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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爱的味道 想起你 ...

  •   想起你
      犹如耳边飘着伤感的老歌
      万千烟丝
      也烧不断想你的缠绵
      原来不想你
      是那么难
      谈笑之间心里早已发酸

      暖风春雨绵绵不断
      回忆的镜头个个相连
      甘甜的话语浮现在心的四面
      无聊寂寞空洞的天
      也比不上我心中惨白一片

      前世今生轮回流转
      来生似乎就是明天
      空等几世只为与你相见
      爱的狂野
      心的狂欢
      你脆弱的心经不起我狂热的火焰

      心中愿望小得可怜
      达到愿望却难于登天
      回忆中的回忆泪水弥漫
      你的消失让我独自去承担

      而要说我和小旋的认识,还得从大四实习时谈起。
      大学最后一年,在一位邻居的引荐下,我进了成都一所私立贵族中学实习,时值九月,每一粒微小的空气分子都在疯狂的向外界挤压体内的热量,夏日的正午闷热窒息得让人想吐、田野、稻桩、萎菴的树木、灰扑扑的公路,整个儿如一块干抹布气息奄奄的铺向天际。
      在南中国的夏天,颠来倒去的换了三趟车后,我终于拖着自己简单的行李像个游牧民族一样站在寂寂无人的学校大门口,眼前一幢高大的教学楼显得张狂而飞扬跋扈,不过大门倒是简简单单,并不威武,只在围墙间装了一道自动伸缩门,大门两边的红墙上挂着几排金光灿灿的铜牌子,至于上面所写内容自是早已无甚印象。
      我站在烈日下东张西望的乱想了一通,用手擦了擦汗津津的脸,走到侧门边的门卫室处。
      “喂!你找谁?”里面一个昏昏欲睡的年轻保安精神一振,严肃的望着我,怀疑的眼神里飘着一股大敌当前的模样。
      我告知其缘由,把那张通关文牍似的的打印纸递了过去,他原样拨了上面的电话:“叫你倒办公室去,进大楼右转二楼,上面有牌子写着。”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排帕特农神庙似的大柱子,然后不理不睬的继续打他的瞌睡。
      进了大厅,我先活动了一下脸上硬邦邦的肌肉,学生正在上课,整座大楼午休般静得出奇,进了学校办公室,里面三个人,全是女性,清一色深色西服,套裙工作装,电扇在角落里“呜呜”的转个不停,我打了个招呼,把那张纸递给了一个办公室主任模样的人,她看了看,然后指着门边一排沙发说:“你坐,先等一下。”
      一个二十多岁相貌平平的文员给我倒了杯水,我道了声谢,但嗓子发干,感觉一点声音也没挤出来,更不知她是否听见,她只是礼节性的浅浅一笑,然后自去在一叠表格上圈圈点点填着什么。
      而那个长相漂亮体态丰腴的主任则在那不停的接电话打电话,轻声细语,各做各的事,静悄悄的毫无声响,好像几人全是没了灵魂的幽灵,而我也似乎根本就不存在,不时有人进进出出,但也全是一幅旁若无人的样子,我有点拘谨,坐立不安的轻轻挪动了一下,但也是悄无声息,仿佛未动,我尴尬的端着纸杯转来转去,水面上几片细碎的茶叶在毫无依傍的飘荡着。
      约摸等了五十分钟,突然,像是从地下钻出来般传来一阵粗犷的笑声,大大咧咧,旁若无人。而后一具粗鲁无礼的躯体稳稳当当的挺立在了我的面前,身材魁梧,下巴上刮过胡子的印记明明白白,他和那个办公室主任说了一些什么工作上的事情,那个主任突然醒悟似的说:“古主任,他是找你的,说是和你联系好在这实习。”
      “嗯——?”那神态告诉我,他也是目中无人的,看样子他也才发现沙发上还有一个人,他侧过头,冷冰冰的瞧了我一眼,像是在百货商店的柜台后打量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跟我来。”原来他就是那个古老师。触到他那阿尔索斯的眼神,我的心不由自主的缩了一下。
