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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使 天使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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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
天使是个熟悉的名词
你可知道什么是天使
人们一直在寻找天使
却又对天使一无所知
但谁也不知道
我遇到了天使
我告诉他们我遇到了天使
可他们谁也不相信
因为语言的贫乏我不能向他们
描述天使的样子
他们只相信圣经里虚幻的天使
却不知道我的身旁就有一个
真正的天使
我发誓
我一定要告诉他们
什么是天使
我读了全部有关天使的故事
找来了所有描写天使的词
可我发现
我还是无法描述我心中的天使
那些说的只是一些虚幻的天使
而你才是真正的天使
我现在又不想告诉人们什么是天使
因为我害怕人们抢去我的天使
但我还是想让人们知道什么是天使
我把你拉到他们的面前
你绽开轻舞的笑靥
荡漾起柔嫩的酒窝
张开薄雾般的双翅
用紫丁香的花蕊
在空气中写下天使的文字
在橄榄树的枝梢上跳起上帝的舞蹈
人们不得不承认
你就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天使
你只是对我脉脉一笑
我知道
你只是我的天使
第二日清晨,醒来时已是早上七点多,洗澡,洗头,仍旧在电扇前吹干头发,碰巧衣服也正好和上次穿的同一套,到了车站,先给小旋打个电话。(以防万一!)
“喂!到广元要多少车费啊?”
“四十几块吧。”
“哦,那么多啊?我还以为广元很近,只需要几块钱的车费呢,我出来只带了两百多块钱,没想到广元那么远啊?”
“哪你来不来啊?”
“我啊?来吧,怎么不来,我说话是一向是算数的。”到车站买好车票,是成都到兰州途经广元的,只是时间太晚,是下午两点的车,怕要晚上才能到。,一看候车厅外的大钟,才9点多,天又下着小雨,到处水淋淋也无处可去,便买了三分报纸,坐到一公话超市里翻来翻去的打发时间,顺便打电话给小旋告知其车次,一拨,却说正处于续费当中,“他妈的,怎么回事?”我一脸茫然,正在我不知如何是好瞅着报纸发呆之时,一年轻女孩茫茫然的坐到我的旁边打电话,“喂!借你的列车时刻表看一下?”话未说完,时刻表早已在其眼前展开。
“可以,”我头也没抬。
“你到哪?”
“广元,”我抬头看着她,素面朝天,但还是很漂亮,只是松松泡泡的衣服显得不太合身,“你呢?”
“重庆,”她掏出笔在我的那趟车下面作了个标记,“你也是下午的车,”我应了一声。
尔后她突然唠唠叨叨起来,一幅不容置辩伤心透顶的样子,说什么自己和父亲的关系不好,这次母亲又去世了,和父亲吵了一架,现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这是要到重庆弟弟那里去云云,原来她是想找个人诉苦,而我根本对其不甚了解,出于人道主义的同情,便丈耳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安慰了她几句,但似乎说得也是风马牛不及,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其余则是“嗯、呃、嗳、唉”几个语气词变来变去,我天生就不是那种安慰人的料,因此对她也就根本不会起到什么效果,后来,她干脆半靠在我的肩上愁眉苦脸的唉声叹气,还时不时的拍拍我的腿出气,好像那是她的腿一样,就那样熬了两个多小时,或是出于对我安慰她的感谢,等到午饭时间,她便请我一同到外面餐厅就餐,吃饭时还热情高涨的把番茄蛋汤中的鸡蛋悉数舀到了我的碗里,说什么不吃也浪费。