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侵》拧乐

53、背叛刺心不见血

　　程茉望向十字路口，感觉自己全身血液都已凝滞，整个人被定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

　　下一刻，她发现自己坐在地上，不知何时已腿软得无法站立。

　　眼泪瞬间涌出，她迅速抹掉狠狠地拍了拍脸颊，恢复了些理智，踉踉跄跄地朝着那辆银色轿车冲去。

　　看到车里的人，程茉慌张得语无伦次，顾思潜脸色难看，好似一切都与他无关，被追尾的司机已经下车，站在车前叫嚷着让他出来，他却毫无反应。

　　程茉拉开车门解开安全带，本能地帮他检查身体，“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感觉身体里面哪里疼？你不要乱动！”

　　所有不好的念头冲进脑中，她抓起顾思潜的手臂摸着脉搏，一时也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

　　车里的人终于找回了涣散的目光，转头看了一眼忙碌的程茉，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慌张，眼泪胡乱地流了一脸。

　　他有些心软，觉得自己刚才恶毒的想象也许有些偏颇，她还是在意自己的。

　　他拉开程茉的手从车上下来，却还是止不住那家伙的哭喊，“你不要动，不要动，万一内脏受到什么损伤，你千万不要移动！”

　　“我没事，你冷静一点。”顾思潜捏住程茉的手，想让她镇定下来，“你看看两辆车碰撞的程度，就知道我没什么事。”

　　程茉看顾思潜行动自如，思路清晰，又看了看旁边的追尾现场，终于恢复冷静。

　　一时之间，她悲喜交加，谢天谢地顾思潜没有出事，但他的状态却让她知道，他什么都听到了。

　　因为这起追尾，附近交通瘫痪，不少司机下了车，叫嚷着让他们赶紧处理不要挡路。

　　众目睽睽下，程茉就算有万般情绪，也实在不好表露，只能双手紧紧抓着顾思潜的手，微微低头，什么也没说。

　　顾思潜叹口气，又是这副样子，他给了前车司机一张名片让他自行联系，便撇下豪车，拖着沉默的程茉转身朝路边走去。

　　手被她握的有些疼，心里却有甜蜜在涌动，有希望在萌芽。

　　上午九点钟的盛夏，树荫下气温刚好，顾思潜看着程茉，耐心等她开口，让他意外的是她并没有像以往一样，耗尽耐心也等不来一句心里话。

　　程茉紧握着他的手，关切询问，“你真的觉得没事吗？身体没有不舒服吗？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我没事，那种程度的追尾根本不会有事。”顾思潜眼神无光，语气也毫无波澜。

　　程茉也不再纠结这个话题，急切地解释，“你看到的都是误会，我不爱他，是他一直在纠缠，但我不能放弃梦想，我必须在这里工作，我一定和他保持距离，如果还是不能避免麻烦，我会找个理由，当着所有人的面和他决裂，不会再和他有任何关联。”

　　她着急又热切，说出的话让顾思潜心中温热，可面上却未露一丝痕迹。

　　他想起刚才听到的话，仍不免狂躁，“那么，他到底要因为什么事，对你负责呢？”

　　眼泪先于话语涌出，程茉不知如何回答，愧疚、愤怒和屈辱汇在一起，只剩无言。

　　难捱的沉默让顾思潜一颗心慢慢下沉，他的猜测终究还是成真，“所以，还是发生了，”他苦笑，语气已是死心后的落寂，“我提醒过你的，你却一直相信他所谓的人品，而不相信我的判断。”

　　“我不爱他。”程茉语中带泪，满是乞求。

　　“可你却给了他机会，伤害你，也伤害我，我早就提醒过你，他根本就没有放弃你，你却一再默许他的纠缠，”顾思潜越说越愤怒，逐渐失去理智，“也是，我一个那么让你瞧不起的浪荡子，酒后你都可以，还完全不用我负责，你对这些本来也不那么在意，更何况那个与你朝夕相处的李浩则，你更是可以，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都觉得你们般配，我又算什么呢？只不过是一段见不得光的露水情缘罢了。”