      在他的招唤下,我便又无声无息的进了隔壁的办公室,脸上带着那个酝酿已久的笑容,在他面前像娇媚的花儿一样绽放了。而他只是心不在焉的问了我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又在其不屑一顾的眼神下询问了一下我和那个邻居的关系,尔后似有什么事,毫不理会的便哒哒哒的出去了。
      而里面另外一位老师一直在那里默不作声,脸色苍白、憔悴、目光茫然毫无生气,像块被谁捏过的橡皮泥,带着几个凹凸不平的指痕七拱八翘的躺在那儿,显出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我便和其谈了一些教书育人方面的问题,尽量做出一幅请教的姿态,过了一会,他也悉悉簌簌的走了,就那样捱到天黑,那个主任才老大不情愿的给我安排好住处——学校招待所,一幢两层楼的别墅式建筑。
      进屋倒头便睡,第二日醒来,心情郁闷的开始了我两个月的实习生活。
      但在那种学校,允许实习生做的工作并不多,除了上课,听课,改学生交上来的那点作业,多数时间我都一个人百无聊奈的坐在办公室里看报纸,坐累了就站一会,站累了就坐一会,或是无所事事的把桌子上的东西弄来弄去,有时那位尊贵的主任则关起门,躺在那把高背皮椅上大睡其觉,疯也似的打着感天动地的鼾,抑扬顿挫,訇然不绝,开始时觉得难以想象且想笑,但时间一长,连对这点生活小趣也麻木了,另外那个老师则在那有事没事不停的喝水,想必是他离饮水机较近的缘故,差不多每隔两分钟他就会咕噜咕噜的灌两口,灌得脸色惨白,咂咂嘴,似笑非笑、满脸憨厚的看着我,一幅颇为满足的样子。但脸色依然憔悴无神,而和其一同到教师餐厅吃饭,坐在那,我也仅是一个局外人,根本找不到半点归属感。我想起了学校食堂那永远闹哄哄的场面,食物简单,但每个人却都吃得精精有味。
      再说那个老师,我的邻居说了一大堆他的丰功伟绩,我一听,心想,有这么一座指路的灯塔,那真是太好了,我在崇拜一个我还没有见过的伟人,但他对我不屑一顾,是的!
      是的!
      呃!是的!
      他觉得我还没有资格和他交手,连请教请教他的资格也没有,而和他共用一个办公室则纯粹是对他的侮辱,他不让我去听他讲课,真糟糕!
      我不怪他,我感谢他,因为他有他的理由,我尊敬他,我也不想说他的坏话,他当时很照顾我。
      可我的感觉还是那样,失败极了!
      晚上则躺在床上看电视,用遥控器把那台29寸的纯平彩电折磨得可怜兮兮,一个人半睡半醒的看到凌晨两三点,时间就这样,如一个哮喘病人三步一歇般向前慢腾腾的挪动着步子,你只想帮他快一点到达目的地,但真一伸手,一抬足,才发现那根本就是遥不可及,爱莫能助,而打开回忆的账册,新崭崭一片,空白,丝毫没有增加吸引人的东西平凡、平淡、平静甚至于平庸,周而复始,就连所谓的新闻也只是些某处水管漏,某处又堵车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日子整块整块的如淤泥潭中的烂泥,时时刻刻都在发生改变,芸芸众生也像微生物一样在里面蠕动不安,但却无法从现象中表现出来,而日益凸现的仅是那种孤独的感觉。
      我开始怀恋那让人厌倦的寝室夜话,开始想念那些似乎整日里都无所事事的同学,那些刮锅底似的吉他演奏,那些神经质的狂呼乱叫,那些旁若无人的赤身裸体,那种带霉味的灰不溜秋的空气,突然,时间“啪”的一下定了格,像一辆飞速行驶的汽车突然“嘎”的刹住——车胎摩擦地面的尖叫让你心儿怦怦跳,仿佛某间一直以来都黑灯瞎火的房间,一下子成了根灯火通明的灯管,白沙沙的光线里似乎还能看见那些奇形怪状的尘埃在神经错乱的飘荡,你不得不闭上早已习惯黑暗的眼睛,任由激情澎湃的思绪随心所欲的生长。
