是我化人的动力，我以你为首。所以，我不敢要你称我一声王，你贵为首，我受不起。”
　　他虽是妖王，但是莫路才是真的万妖之王，他是第一个化人的妖，他的尊贵无人能及，但是莫路从不自知，他自始都认为自己是为了解救百姓与水火之中来的这世间，才得以成人的。他一旦认定的事，亘古不变，这些事在这几百年里龙君都看的明白。莫路从不珍惜自己为人，龙君却替他珍惜。不敢说太多的话，不敢做过多的动作，他尽量让自己小心翼翼靠近他。
　　但是做了人就会有感情，就会有冲动，所以他理智之中动作已经做了，他一步迈至眼前“莫路，你与三百年前变化甚多，我都没敢认。”
　　他的话着实吓到了莫路，他看着眼前的人抓起了自己的手，细细的看，然后看向他的脸脖颈，又对上那双眼，他伸手指了一下那白嫩纤细的脖子
　　“皮肤好了很多，看着倒是细滑了很多。”
　　他看着那双眼睛。
　　“眼睛也灵动了，不再呆板，莫路，你得上天垂爱，生而为人，还赠与一副如此好的相貌，幸之甚哉。但我好奇，你一个妖，怎么一点没被我看出来。”
　　莫路被他这一番动作和语言惊的不轻，忙回答他的疑问“我被斩去妖根，半人半妖，你自然是看不出。”
　　抓着莫路的手蓦然一紧，龙君的眸子深沉幽暗“谁干的？”
　　在莫路说要斩断桃枝桃叶的妖根时他就想到了这种可能性，但是听他说出来还是觉得心中一滞，内心翻涌着难以言语的情绪。
　　“很久之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