我问她为何不吃,她却说不怎么喜欢吃蛋,我便毫不客气的一扫而光,饭后,她玉手一拦抢着付了帐,出门后她要了我的电话号码,我也问了她的名字,不过早已忘了,现在是连样子也差不多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有这么一件事,一个陌生的女孩慷慨大方的请我吃了一顿午餐,在我左边的大腿上非常伤感的拍了几下,当她左边的□□不小心碰到我右边的肘子时,弄得我火急火燎颇为难受。而她也根本就没有给我打过什么电话。
火车上乘客不多,空调把里面的温度弄得暖烘烘的,一百多人的车厢里只稀稀拉拉坐了近一半的样子,松松散散有点像酒吧里下午的光景,车厢里每个人都一副自以为是冷冰冰的模样,我的四周也光光溜溜分外干净,干脆脱掉鞋躺在座位上睡觉,想着小旋电话续费停机的问题……
醒来时,外面已是黑咕隆咚一片,车窗上曲曲折折像小山路一般的水迹表明天还下着小雨,外面不时闪过一两盏橘黄的灯光,像波涛汹涌的大海里上下起伏的小船一样忽明忽暗,岌岌可危,中途经过了几个不知名的小站,而后是长久的黑暗,之后突然一片灯火通明,乘务员在车厢的连接处喊“到广元的乘客请下车,我抬头一看车厢壁上电子显示牌上的时间,七点二十五,下车的人不多,我一个人急匆匆而又有些兴奋的跑到出站口,出站口冷冷清清的除了几个缩手缩脚蜷缩在售货棚里的小贩和几辆停在雨里打着前大灯的出租车,剩下的则
是几个小旅馆里的拉客者,根本没有我想象中的什么女孩。还想什么戴望舒、《雨巷》、丁香……。兴许她正在某个地方躲雨呢?想到这,我便跑到一个电话亭处给她打电话,
“喂!我到了,你在哪啊?”我盯着路面上映着灯光的小水洼焦急的问。
“呃!来了啊!我还在一个镇上呢?你能不能先找个旅馆住下来啊?”
“喂——?!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什么都不想说了!”我有点气急败坏,气冲冲的盯着不远处一个笼着手的中年男子。
“对不起了!原谅一次嘛!”她在电话里求情,“因为外婆有事我才来的嘛,并且现在也根本没有到市区的车了啊?”
“我上次就原谅你了,这次又是这样。”我在那气得直想揍她一顿。
“实在对不起,小——泽——!我明天早上过来,可不可以嘛?”
“——”
“恩——?不要生气嘛……嗳……好不好……?”
“什么时间?”
“10点。”
“9点,我只会等到9点,9点钟不到,我立马买票回成都。”我命令式的不容她有丝毫分辨。
“好吧!9点,那你晚上住哪?”她关切的问。
“你不是说找个旅馆吗?我对这又不熟,黑灯瞎火的能往哪去啊?”我茫然的看了一下外面黑黢黢的夜空。
“那你就在车站附近找个旅馆,再打电话告诉我旅馆的名字,好不。”
“呃!好。”她见我不怎么高兴就又在电话那头道歉、安慰、撒娇,像个小鸽子一样咕咕直叫。
难道她长得很丑?可干嘛声音那么好听呢?像涅索斯的衣服一样,这个潘多拉,我在心里犯嘀咕。
挂断电话,在一个叫“南部旅馆”的小饭店里订好房间,尔后打电话告诉了她旅馆名字和门牌号,她又一次强调说其9点钟前一定赶到,说什么如果没来,你就只管回成都,我也从此自动在你面前消失,好像怕我生气一样。打完电话,在旅馆隔壁的餐厅里潦潦草草的吃了点饭,回到房间,关上门,打开电视,听着屋檐上的水滴滴答答落个不停,人一坐,床也在那里伤筋动骨似的叽叽嘎嘎直叫,环境真是差得要命,一会儿一只老鼠不紧不慢的从床前跑过,东张西望的钻出门去了,妈的!除了价格,这里实在没什么可取之处。
唉!这他妈的这是个什么地方嘛!