      十月十四,一个再也平凡不过的日子,
      所有的人都下班了,学生也已下了晚自习,吃完夜宵,回了宿舍,整幢楼静寂无声,我如同往日一般干完所有的工作,颓唐的坐在电脑前打法无聊的时间,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荧光屏前映出了渺小可怜的一团,宛似萤火虫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光芒。
      我坐在那,倦怠不止,时而答非所问的在键盘上敲出几个字,累了倦了,打量一下周围,发现陪伴我的仅是身下的皮靠椅和背后三张沉沉睡去的办公桌,两个高大的文件柜,一把被书堆满的长沙发,两把电扇,一台饮水机,书和本子像小猫一样慵懒的卧在办公桌上,打着呵欠的窗帘,电话和门背后一个长期无人使用而备受冷落的废纸篓,头顶上二指并拢般的两组灯管,也早已闭上眼睛钻进了被窝。
      耳朵里音乐模糊不清,反正没往心里去,或许是《月光奏鸣曲》或是《老街》或是……其他,说实话,这样的名字我可以列出一大堆,但当时是那一首确是记不起了,不过这都不重要,反正那时耳朵里正好有支曲子在那无趣的自弹自唱。我打了个呵欠,感觉自己疲惫得像是席梦思上一件皱巴巴的睡衣,和那掉在地板上的面包屑,斜觑着QQ上一群人上线下线,离线隐身,在黑白与彩色之间变来变去,像个窥伺狂在午夜时分偷窥别人的私生活。
      不过现在,我想去睡觉了,因为明天早上我还要上班。我的隐形眼镜也干得让人受不了,近视眼他妈的真讨厌。
      突然,耳机里传出两声微妙微肖的咳嗽,莫名其妙,心中一颤,有人加我为好友,点开一看:
      呢称:小旋,真名:王燕,河北省石家庄人,生日:1982年7月15,毕业院校:舞蹈学院,血型:A 星座:巨蟹座,留言是爱我的人太……???(梆!梆!梆!我在心里打了一串问号,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管她呢,鬼才知道从今往后还会不会在上面遇见她,加吧,反正一下线,一样的素未平生,照样会忘得干干净净,但从那往后,我完完全全改变了我这种想法,一种可笑的想法,就像哥伦布一踏上美洲大陆就毫不知情的宣布那以前的世界地图是废纸一样,我不知道,我把自己的生活搞砸了,弄得一团遭,“哎哟,有好戏看了。”我还是不知道。
      在我的鼠标即将碰到列表框左上角的小叉时,那个头像如心跳,如脉搏,如一株摇曳的丁香花一样闪动不止,不过我觉得那更像是消防车上的警报。
      “喂,你能留下来陪陪我吗?”一个楚楚可怜的请求。
      “嗯……?”我想了一下,结果并没有出现我想要的东西,而是出现了安徒生童话中那个小女孩在漫天大雪的大街上卖火柴的画面,“当然,可以,但你不睡觉吗?”我很委婉的回答,因为我从未想过要像只活蹦乱跳的小松鼠一样在一台魅力无穷的电脑键盘上“啪啪啪”的敲个通宵达旦,而到第二日清晨才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去睡觉,简直是暴殄天物。
      “我找不到地方睡觉了,附近的宾馆都住满了。”理由很恰当。
      “呃!好吧,那我就陪陪你,反正回去也没事,”我很自然的答应了她的请求,我靠,做一回虚拟的护花骑士也还是不错,确实回去除了和电视机相对而坐目瞪口呆也无事可做,毕竟她还是个女孩子,先把她当作女孩子吧,可谁知道呢?那我还是发扬一下唐吉坷德式的骑士精神嘛。
      “谢谢,”她对我的爽然应约感到很高兴,午夜时分到处都是孤独的游魂,“能否说说你自己?”
      “我——???”哎哟!像在面试。
      “嗯?不原意啊?”
      “不,可以谈。”我想可以瞎编,不过暂时还没那个必要。
      “说啊?”
