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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   甚尔握着手中属于地缚灵的锁链,这锁链绕过了明光院净的手腕,长长地延伸下去,又被甚尔绕了一圈在自己的手腕上。

      被锁链束缚着手腕的可怜幽灵不敢动弹,他紧紧攀附在甚尔的胸口。他是主动把锁链交到甚尔手中的,如今甚尔的举动也没有多过分,一切都是他出自愿的,是主动的献祭。

      但是偏偏是这样的情景,让明光院净觉得非常危险。他渴望着甚尔的吻,又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感到恐惧,不由自主想要逃跑。

      并非畏惧甚尔,他只是害怕过分强烈爱意会将他淹没而已。

      然而他微小的抗拒动作还是被甚尔发现了。甚尔攥着幽灵的锁链,手臂穿过明光院净的腿,将他横抱了起来。幽灵的体重很轻,对于甚尔来说,几乎是很难感受到的重量。

      明光院净尝试推开甚尔,但是他失败了。男人抱得很紧,力气也很大,他无论怎样尝试推开对方,想要重获自由都无法做到。

      甚尔问他:“你就这么想逃走,这是在怕我吗?”

      明光院净被自己的锁链扣住了手腕,他说:“大坏蛋。”

      他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又有点舍不得,那是他能够说出来最过分的话了。

      幽灵看了一眼甚尔,他分辨不出此刻甚尔的情绪,又担心这样“苛刻”的一句大坏蛋,会让甚尔伤心。

      尽管仍旧还记着那本写真杂志的仇,也因为过于浓郁的爱意而有些不知所措,明光院净还是小心翼翼地在男人嘴角伤疤的位置,轻轻留下了一个吻。

      说吻也不太恰当,那太轻柔了,更像是蜻蜓点水之下的皮肤碰触。

      明光院净亲完了,过了好久他才慢吞吞地说:“对不起,对你说了这么过分的话。”

      他那句大坏蛋,与其说是“过分的话”,倒不如理解成恼羞成怒之下的撒娇,就连骂他的时候语气也很柔软。

      甚尔甚至还想听他多骂上几句。甚尔想听他带着哭腔、眼含水光,声音甜蜜又压抑地骂他坏人,想听他疲惫时带着撒娇和求饶意味,软软地叫他坏蛋。

      但这些想法被他藏得很好。

      甚尔甚至故意摆出了伤心的表情,他说:“我是大坏蛋?真过分啊。这样的安慰可不够。”

      幽灵少年忐忑地勾着甚尔的脖子,等待着对方的宣判。在纠缠中,锁链绕过了他们的身体,凌乱不堪地垂在地上,延伸凝结在病房的角落。

      被锁链缠绕着的两个人,甚至能够感到对方的体温与心跳。

      冰冷的,温热的。

      寂静的,热烈的。

      黑夜里,一切都被放大。

      明光院净看着甚尔的脸。这张脸很陌生,就像他对一切都感到很陌生、就连自己的名字也说不连贯一样。可那也是让他熟悉的,在靠近这个人的时候,灵魂都在雀跃,叫嚣着想要与他更加贴近。

      时间到了十二点。

      今天是护士假野明日那值班。她穿着厚底的鞋,走在地上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幽灵的五感很敏锐,他很快就发现了护士小姐是朝着他们所在的病房而来的。

      他慌乱极了。

      甚尔却只是抱着他躺在床上。他的体型比明光院净大上一圈,拥抱的时候,能够完全覆盖幽灵少年的娇小身体。明光院净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被其他人发现,会引起多大的骚‘动,甚尔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更多的人惧怕幽灵,他们拥有各种能够伤害到幽灵的方式。

      明光院净害怕极了,他在发抖。

      属于地缚灵的力量一层层在狭窄的房间中荡开,房间内的物品发出了细微的颤抖。

      护士小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现在到了规定的查房时间,为了防止病人出现什么意外,每隔几个小时,她们都会像这样悄悄地走进病房,为病人测量体温。

      甚尔安抚着颤抖的恋人,他一只手小心地绕过了地缚灵胸口的那个空洞,又将对方身上的锁链在自己手腕上多缠绕了几圈。

      敲门声响了起来。

      护士假野明日那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而就在她推开门的一刹那,房间内的花瓶猛然碎裂。

      地缚灵身上延伸出了长长的锁链,他与他的恋人被锁链缠绕在一起。房间内满是灵魂散发出来的光芒,他也被这样的光芒所笼罩,一室萤火。

      护士听到了花瓶碎裂的声音,她担忧地开口:“禅院先生,您醒着吗?”