开着电视几乎一夜未睡,从凌晨两点一直醒着躺到天亮,心中不知何故,是因为刚到一个新地方不习惯还是其他?想到自己居然连广汉和广元都没分清,就屁颠屁颠的跑到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来见一个陌生的人,不觉哑然。
天未亮,服务员就开始隔三差五、鼓起腮帮子吼那些要起早床赶早班火车的人,一吵,更睡不着,只得起床洗漱,然后就无所事事翻来覆去的折腾那台电视,一台所谓的这个狗屁旅馆里最好的电视,可连遥控器也没有,纯粹一台二手货,而节目换来换去也全是广告,罢罢!还不如躺一会,我又在那躺躺坐坐的搞了半个多小时,看时间也快到9点了,想小旋想得实在厉害,便又跑到外面给她打电话,可传出来的却是关机的声音,哎!我想她是不会来了;哼!肯定是个丑八怪!要不然怎么老是躲躲闪闪的不敢现身呢?算了!等到9点,我就买票回成都。刚回房坐定,那个嘶哑如破锣般的嗓子就在外面喊:“何小泽,7号房何小泽,外面有人找。”
“砰”的一下,我从床上站了起来,顺便理了一下有点皱的床单,把被压塌的被子放回了原位,我当然知道是谁在找我,我本想像股龙卷风一样卷到门口去,但一想,那样子注定可笑,还是稳重一点好。再说,她这么个躲躲闪闪见不得人的家伙,样子是可想而知的,不要做得那么激动。我搓搓脸,理了理头发,振了振精神,感觉良好,甚而有点自我陶醉似的踩着几块踮脚的破砖越过了门口的小水洼,穿过狭长的工字形过道,向左一转,但再也没有前进。我愣住了,仿佛一切都停止了运动,仿佛全都不存在了,我感觉到我善意而充满男性魅力的笑容矫揉造作的挂在一张滑稽的脸上,肌肉、脖子、声带、心脏、脉搏连手指关节都一下子僵硬得没了反映,我试图动一动左手上的手指,但没感觉,我像玻璃橱窗里的塑料模特一样一动不动,我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我——!
我当然不敢相信,谁他妈的能相信呢?或许过了一个世纪,或者更长——两个世纪,当然那是感觉,我才慢吞吞的从惊讶无语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实际上那一愣最多也不过两三秒,那就像你做了个长长的梦之后突然醒来,却发现梦里的一切原来就在你的身边,是真的!你却以为自己还生活在梦里面!我真是太幸福了,我暗自认为那应该是一个饱含激情的慢镜头,应该是一首重章迭唱的歌曲在跌宕起伏中升华着音乐的感染力。
我为自己这个绝妙的比喻呱呱叫好,哈哈!一个自恋狂!
不过要想通过我的描述把当时神奇的一幕完美再现,显然,那是不可能的,那只是一种不自量力的可笑行为,我知道,我的语言惨淡无光拙劣之极,而时隔多年要想再说清楚,当然也就更无可能,我只想说我像是在忧郁的苏格兰风笛声中看见一个夜的精灵由远而近出现在如霜的月膜下,尽管这个句子很糟糕,可想出它来也颇费一番周折,不如干脆借契珂夫的话说像是忽然看见一个新的阿弗洛狄忒从大海里冒了出来。
约有一分钟,我们都没说话,沉默着,也没动,就那么干站着,但让人浮想联翩的电影镜头中当然不会缺少美妙动听的音乐。这个世界要是没了音乐、没了诗歌、没了艺术,一切都将失去意义,失去美和无穷无尽的魅力,是的,我确定!可要是没了眼前这个女孩,所有的一切又有什么用呢?
我傻站在那,那个破嗓门的服务员却早已不知跑向了何处;吧台内一台收音机正咿咿呀呀的放着哀伤缠绵的流行歌曲,谢谢!我想给那个家伙鞠躬,作揖,行个大礼。因为那点音乐多多少少掩饰了一下小旅馆接待贵客的寒碜与不安。夜雨已停,清晨的车站显得颇为安静,像是回到了原始森林,整个旅馆里都是那支曲子的音符在柔声细气的回荡,还有一部分像是挤出大门飘到门外的广场上去了。
有个家伙跌进爱情的泥沼了!!!