　　他愤怒地用语言轻贱着两人的感情，程茉心如刀绞却舍不得松开他的手，她害怕这一次松开，便是永远。

　　她抬头望向顾思潜，看他暴怒样子，心像缺了一块似的空洞，她知道，他们之间大概是再无可能了。

　　她不想辩驳，因为他说的很大一部分都是事实，她松开一只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整理情绪轻声说到，“我只要你相信，我不爱他，那只是个意外。”

　　看着她憔悴的双眼，顾思潜心疼又如释重负，盛怒之下却还是忍不住讽刺，“那又是怎么回事呢？难道和上次一样酒后？还是他堂堂李医生会无耻到设计你？”

　　他的话语狠厉，伤人又伤己，发泄着长久积攒的怨气，“那这个你家人朋友眼中的良配，和我这个见不得人的男朋友，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听着这些冷语，程茉放开了他的手，炙热和勇气也渐渐消减，她不能责备他的愤怒和怀疑，也不能奢望他会安慰她的委屈，只能无力地重复，“我希望你相信我，那只是个意外。”
　　谈话难以为继，两人僵持着却都舍不得结束。

　　手机忽然响起，程茉忍着哭腔接完电话，不舍地看向顾思潜，“医院有急事，我必须得回去了，”她踌躇着鼓起勇气，上前拥抱了他，在他耳边轻声说到，“顾思潜，我爱你，我接受你的一切决定，但是，你一定，一定要相信我。”

　　那个愈发消瘦的背影，让顾思潜心痛又怨恨，各种滋味交叠，最终只剩无奈和苦涩。

　　盛夏的一日总是难熬，尤其像今天这样跌宕起伏的日子，程茉在医院里勉力支撑了一天，回到家疲惫得只想休息。

　　已是晚上十点，正信大楼只余几盏零星的灯光，顾思潜站在二十二楼的落地窗前自斟自饮，有些茫然的看着窗外的夜色。

　　那日莫晗龌龊地怂恿了李浩则，就开始耐心等待局势转变，直到顾思潜提前结束国外行程深夜回国，她终于放下了心。

　　看来李浩则终于在诱惑下突破心防，走出了肮脏的一步，有人和她同样恶毒，合作才会更加紧密。

　　总裁办的灯亮了整晚，一个男人被背叛的时刻最是脆弱，莫晗不再犹豫，决定出手。

　　她故意微微弄花妆容散乱头发，一副加完班焦头烂额的样子，敲开了那扇她以为可以改变命运的门。

　　不出所料，顾思潜正拿着酒杯站在窗前，有藏不住落寞和荒凉。

　　“顾总，你回来了？”莫晗走到窗边侧头看他，回身给自己也倒了杯酒。

　　她叹息着和他碰杯，没喝两口就呛得咳嗽，“干嘛喝这么烈的酒，多伤身体。”

　　莫晗的声音有些软糯的温柔，听在顾思潜的耳中竟有些安慰，他扯起嘴角勉强笑着，“不是有句很矫情的话么，伤身总比伤心好。”

　　莫晗也笑了一下，把两个人酒杯斟满，“那就一起吧，我陪你。”

　　顾思潜看着莫晗望向窗外的侧脸，精致的妆容有些模糊，头发也微微凌乱，眼里是工作结束的疲惫，从前，他只觉得她美得精致而标准，工作起来像个机器。

　　此刻，也许是酒精，也许是程茉背叛的刺痛，他满心伤口很想得到些安慰，却担心自己又像从前那样放荡，用莫晗去抚平程茉带给他的伤痛。

　　他长长吁了口气，一饮而尽杯中烈酒，胃中灼烧呛得他也咳嗽起来，几乎咳出眼泪。
　　“去吃点儿东西吧，光喝酒对身体不好，想吃什么我请你。”