      “我——”我沉默了,这是一个不好说的话题,无话可说。
      “那你在做什么呢?”她见我半天不说话,又问我。
      “做什么?我是老师,在成都上班。”我觉得我需要编一个,说自己是学生,那肯定是没戏唱了。于是我信口雌黄撒了个谎——一个要命的谎言。
      其实,那一晚我到底说了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了,只记得两人似乎都聊得颇为有趣,可能她从未听过一个农村的同龄人描述过自己那不可思议趣味非凡的童年生活,也或许她的童年正如其言——过得真的不快乐,她回答我的总是啊,叹号,呃,问号,叹号,要不就是用一个夸张的表情来表达自己的惊叹,羡慕,而后则更是开诚布公的要求能不能到我的老家去玩,仿佛我们是交往很久的老朋友一般,而一向腼腆内向不善言谈的我也变得谈吐幽默,妙语连珠,仿若成了一个卓别林式似的人物,她在电话线的另一头“呵呵呵”的笑个不停,一个陌生女孩因为一个陌生男孩的谈话快乐的笑个不止。
      我快晕了。
      “你能给我打个电话吗?”她突然要求我,像是夜空中突然“噼啪”一声划过的闪电。
      “可以,可以,”我不知所措的在对话框中弄出一串错别字,我有点手忙脚乱,有点措手不及,差一点就脑子卡壳反应不过来,但我还是很高兴,很愉快,也很乐意在凌晨四点钟和一个什么女孩柔声细语的聊两句,我看了看四周,屋里屋外黑漆漆一片,像被谁用黑色的油漆刷过一样。
      我一边回信息,一边拨电话,“嘟嘟嘟”,又拨,依然是“嘟嘟嘟”,哐,我搓了搓手,失控了,我像念念不忘将军头上那点唾沫的契列维亚科夫一样变得战战兢兢,我的电话打不通,全是卡式电话,可我的卡打完了,完了!我感觉一条鱼儿就要游走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对不起,我的两部电话都打不出去了,如果你愿意,你能打过来吗?”我尽量把语言弄得委婉而温柔,以便不引起对方的反感,一个美丽的骗局。
      “嗯——好啊!”她或许歪着头静静的想了一下,(不过,谢谢,鱼儿没有游走。)
      现在一想,当时他要是不愿意,后来的一切都会平静如常,她也会像其他人一样一次两次过后便淡出彼此的视线,可事情总是出乎意料。
      我像守岁老人一样坐在椅子里等电话的响起,可我突然觉得全身发抖,情绪紧张激动得像是罪恶滔天的汪洋大盗在被告席上听候末日的宣判,像一个恶迹斑驳之徒突然看到耶稣的降临,我看了看什么也看不见的窗外,或许是凌晨气温转低之故,或许是穿得过于单薄,我在那里自我安慰,我最擅长的就是自我安慰,可没用,我推开椅子,双脚冰冷,跌跌撞撞的跑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滚烫的开水猛喝了两口,希望能稳定一下自己跳来跳去的魂魄,可当我再次举杯时,却发现自己紧张得连杯子都端错了,这——,这可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事情,我的杯子还安静的躺在那。
      叮——叮——
      电话铃的响声在凌晨大得出乎意料,甚至有些刺耳,像是全世界的电话都在这个时候狂响了起来,“哎哟!”我咬着牙,心都抽成一根线了,整幢楼似乎也是岌岌可危,摇摇欲坠,我刚刚尚有些许平静的状态被这铃声一刺激,像支被突然被放到火苗上的温度计一样,又“嗖”的一下从脚底窜到了脑门,我“轰”的一下抓起电话,因为除了抓起电话,我也根本没有办法使那令人发抖的声音停下来,那一刻,我感觉,就算我不去抓,那听筒说不定也会像个巫婆一样跳起来,而那“叮叮叮”的声音再持续下去,恐怕连那庞大坚固的教学楼也不会再是耸耸肩,抖一抖了事,它会干脆“乒乒乓乓”轰然倒掉,我可不敢惹什么乱子。
      “呼——”我先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把听筒放在了自己的耳边。
      “喂……!”我故意把声音压得沙哑而低沉,虽然瓮声瓮气不怎么好听,但那样我感觉在它像鲨鱼一样滑出声带时,不会像块被扳倒的薄钢片一样“嗡嗡嗡”的左右颤动,划出什么丢人的波浪线。
      “喂?是你吗?”一个悦耳的声音。
      嗯?不能仅用一个什么悦耳来形容,这个词太不形象了,一个让人销魂的声音,也不是,一个让人想起自己心上人的声音,这——?反正那个时候我想了很多,想起了屋檐上一支倒垂的冰凌,一支美丽的腊梅,一只自由飞翔的白头鸥,一轮冬日里无比珍贵的太阳,一个至美的蓝精灵,还是安菲恩的琴声,而最终,我就那么呆着,忘了回答,因为我根本就不知怎么去发挥自己的想象力,甚至想都无从去想象,但那弃绝凡俗的气息已经慢慢包裹着我像块奶油蛋糕一样融化了,我仿佛触摸到了某块丝绸那柔滑的表面,仅就声音而言,她就是个魔鬼般具有魅惑力的人物,见过她的人都对她要命的声音感到惊恐,她简直就是我心中的洛莉塔喔!