      禅院甚尔一手拥抱着怀里的幽灵,安抚着对方。另一只手绕过了锁链,放在了幽灵的嘴角处。

      地缚灵的眼角还带着恐惧的泪水。

      禅院甚尔随口撒谎敷衍她,说:“……你走路没有声音的吗,害我吓了一跳,连花瓶都撞碎了。”

      护士假野明日那抱着自己的记录本,例行公事地用体温枪测量了甚尔的额温,回答:“对不起,我吓到你了。”

      甚尔没有说话。

      假野明日那望向甚尔,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奇怪:“禅院先生,您怀里抱着的是什么?”

      甚尔能够感觉到怀中的幽灵的颤抖越发剧烈了,他紧紧依附着自己,亡灵冰冷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服。

      甚尔测过头看了一眼碎裂的花瓶。

      他的笨蛋恋人明明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却连被护士小姐发现都会害怕到这种程度。

      禅院甚尔回答:“什么都没有,这种睡姿只是我的个人习惯而已。”

      护士小姐就像什么都没有察觉一样,她随口说:“这可真是奇怪的睡姿呢,就好像抱着什么人一样。”

      她的话刚说出口,就意识到了不妥之处。禅院先生会拥抱着入眠的人,就只有一个人而已。那是他死去的恋人。

      她说了这样的话,毫无疑问,就像是故意刺激着面前这个人一样。

      于是护士小姐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歉疚道:“对不起。”

      甚尔摆摆手:“很晚了,我要休息了。”

      护士小姐看了一眼甚尔的体温,一切如常。于是她点了点头,走出了病房,又小心地帮甚尔关上了病房的门。

      于是这间病房重归寂静。

      甚尔把明光院净从怀里挖出来。他抓着恋人的手,一点点沿着他的手指亲吻着,直到恋人终于从恐惧的情绪中平复,他才开口询问:“这么怕吗?”

      明光院埋在他怀里,闷声闷气地回答:“嗯。”

      回忆起刚才护士假野明日那的样子,甚尔大概也了解了现在的状态。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看到地缚灵的,能够看到亡灵的人,大约就和能够看到咒灵的人一样稀少。

      甚尔耐心哄他:“不会有事的,我在。”

      明光院净的声音忽然变得焦躁,带着颤抖和哭腔:“可是,我不想被发现,如果、如果不是甚尔的话,如果、如果会因为这个就消失的话……”

      这种程度的恐惧,根本就已经不正常了啊。

      甚尔不知道他的恐惧究竟是从何而来的,他干脆低头去亲吻怀里的恋人。于是那些焦躁和不安都在这样的吻中消弭于虚无。

      此刻的明光院净渴望救赎,渴望甚尔能够聆听他的声音,渴望亲吻,也渴望拥抱。

      亡魂的世界没有获取,只有不断失去。可是明光院净又是如此幸运,他在这种时候得到了他所渴望的一切。

      甚尔问他:“好一点了吗?”

      幽灵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了一点。他说:“讨厌人类……甚尔除外!”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甚尔微微讶然。

      在明光院净还活着的时候,他是性格颇为外向的类型,除了偶尔被恋人逗弄得面红耳赤之外,他根本就不会生气。

      如果他还活着的话,是绝对不可能说出“讨厌人类”这种话的。

      但甚尔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他只是随口说了句“知道了”,便没有继续问下去了。

      甚尔在这时候想了很多,他想,也许这是因为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被他看到了。也许是因为明光院净想起了生前的记忆也说不定。

      那一定是非常悲伤的记忆。

      所以,就算他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只要他像这样陪伴着自己,无论他是善还是恶,无论他是否对人类抱有好感,那都没有关系。

      他会因为恋人而选择人类的生活,会为了明光院净而学着接纳这个世界,同过去的一切和解。但他却绝对不会因为这个世界而背叛恋人。

      他的世界总是灰暗的,残酷的,毫无逻辑可言的。咒术师虚伪,佣兵不择手段,诅咒师残忍,寻常人愚昧。

      一切都不可理喻。

      他活在这个世界的夹缝之中,如潜深海,巨大压力令他喘不过气来,如逆流而上,于人世中挣扎。

      但是没有关系。

      甚尔拥抱着怀里的恋人,嗓音在黑夜中变得格外沙哑:“说,你需要我。”

      幽灵少年说:“我需要你,请陪伴在我的身边。”

      甚尔继续说:“再说点什么。”

      今夜的月光也照耀着他们。不可思议的场景中,死气沉沉的幽灵捧着甚尔的脸。他没有了呼吸,体温寒冷彻骨。

      幽灵说:“我爱你。”

      甚尔需要的只是简单的陪伴。

      可这个幽灵却给予了他一个珍贵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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