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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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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和“我需要你”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动人的情话了。
幽灵身上逸散出的光辉落在甚尔身上,甚尔好奇地拈了一点,那些萤火在触及到他指尖的时候,就消失了。
更多萤火和月光一起落在了房间里。月光明亮,萤火的光芒诡异。
死后的世界,一切变得非常简单。明光院净的世界里,从此就只有甚尔一个人了,这样的认知让禅院甚尔心中隐秘的占有欲被满足了。
他从来就不是个好人。
甚尔在完成委托的时候,基本不太讲究手段。他没什么手下留情的概念,本身的力量也强到可怕,在算计人的时候,那些层出不穷的手段足够拖垮任何人。
看吧,心怀正义的人,是不会用他那种手段的吧。
在对待失而复得的恋人时候,他心中占有欲比曾经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他想要将面前的幽灵束缚在自己的怀中,地缚灵身上的锁链是最好的镣铐,他会被囚禁在只有自己能够看到的地方。
但这一切阴暗的想法,在恋人说出那句“我爱你”的时候,就全都消失不见了。
这样脆弱的幽灵,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剩下脑海中对人类的厌恶和恐惧。是离开他就没有办法继续存在下去的地缚灵,是只能依附着他存在的生物。
要拿他怎么办才好呢。
甚尔用手指微微撑开明光院净的嘴,恶意地在其中搅动着。幽灵少年讨好地舔舐着他的手指,眼中带着爱意。
这样就足够了。
甚尔抱着他,在随时会有人经过的病房门口接了个吻。
幽灵害怕极了,他一直在听着周围的动静,可是在监控的死角,在寂静的深夜里,就只有甚尔的心跳声传递到了他的耳中,除此以外,别无其他。
甚尔感觉到怀中的幽灵身体紧绷,于是他的吻就更加温柔了一些,在他的唇边徘徊,亲昵缠‘绵。
传闻中幽灵鬼怪会惑人心智,他们为了摄取活人的生气袭击人类,在深夜造访人类的住宅,或是前来杀戮,又或者在旖旎的一夜之后夺走人类的生命力。
甚尔想,如果他面前的幽灵少年真的是为了夺走他的生命而来的,那也没有关系。但是不能白白夺走,在取走他性命之前,幽灵少爷也要付出对等的代价才行。
这也是其中的代价之一。
甚尔叼着他的喉咙。
于是明光院净的身体就更加紧绷了。医院的走廊中,他身后的锁链长长地延伸出来,病房在拐角处,只要转个弯,就能看到他们现在的样子。
隔壁病房有人醒了,他大概是要喝水,水杯碰撞发出了细微的响声。幽灵的听觉比人类要好上太多了,只有天与咒缚能与之相提并论,明光院净听到了更加遥远的地方,护士轻声细语在对病人说着什么。
他们正在随时会有人经过的地方接吻。
爱意浓烈,比亲密的距离还要更加亲密一点。
等到甚尔把恋人送回房间的时候,明光院净已经完全是一副任人采撷的可怜模样了。
明光院净的身体紧绷了太久,在来到了安全的地方之后,软软地松弛了下来,他眼角还带着泪水,在望向甚尔的时候,表情里全是依赖。
甚尔问他:“还怕吗?”
幽灵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思维此刻变得非常迟缓。在听到甚尔的问题时,他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喉咙里溢出了意义不明的音节。
做得太过分了一点啊。
甚尔这样想着,他毫无愧疚感,把刚才的问题说得更详细了一些,语速也放得很慢:“这样一来,你还会惧怕人类吗?”
明光院攥着他的袖口,难堪地转过了头。
心中莫名的恐惧感被刚才的接触所填补。那些对于人类的恐惧,对于周围一切未知世界的惶恐,在这一刻全都变得很遥远。
甚尔总是知道怎样安抚自己的恋人。
无论是在活着的时候,还是在死去之后,他面前的人都如出一辙,柔软可爱。
甚尔在床头翻了翻,排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糖果,也有香薰蜡烛,甚至还有佛堂用的檀香,甚至还有年糕之类的东西。
他对明光院净说:“吃点东西吧。”
幽灵少年心中杂乱的情绪被转移了,他好奇地戳了戳面前的一排东西。在看到食物的时候,即便他已经没有记忆了,但死前那种不得不进食,可进食之后又会因为身体的痛苦,将要好不容易吃进去的食物全部吐出来。
这样的痛苦就算在成为幽灵、失去记忆之后,仍然本能地被镌刻在了幽灵的身体中。
幽灵的食谱会是什么?