      “喂,是你吗。小泽,听着你的声音我好紧张哦!”她声音真的有点颤抖。
      “嗯!怎么会呢?我又不是德库拉伯爵。”其实我也在那紧张得发抖。甚至连牙齿都快被控制不住的激动抖掉了,我只好将手脚,胳膊,肘子等一切可以用的部位全都靠在椅子上,想用自己轻飘飘的体重压住那勃勃跳动的一切。荒唐!
      “呵呵,当然不是,不过你普通话还说得蛮流利的嘛!”
      “呃!老师嘛?这可来不得半点马虎,”
      “也是,不过我们还是在QQ上聊好吗?”
      “好啊。”我等了两秒,然后轻轻挂上电话,咦?他妈的!不抖了.我狠狠的左右开弓“啪啪啪”的给自己刷了几记耳光,他妈的!
      天快亮时,她叫我到成都去找她,一切就这么搞定了,我关掉电脑,突然感觉自己像个杂技艺人一样活力无限,又像害怕被别人看见一样,满脸笑意,左右瞧瞧,才放心大胆的弄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嗨!”我双手斜上举撑了一个完美无缺的懒腰。
      在椅子上静坐了一会,抿嘴皱眉默想了一番,决定还是先回去睡觉,我轻轻的打开门,像道影子一样侧身出了办公室,掂起脚尖穿过了长长的走廊,从走廊另一头的洗手间里传来了几个女清洁工模模糊糊的说话声,在楼梯的拐弯处,一朵蔷薇在花园里孤独的绽放着,楼梯上的铝合金扶手在路灯的映照下反射出一丝冰凉的白光,几株斑竹轻轻的摇曳着,而“爱惜花草”的白色标语牌也一夜未眠,抬头望望灰白的路灯,我发现我已经开始思念小旋了,空气清新,有一股湿漉漉的味道。
      宾馆门口的桂花树在薄纱般的晨雾中织造着如梦似幻般难以触及的梦境,清幽的花香沾在玲珑剔透的朝露上犹如梅花鹿的眸子一样轻盈闪亮,连躲在墙脚的垃圾桶也不再是平日里沉默寡言愁眉不展的角色,而是乐观、自信、满筒子挂着有点夸张的微笑,在宾馆门口的草坪上我“嗖嗖嗖”的来了几个矫健有力的前空翻,在来第三个时“咚”的一声摔在了软软的草坪上,摔得有点疼,但我并没像平时一样倒霉丧气的爬起来,而是干脆四肢舒展的躺着,望着鱼肚白的天空笑了,像是着了魔,像是脑子被摔出了问题,笑得老天汗毛倒竖,笑得傻,笑得神经兮兮,唉……!我算什么呢?
      我扯了一撮小草放在鼻子下,翘起上唇,把草夹住,苦苦的,不是很好闻,但却是生命力活跃的象征,原来四周的一切都是这么美好,或许?天堂里的光景也不过如此,想了想,我又一次抿嘴笑了,哼!不用担心,这个时候谁也不会看到,我支起脖子看了一眼依旧空旷的小广场,小旋也一样不会看到,不过要是她看到,心里会怎么想呢,或许所谓幸福的感觉就是这样,连摔了个嘴啃泥也是幸福,嘿嘿!