　　顾思潜笑了，眼神迷离满是不羁，“我顾少什么时候还让女人请客。”

　　他有一瞬错觉，是不是该找回原来的自己？和程茉相爱的这段时间，他以为自己找回了那个踏实勤奋的本我，如今却被伤得透彻，他忽然不想再因那份爱变得憋屈，变得畏首畏尾。

　　酒杯被拿走，下一刻便被莫晗轻轻拥住，婀娜的身体紧贴着他的后背，他竟然感到紧张。

　　“为什么一定要为她伤心呢？”莫晗语气湿润温柔，满是心疼和安慰，“回头看看我不好吗？如果你累了，我可以做你的港湾，你不需要改变，也不需要迁就，只要舒服地做你自己就可以了。”

　　她渐渐哽咽，听上去满含深情，“甚至如果，你们和好了，我也不介意，我会立刻退出，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只要你接受我，哪怕时间再短，我也会觉得很幸福。”

　　不知不觉，泪水涌出，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楚是真心还是假意，“我可以做一个隐形的爱人，只要你有一点点爱我，我就知足了。”

　　“干嘛那么轻贱自己。”顾思潜听了有些心疼，其实如果不是和程茉的海岛一夜，他也许不会打扰程茉，也许早就和莫晗开始尝试。

　　如果真是那样，也就不会有如今的伤害和背叛。

　　他被痛苦支配，被酒精催化，被莫晗的温柔包裹，有了丝丝的动摇，但只一刻，脑中便闪过了程茉含泪的双眼和轻柔的声音，“我只要你相信我，我不爱他，那是个意外”。

　　他挪走了环在腰间的手，低着头十分沮丧，因为他忽然发现，哪怕受到如此屈辱，他还是被程茉困在爱里，逃不出去。

　　“我不能这样对你，你值得一心一意的爱。”说完，顾思潜便拿起手机离开，只留莫晗望着他的背影发呆。

　　她几乎就要成功了！莫晗紧握着拳头，不甘又挫败，对顾思潜她已极尽温柔和手段，却还是不能得到。

　　巨大的挫败感让她狠戾累积，后悔自己曾经愚蠢的等待，等待已经让程茉插队，这次，她要速战速决。

　　程茉家楼下，高挑宽阔的背影在夜风中微微摇晃，顾思潜仰头望着程茉的窗，用了几通电话才把她叫下楼

　　那张让他又爱又恨的面孔带着困倦和疑惑，是让他失控的稚拙和清澈。

　　疯狂的吻落下，程茉在懵懂中忍耐，知道他需要发泄，他的唇口中有浓烈的酒气，人也有些站不稳。

　　她不在意他动作生硬，反而心疼起他的难过，两个相爱的人，拥有着尴尬而共通的悲伤，她不想彼此怨恨，只想相互治愈。

　　她轻抚着他的后背，温柔地回应着，那人渐渐平静，离开她唇深深看向她，眼中没了戾气只余哀伤。

　　程茉最难忍受的，就是顾思潜这幅样子，她接受他的傲慢，接受他的占有欲，甚至接受他有时的蛮不讲理，但就是受不了他颓丧落寂。

　　这是她特有的宠溺，她愿意用柔韧让她爱的男人永远骄傲。

　　那双眼眸幽深黯淡，他看着程茉心疼的神情，矛盾到极点，他想要原谅她相信她，可事实却让他难以分辨，他拉起程茉的手，向深夜的黑暗走去。

　　从前，程茉原不相信无路可走这四个字，现在，她却身陷其中。

　　手被握得生疼，她却感谢这份炙热，至少，顾思潜对她，还未陌路。

　　她不知他要带她去哪，却其实毫不在意，她好想随他浪迹天涯，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没有家庭重担，没有什么人生理想，没有误会和背叛，只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