爱情,好像还没涉及到吧!但是喉咙中那像是撒了把沙子的感觉告诉我,那已经是爱情了,我骗不了我自己。
我惊艳于她的美丽,我被镜子中那张冰消玉碎般的脸惊呆了,我没办法了,一切都太出人意料了,一清二楚。而当时我能那么大方自如的盯着一个漂亮女孩看,也实在是一个奇迹,我像一只顿在半空的手一样纹丝不动,我像“卡壳的子弹” 砰的一下卡在了那里,我明白我是真的陷入恋爱之中了,卡西莫多见到美丽的爱斯梅尔达了。
我想说:“No! No! No!”,像拒绝什么东西一样连连后退,还疯狂的摆手,摆头,结果没用,连同近两周来不厌其烦的交谈,从听到他的声音到现在,我明白,我真的被俘了,这一生我都愿意为某个人付出了,但我不露声色,装的很稳重,脸上更没有局促不安的表情,我是个最会伪装的魔鬼!说实话,从认识她的那一天到见着她真人的前一秒,我就未曾去想过她长的会是什么模样,更没想到她会长的那么漂亮且漂亮到如此程度,小宝贝呀!这也许是我想像力的贫乏,而我千里迢迢跑到一个路途遥远的地方来见你,也完完全全是因为聊天时的一见如故,也完全是出于多认识一个朋友的冲动,我不会说我没有其余的想法,如果否定,我只能说我太虚伪了,不是吗?我发现她的□□很小巧,不过和她的身材正好相配。
真要命!
我该怎么办呢
但干嘛你要长得那么漂亮呢?你长得如此漂亮,我也只好说,上帝,你真会戏弄世间凡人,这是一个惊喜,我不说了。对于她的美丽,对那个见面时要人命的场面,我是永远也说不完的。
她如想象中的天使一样拥有诗人的眼睛,瓷器般的鼻子,贵族的皮肤和孩子样的嘴唇,脸庞细致的轮廓柔和得像猫的腰身,长长的睫毛上涂着一层淡紫色的睫毛膏,看起来和“紫线千缕”的颜色一样显得自然而恰到好处,眨一眨,似乎已经在柔柔的说话了,给人一种古灵精怪之感,像梦一般的紫色却又使活泼中显出一种挥之不去的忧郁,恰到好处一词为何意,我算是真正理会了,而很多词也只有在你亲身经历过后才知道其意欲何物,这话倒也是半分不假。
我们都没说话,而她提着红色的手袋,静静的站在那里。
“你——是小旋。”我问道,居然没有一点紧张,真奇怪?
“是啊?”小旋转过身看了我一眼,尔后低着头。
“先到我房间里坐一会儿。”我从过道里站出来,让她走前面。她穿一套长及膝盖的咖啡色绒式套裙,留着蜂蜜色的及肩碎发,大多数女孩都喜欢留那样的发式,不过似乎在她的身上也才显出这种发型的经典之处,腰间配了一条收腰用的腰带,脖子上围着一条薄而长的黑色纱巾,脚上一双深棕色的高筒靴,简约而朴素,简简单单中透露出一种协调的美,而这些看似简单的衣服一到她的身上,却似乎全有了晚礼服的高贵。
“呃!好啊!”说着话我们便一前一后进了屋,
电视还开着,正播着一段赵本山的小品,“可喜欢看,”我问她。
“喜欢,”她用手理了一下头发。
“不喜欢的话,就换个频道,”我说,“只是没有遥控器。”
“你呢?”她偏过头,看了我一下,似乎还有点不大好意思,马上又把头转过去了,
“喜欢,挺有趣的,语言也无不幽默。”(废话,谁不知道。)
尔后便时断时续,边看边说,不过还是看的多,说的少,但彼此之间并不别扭,似乎我们已是熟识很久的朋友,我本以为我会因为自己内向腼腆的性格而在见面时被弄得手足无措,但没有,我很纳闷,我的语气和动作显得自然而随和,好似一个胜券在握的将军自信的掌控着局势的发展。
坐了一会,她突然用手捏了捏那美丽而小巧的鼻子,我估计是因为天气突然变化,身体不适感冒了,便很随意的把口袋里的面巾纸递了过去,她顺手接住,抽出一张,说了声谢谢,便要把剩下的部分还给我,
我说:“你留着,就当我送给你的见面礼好了。”
“好啊”她呵呵的笑了笑,拉开手袋,放好纸,从里面掏出香烟和打火机,问我:“可要抽一支。”
“不要,”可话一出口,又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失去了男子汉的气概,该死,应该来一支,干嘛不来呢?又不是不会,自己从小到大都生活在烟雾缭绕,吞云吐雾的世界中,对抽烟这一套鬼把戏早已是轻车熟路,抽一支,装一下也好嘛?