      上帝啊!你知道现在还有谁比我幸福吗?没有了!保证没有了!我再一次望着天上那颗还有些许光亮的星星笑了笑,四肢舒展,摆成一个大字,屏住气,任由露水浸透我的衣服冷冰冰的沾在我的背上,任由记忆欢快的在琴键似的大脑里上上下下的跳来跳去,任自己沉睡在晨曦和怀念的怀抱里,沉睡在对一个陌生女孩的思索中,静听着草叶嘎巴嘎巴生长的声音,闭目良久,直到露水毫不知情的把头发弄湿,我才一咕噜爬起来跑进了宾馆的玻璃大门,不过我又想起什么似的马上退了回来,摘了支桂花,放在鼻子下忘情的嗅了嗅。就这样,那个时间被我刻在了那火山熔岩似的记忆上。
      我跑进宾馆,以为已经激动过了,该平静了,可以心平气和踏踏实实了,可事实上我还是激动得直想敲开宾馆里的每一扇门,告诉他们我心中那种奇妙的感受和无法解释的遭遇,但想一想,忍住了,我悄悄地溜回自己的房间,206,进门上二楼右转右手边第三个房间,鞋一脱,便和衣躺在床上,闭上眼,眼睛实在很累,头也感到很沉,四肢更是觉得无力,但体内却有一股难以遏制的热流在活跃不止,上窜下跳,向左、向右、扑着、仰着、伸直、四肢蜷缩着、放开四肢,还是睡不着,抱着被子,换成枕头,蒙住脑袋,睡不着,“轰”的一掀,支身坐起,看着周围的一切,电话,电视,电扇,烟灰缸,椅子,衣橱一路看过去,最后连床头柜上一排电源开关都没放过,我像个精神病人一样发呆,我看见对面梳妆镜里的自己一脸傻笑,发觉眼睛不舒服,又跳下床,三下五除二取下隐形眼镜,干脆硬梆梆的扑在地毯上做了几个俯地挺身,唔!但还是困啊?
      又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可还没等图像显出来,就又“啪”的一声关掉,我轰的一声倒在床上,像变形金刚一样不停的变幻着睡姿,最后干脆换了个方向,把脚搁在枕头上,头枕在手臂上半悬在床外,噢!好像还有一点效果,
      哎——!
      脑子里想着晚上见面的事,那将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呢?
      但一想到她其实遥远陌生得似乎根本就不存在,除了自己头脑中凭空虚构出来的一幅幅影像,在我的现实生活中,她仅仅是一个类似于红绿灯一样闪烁变化的符号而已时,兴奋激昂的情绪就又悒郁了起来。
      但我今天晚上不是又可以见到她了吗?
      可……?
      这……?
      哎!我在床上无助的翻来翻去,终于蒙蒙胧胧的进入了梦乡,就像一个年迈的老人,动作迟缓,步履蹒跚,连进入梦乡也是气喘吁吁,费力不少。
      等我醒来已是将近11点,整个人稍微有了点脚踏实地的状态,但还是感觉头重脚轻,匆忙洗了澡,跑到办公室一看,结果里面空无一人,便独自一人跑到学校外的小饭馆里吃了午饭。
      吃完,回到办公室,一边喝水一边批改学生的作业。
      捱到下午四点,又一个人跑回宾馆,洗澡,洗头,用电扇吹干了头发,顺手把昨夜摘的桂花插在了饮水杯里,换了身干净衣服,圆领T恤,黑色的直筒牛仔裤,配皮鞋,将就,外面罩了件带风帽的灯芯绒休闲服。然后带着信用卡和零钱生机勃勃的出了校门,在公共汽车上,又打了个盹。
      上车前我决定先打个电话,一拨,传出的却是“嘟嘟嘟”关机的声音,我颓然地放下电话,看着四周匆匆而过的人流,半小时内又换几部电话打过去,结果还是如同开初,我感觉自己已经有种受骗的滋味已在身体的某个角落发芽了。
      哈里路耶……呀……呀……!!!
      我开始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从服装一条街走到文具店,又从移动公司营业大厅走到车站对面的家电商场。
      “好的,混蛋!这样耍我啊!——我靠!”
      我在心里咒骂那个从未认识的陌生人,拳头在空中用力的挥了几下“骗就骗,反正我没事,”在大众汽车展销大厅的橱窗外,我默默地安慰了自己一下,可心里还是觉得应该信任她,我太幼稚了!
      然后我进了路边一个巴掌大的小书店,和“小林书店”差不多,里边孤零零的只有一个顾客,除了书、还卖一些小孩子玩得小玩具,而书也多是世界奇闻,赚钱一百招,厚黑学,三天成为大富翁一类,书的塑料封套上全蒙着一层薄薄的灰,摸一摸,感觉像是一个人失望之极时暗淡无光的心情,尔后我买了一本《深圳青年》,顺便在旁边的小超市里买了盒饼干,看了看天,尚早,便又进了一家话吧,拨了一遍小旋的电话,但情况未变,我只好一边吃饼干,一边翻杂志,但翻了几页,头昏脑胀,实在是困倦难耐,便坐在那里小睡起来。
      迷迷糊糊中,突然铃声大作,我一惊,抬起头左看右看,发现这里仍然只有我一个人,也正是我面前的那部电话在狂轰滥炸似的响个不停,老板司空见惯似的盯了我一眼,便又低头翻看着一本半新不旧的杂志。
      “喂”我抓起电话。
      “喂?小泽吗?”