甚尔不知道。
但是他看到明光院净表情里的抗拒,就明白了现在所发生的事情。于是甚尔又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又收了起来,他找了一把水果刀,对准自己的手指划了下去。
明光院净在看到他的动作时已经来不及阻止了。甚尔把自己流着血的手指塞到了恋人的嘴里,将血液涂抹在他的口腔内部。
幽灵的舌头很软也很冷。
甚尔是天与咒缚,他的身体恢复能力是寻常人的好几倍,这样浅浅的伤口,加上寒冷的环境,用不了多久,他的伤口就已经止血了,等到第二天,基本上也就看不出受伤的痕迹了。
血液中蕴藏着人类的生命力,在某些人看来,血是很重要的媒介,是祭品,是沟通的纽带。
甚尔说:“帮我止血。”
于是明光院净就抱着他的手,认认真真地将血液全部吞了下去。
地缚灵的胃口很小,只是这样的程度他就已经满足了。口腔里全是血腥味,地缚灵不太舒服地盯着甚尔的手指,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会儿,又小心翼翼地在人类温热的指尖留下了一吻。
甚尔好笑道:“你这是什么餐后仪式。”
明光院净看着他。在进食之后,他身上的流淌而下的荧光更多了一些,从他胸口垂下的锁链在地上绕成了一个圈,于是那些荧光就如流水般汇聚了起来。
常人眼中黑暗的房间,在甚尔的眼中,被幽灵少年照耀得如同白昼。
明光院净抱着他,将自己的脖子伸到了甚尔的嘴边。尽管还是有一些忐忑,可是他还是尽量鼓足了勇气:“甚尔好像也没有吃东西,请享用我吧。”
幽灵的皮肤下也会流淌着血液吗?
甚尔不知道。
今夜天亮的时候,幽灵少年已经疲惫至极地睡着了。
他身上散开的荧光铺在床上,一开始甚尔以为,这些荧光应该是他身上逸散开来的灵力。
可直到昨夜,甚尔才明白,那是幽灵特有的东西。在黑夜中的幽灵们散发着光芒,于是他们便会很容易被前来引渡亡灵的人所发现。
迟迟无法进入轮回,于是幽灵少年身上的荧光便愈加强烈。但这里是医院,医院中的一切情景,都被厚重的窗帘遮挡,无法看清,连带着他们爱意也一并被藏在了这间病房中。
在天亮的那一刻,明光院净消失了。
一夜未眠,甚尔的精神却很不错。他稍微算了一下,昨天那种情况,明光院净就算白天也拥有意识、只是无法现身也无法说话,大概也会因为疲惫而一直睡到晚上。
于是禅院甚尔心情很不错地翻开了手机,那上面已经有很多条孔时雨发来的消息了,全是一些高难度的委托。
他们平时都是这样沟通的,孔时雨会从高难度任务中挑选出一些报酬高的,甚尔的能力足够出色,只要价格合适,他一般也不会拒绝。
在甚尔消失的这段时间里,他也积攒了不少任务。于是这次孔时雨全部挑选了出来,试探性地发给了貌似是在住院的禅院甚尔。
这种状态,甚尔大概不会接这些任务吧。
孔时雨不确定地想。
然而很快他就收到了禅院甚尔的答复。对方的回答很简单,他发来了一串数字,那是他最近开的新账户,还有一句简简单单的话“一天内解决”。
孔时雨揉了揉太阳穴。
甚尔说的“一天内解决”可不是向他保证这些任务他一天就能够完成,而是在对他说,他只接那种简单报酬高,一天之中能够往返的任务。
他颇为遗憾地划掉了一大半任务。
最后留下的任务很奇怪。通常来说,黑市中的任务都是一些亡命之徒留下的,但是也不排除会有走投无路的警方会求助他们这些“专业人士”情况。
任务的目标是一位诅咒师,委托人是警方,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这次任务是合法的。
这种人对于甚尔来说,是最好解决的那种类型了。他带了一把最基础的咒具,没花多长时间,就一路杀到了诅咒师的面前。
诅咒师在看到甚尔的时候,比起即将迎接死亡的恐惧,更多的却是对面前这位天与暴君的惊异来。
诅咒师说:“你知道吗,人类是很难成为地缚灵的。常人都以为地缚灵是诞生于死前的执念,但是啊,真相是,只有活着的时候用特殊的手段,才能让地缚灵诞生哦。”
甚尔的瞳孔骤缩。
像是要为他演示一般,诅咒师望着天空。他就好像是经历了某种巨大的痛苦一般,发出了惨叫声。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随后,他倒在了地上,失去了呼吸。
在他呼吸停止的一刹那,甚尔在他的身上看到了熟悉的荧光。此刻天色渐暗,拖长的锁链从诅咒师的胸口延伸而出。
诅咒师在他的面前变成了地缚灵,他说:“死吧,禅院甚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