她抽出一支,点燃,头微微上仰,轻轻吐出一小抹淡蓝色的烟雾,用一种不屑一顾的眼神盯着电视,似乎一切都做得出尘脱俗、恰到好处而又天衣无缝,仿佛她这个动作不是后天学会,而是上帝造人时就设计好的一般,除了神,谁还能把这一系列的动作、眼神设计的无懈可击呢!没有,也不会有!
她看着电视,而我看着她。
但是那一刻我却很惊讶:“哇!你还会抽烟?”
“怎么?你没见过女孩子抽烟!不会介意吧?”她看着我惊讶的表情,妩媚而略带羞涩的笑了一笑,然后用拇指震落烟灰。
“不是,是我没想到你会抽烟。”所以感到惊讶。
“你好像也没有问过我啊?”她用手扯了扯袖子边儿,微笑着说。
“也是。”我接过她手里的烟和打火机,在手里玩弄,我一看,烟是女式的茶花,打开一问,飘出来的却并不是我想象中的烟草味,而是一股清幽的香气,上面撒了一点香水。“好纯的味道,用的是什么牌子的香水啊?”
“美宝莲。”
这时一个收拾房间的服务员在外面掀开窗帘看了一下,小旋便十分不满的责备起来:“十二点都没到,真没礼貌。”从她小小的嘴唇中吐出一股直直的烟,仿佛她是这家旅馆的老板接受了顾客的投诉在训斥自己的员工。
“算了,这种档次的旅馆,还讲什么规矩。”我看着她长长的眼睫毛。
“也是,不过起码的规矩还得要吧!”
“对了,吃饭没。”我问。
“没有,这么早过来到哪里吃嘛?”她撅起小嘴。手扪袖子按着床。
而后我们便肩并肩向外走,夜雨过后,广场上和人行道上仍是湿漉漉的,我问她怎么过来的,可否需要坐车到市区去,她说算了,反正路不远,过了桥就是,还是走走,穿过广场横越一条公路,我先走在小旋的左边,过了双黄线又走在她的右边,她很感动的朝我一笑,问我:“今天你怎么安排。”
“不知道。我对这又不熟,再说你是主人,还是你作主吧!”
“我也不知道啊?不会就这样逛街吧?”
“管它呢,吃了早饭再说。”然后我们谈了一会儿衣服,我问她喜欢什么牌子,她告诉了我,不过现在已经忘了,只记得她对某个牌子的牛仔裤特别喜欢,一路过去,很多路人都不住的打量小旋,想必那全是因为小旋冰消瓦解般的美丽,这么一想,我便有了一种飘飘然的味道。
走了约十分钟,东逛西逛的过了几条街,又折来折去的穿过几条马路,对所走路线全无印象,然后我跟着小旋进了一家早餐厅,小旋要了份三鲜水粉,我也就同样来了一份,但小旋只吃了一点海带,便放下筷子看着我。
“怎么不吃,你不是没吃早饭吗”
“太咸了!”
“噢!”
吃完早餐,出门,这时外面已是艳阳高照,暖洋洋一片,朝着太阳的公路与人行道上也已泛出了灰白色的光,被房子遮住的一半却还是阴惨惨的,整个街道显出了一种阴阳对比的反差之美。
小旋带着我走过几条颇为繁华的街道,然后进了一个依山而建修在山上的公园。
公园里树木掩映,在雨后显得特别苍翠,多是一些不知名而四季常青的落叶乔木,之字形的石梯被水冲刷得干干净净,草丛深处还不时传来一点浅浅的水声。
“进不进去啊先去问问门口那个老头收不收门票”小旋问我。
“管他呢!往里走吧,他要收门票自然会叫住我们的。”我说,小旋站在我左边,像个小孩子般在那里猜度这个公园是否要收门票的问题。
“看你这么胆小!”我不仅一笑,便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她进了门,顺手将她的手袋提在手里,感觉沉沉的,不知所装何物,难道一个女孩子梳妆打扮需要这么多的东西,想到这,我看了一眼小旋,并没有化妆,只涂了点睫毛油,擦了点淡淡的口红,而脸上的皮肤在阳光下看起来如同蛋清一样,似乎用手轻轻一碰它就会柔滑细嫩的流溢起来。
但爬山对她来说好像完全是个体力活,我们不快不慢的往上走,时而说话,时而沉默,也不知在东拉西扯的谈些什么,反正没怎么停过,只是她每隔一会就会抱怨山太高了,“唉!我们不要往上爬了好吗我好累噢!我最怕爬山了。”
“哈哈,这怎么行!我们还没有爬呢,你就累成这样你们那儿没有山吗”
“没有,要爬山得坐几个小时的车。”小旋边走边说。看着她气喘吁吁的样子,我便用左手扶着她,揽在自己的臂弯里,右手提着她的手袋,就这样走走停停到了山腰,由于是大清早,整个公园显得冷冷清清,一路上也没遇见几个人,就连那些浓烈的阳光也被茂密的树冠挡在了山的外面,在一个长满藤萝的地方,她提议歇一歇,正好附近有一把双人木椅,但走过去一看仍然湿淋淋的根本没法坐,我们便并排蹲在那长满藤萝的斜坡边缘,这时她又抽出一支烟,我接过打火机帮她点燃,她便独自一人抽起来。双眼若有所思的望着远方,我则望着她左边的侧影,抽烟之时她依然是一幅高贵而不可侵犯的样子,下巴微微抬起,眼神向上呈35度角盯着远处的某个地方,虚空一片,不时从那小孩般的嘴唇中吐出一个圆溜溜的烟圈,同时伸出夹烟的手去逗弄着,像是小时候拿着网兜去扑蝴蝶,一会儿又换作右手,等到烟圈化作了一团散乱不堪的雾,像洗衣机里翻滚的水一般消失在眼前之时,接着,她又吐出第二个。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侧影,发现她的眼睫毛特别的长,和着淡而匀的紫色微微上翘,在她白皙晶莹的脸上显得轻灵动人,具有很强的吸引力。便问:“你的眼睫毛是假的吗?怎么那么长那么漂亮啊?”
“当然是真的,天生就这样。”她好奇的侧过脸,抿笑着眨了一下眼睛,仿佛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对她的睫毛发表这样的评论。
“你怎么会这样问”
“因为它真的很漂亮啊!”我恍然大悟其实什么也不明白似的回答。“漂亮得都有点像假的了,美得有点抽象。”我曾在一个年龄相仿的堂姐那儿见到过那种长而上翘的假睫毛,所以有此一问。
“呵呵!美得有点抽象?你这个比喻还真有意思哦!”抽完烟,屈指一弹,烟蒂便迅急的飞到了远处的荆棘丛中,她起身理了一下膝盖处的肉色连裤袜,尽管这个动作并非不雅观,但我仍没想到而她似乎也根本没当我存在,她总是给我太多始料未及的情况,这时一串清脆悦耳的鸟鸣从密密的树叶和灌木林间飘了过来,仿若一条悠闲自在的小鱼从水草间悠悠的滑过。
“那是口哨还是鸟鸣”她伸手够向一株藤萝问我。
“当然是鸟鸣,口哨哪有如此悦耳清脆。”我帮她把藤萝扯向身边,她便摘了尺长的一段拿在手里,打量着上面轻卷的触须和嫩黄的叶脉。不料她诡异的望着我笑了笑,我不明就里的审视着那个蒙娜丽莎似的笑容,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正百思不得其解,突然从她微撮的小嘴里飘出了几个嘹亮婉转动听无比的口哨,像是一条打着圆弧的波浪线,我一愣,仿若看见静若处子的水中一轮清月在缓慢的摇曳,她瞥了我一眼,便咯咯咯的笑着向山上跑去,我紧跟几步,在其后无奈的说:“刚才一定是鸟鸣,但你的口哨却比夜莺的嘀啭还好听!”她又是一阵咯咯的轻笑。撮起嘴,几个悠悠的口哨便如同阳光一样洒在了公园里的每一片树叶上。
“花言巧语!”她满不在乎的回答,说完便又满脸无奈的望着那隐没在树冠之上的山顶,“哎!”她双肩一沉,叹了口气,我只好再次将她揽在臂弯里,
“你不累?”她问我。
“山里人,习惯了。”我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仍然是侧面,只不过是右面,远处淡雾飘摇,秋日的晨风凉丝丝的从我们耳边飞过,夜雨残露不时啪的一声响在草丛深处,鸟雀扑棱棱拍打翅膀的声音从树林深处传了过来,阳光则如枯黄的落叶一样在润泽的林间撒下了斑斑点点,白练似的江水在山下绕城而过,像是将整个城市紧凑的匝在了一起,踩在被雨浸过的路上,传出似有若无的嚓嚓声。
“小泽,我们认识是不是件很偶然的事啊?”她低着头,左手拿着那截藤萝随意的挥舞着。
“偶然?天!你和我谈偶然,算了,当我见到你第一眼时,我已经以为是必然了!”一定会有些傻瓜对我这样的回答笑得合不拢嘴,呃哟!呃哟!偶然必然啧啧!后面便是头发一甩不以为然,多么潇洒的动作。但是我还是要谈偶然,真的,我一想到偶然这个词语就会兴奋,一想到必然这个词语就会心里踏实,会像轻轻触电一样微微发抖,就会想起教堂里的唱诗班在牧师的引导下唱出一段接一段优美而安详的赞美诗,但我又会悲伤、忧愁、满怀惆怅,垂头丧气,像个呆头呆脑的单腿木偶,像个两眼空洞的别里科夫。
“很多人,不,应该是每一个人,(看,我都已经语无伦次了,谁叫我在这时偶然,哎!又是偶然,喋喋不休呢?谁没有遇到过偶然,艳遇不是吗?拣到钱包不是吗?就连人的出生不也是因为父母的一次偶然,)至少我很在乎偶然,但当我见到你的时候,我却觉得那是必然。”我不知怎么的一下子变得夸夸其谈了。我话还没有说完,她早已忍不住笑得捂着肚皮了;我抱着她的腰,如果我一松手,我想她也许会快乐的受不了顺势扑到在湿漉漉的草地上。
“你——你干嘛不去做演员或是剧作家呢?”她半弯着腰说。
“呃!我可从来没听人向我这么说过。”
“真的,你刚才的样子像是正在舞台上。”
“嗨!损人吧你!”我双手轻轻的捏着她细腻的脸颊,她的嘴被我这么一弄,变得像是小鸭子的嘴一样微微的扁了起来。
“真的,你投入的样子很认真,像舞台上的话剧演员。”
“唉!其实我只是在你的面前才有这么多的话。”
“为什么”
“不知道,平时我寡言少语像座雕塑,做什么演员,做罗丹的思想者还差不多。”我摆出一副纹丝不动的样子。
“哼!可惜你穿了衣服喔!”她用一种嘲弄挑衅的眼神望着我说。
“嘿嘿!”我抱着她的双肩继续往上走,这时在路边挂着露水的蛛网上看见了一只死去的马蜂,她从未见过真实的马蜂,便凑过去细瞧。
“注意!蜇你!”我大声一吼,还故意在她的背上轻轻推了一下。
“啊!”小旋飕的往后一蹦,紧张的身子一下子缩进了我的怀里。
“哈哈哈哈,”我一下子大笑起来,她嘟着嘴气呼呼当胸给了我两拳,尔后我们便站在那细究起那个僵死的小动物,接着我想起了小时候被马蜂蜇伤的事,便讲给她听。
“蜇得哪?”她满脸疑惑。
“诺!正中头部。”我指了指头正中,“比美国的导弹还精确。”
“这儿——”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
“嗯!头发打旋的那个地方。”
“呃!痛吧”她拿着一根草茎轻轻的拨弄着那个小动物。
“当然,又痛又肿。”我比了个脸肿之后的可笑模样。
“哦!那么厉害,看不出。”
“当然,不小心还可能会死人呢!”她没有说话,而是拨了拨那只马蜂的翅膀,那薄翅上的露珠便在阳光下反射出闪闪亮亮的光。仿佛那马蜂还活着一般,“喂那人遇到马蜂后我们怎么躲呢,不会在那等着被蜇吧”
“躲可以啊,要速度快,像风一样狂跑一气,一般而言,马蜂是追不上的,反正我每次用的都是这种方法。”
“要是以后我遇到它,也用这种办法,不过你不要骗我哈!”
“你能行吗?”我不无怀疑的看着她孱弱无力的样子。
“喂!那是逃命呢,能不快啊”
“典型的怕死鬼!”
“哈哈哈!”我们两个都被这一句话逗笑了,乐不可支的笑到了山顶,在山顶悬崖边的一个平台上,我们坐在那休息了一阵,她又抽了一支烟,我看着山下陌生的广元城,寻找我们刚才走过的路,结果找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连火车站这种标志性的建筑也不知跑到那里去了,然后我又问了一些她父亲生意上的事情,“唉!说来也凄惨,小时候,有一次我爸爸做生意亏了本,在外面欠了一大堆的债,要债的人在门外排成队,到处找我们家的人,还时不时的接到些恐吓电话,弄得我和妈妈要么不敢回家,要么则是回了家又不敢出门。”说完,她长长的叹口气,又一脸惊恐的望了望四周,好像那些讨债的人还在附近的灌木林里。
“做生意本就那样,有亏有赢的。”为了安慰她,我说了一句谁都明白不过的废话。
“也是,不过现在好了,你们家呢?”她解气似的吐出一个眼圈,风一吹,烟全部漫罩在了我的脸上。
“我们家,穷,一家人挤在一幢黑不溜秋的破屋子里,一到下雨屋里屋外到处漏得滴滴答答,因为穷,所以也没人瞧得起我们,连我的叔叔在我们面前也是一副趾高气扬的神态,可没办法,我的父母只好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了,管我也就管得像是统治奴隶一样,对任何事情我都必须言听计从,反正是必须听话,不得反抗,而要是稍不顺意,那除了挨骂,还会挨打的。在他们的打骂声中,我只学会了一样东西,在别人面前你永远不要露出你脆弱的样子。”
“是我就大哭大闹,造反。”
“造反?那时候对我简直不可想象,再说,我的父亲有很多惩治我的办法。就是哭也是不允许的。在别人眼中一些颇为正常的玩耍也是不允许的,他们看来,只要我一整天像木偶一样纹丝不动,就是一个乖孩子,所以我也就成了一个只知道读书,什么也不懂得乖孩子。这像什么呢?鬼知道!”说到这,我们彼此望了望,颇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味道。
山顶正中有一座砖砌的白塔,翘角飞檐,约有十多层的样子,显得颇为雄伟,我问小旋是否要跑到塔顶上去看看,她抬头一看:“呼!算了,那么高!你安心一下累死我啊?”我便依了她,其实我是想上去的,塔外石阶上几个照相的小贩在兜售生意,她问我可否需要照点相片留个影,我想到自己身上带的钱并不很充裕,便说算了,心想以后还有机会,不过好像她对照相抱有很大的兴趣,山顶上除却一座塔和几个茶棚,剩下的全是儿童喜欢的碰碰车一类游乐设施,且草地上坑洼不平也无甚去处,小旋和我便又从山的另一面往下走,在山腰的茶棚处遇到一个算命看相的老头,小旋也拉着我进去算了一次,那个老头则胡言乱语的说了一大堆模棱两可的话,说她会在25岁发大财,适合的职业是美容美发,我怀疑这全是他看到小旋那一头打理得相当不错的头发瞎编乱造的,尔后小旋问我算不,我潸然一笑婉言谢绝了,我根本就不相信那一套,小旋说她很相信,但命为何物呢?时至今日我也没弄清楚,难道小旋与我的偶然相遇与必然相识就是命吗?是不是奋斗与否,坚持与否,执著与否都无法改变已成定局的一切呢?是这样吗?但那么多功勋卓著的伟人不是说命是可以因为自己的努力而改变的吗?是因为努力不够,还是因为时机未到,我一直在等着小旋的再一次出现,可没有,没有她的丝毫踪迹。有多少个伤感的夜晚,听着低沉的萨克斯管,我总是忍不住想起了小旋,干涩的双眼盯着漆黑的夜空,往昔的一幕幕总是那么清晰,仿若就在眼前,又有多少次我失神的将双手伸向栩栩如生的回忆,抓住的却是虚无一片。是否真如算命者所说“鸡狗不和,猴年鸡到头呢”我真的相信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