      “是,你——?”我差一点发火,“你怎么关机嘛?”
      “对不起!对不起!”
      “好好好!(我不想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我要过来了。”
      “啊,那你现在在那啊?”
      “我?长途汽车站,”我望了望公路对面汽车站的候车大厅。
      “唉!今天你还是先不要过来了。”(你害怕的呀?原来你就在撒谎骗人,嘿嘿,我早就料到了,我在心里暗笑,算我聪明,没来,看着门外的行人,似乎是在看《路的尽头》)
      “为什么?”我对她昨夜与此时的巨大反差感到无比的惊讶,近而是如同霜打茄子一样变得没有精神,这可不是我希望得到的回答,像小时候妈妈不准随便去动橱柜里诱人的糖果一样,当橱柜门关上时,我会感觉自己离幸福一下子那么遥远,看看我现在的脸色,怕是连紧锁的橱柜门也会感动得潸然泪下。
      “你别生气,因为我在广元啊!”
      “广元?喂?——你不是在成都吗?”我更加确信她在撒谎了。
      “我外婆病了,我妈打电话叫我过来看看啦?”她似乎对她母亲打乱了她的安排颇为不满。“我也是今天上午才赶过来的。”
      “哦!”心里松了口气,“你倒是挺懂事的。”
      “哪里嘛!”
      “那算了,今天就不来了,”我满心遗憾(上钩的鱼儿又跑了!)
      “你生气了吗?”
      “没,可以理解嘛!不要以为我那么小气,你累不?”我知道她一定累。
      “累啊!一晚上没睡觉,不累都没得说,我现在就好想闭上眼睛美美的睡一觉啊。”我再一次确认她的声音确实好听,美妙无比,我听见她在电话线另一头实实在在的打了个小小的呵欠,“你呢?上班打瞌睡没?”
      “没,硬撑着罢,不过刚才在公车和话吧里睡了一会。”
      “呃!那你也睡得着啊?那你快回去睡觉吧,呵呵!对了,今天晚上还上网吗?”
      “上啊,你呢?”
      “也是,那我们晚上见啊!”
      “好的,拜拜!”
      出了话吧,脑子里仿若一片空白,心里则是一阵落寞与惆怅,想到回去也无事,便独自一人继续闲逛,公车上挤满了下班的教师、服务员和公司的小职员,路边小饭店里年轻的情侣相伴而坐,超市里的家庭主妇在食品货架间唠唠叨叨的和导购员啰嗦着什么……
      时间一晃而过,认识小旋的第二个周末,学校操场里如往日一般停满了来接学生回家的大班车,而校门外的公路上则是像蚂蚁搬家似的小轿车。我站在玻璃窗后漠不关心的看着那些高高兴兴拖着行李回家的孩子,突然有了一种想回家的感觉,好久没有想家了。大巴车,小轿车一辆辆飞驰而去,带着几千颗活脱脱的心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学校安静得宛似一座荒山里的坟墓,我的前方是什么呢?我想到了这些天来已经关系甚好的小旋,一周以来的每个晚上我都和小旋在聊天室里见面,我看着那永远布满尘土的公路,那永远没有水喷的喷泉,和那永远睡眼惺忪脸无血色的保安,然后我翻开了米兰、昆德拉的《生命不能承受之轻》,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奇怪!这么久了,我怎么就没想过小旋的样子?好像我还从未想过万一遇到一个很丑的女孩该怎么办呢?这也好像是我第一次没有想过一个女孩的外貌,真是难以置信。
      书也看不进去,干脆和上书,走出办公室,一个人坐在宾馆前的草坪里,享用着初秋的夕阳。南方的秋色来得不咸不淡没有起色,树林子里依然一片繁茂,凸现盎然生机和活力,阳光也依然灿烂无比,远处几个女生在嗤嗤的笑着窃窃私语,满脸笑意说着什么,学校外教的儿子骑着自行车从我面前飞过,彼此点头微笑算是打了招呼,尔后他绕过教学楼前的雕塑消失在了大楼的另一面,他似乎一天到晚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自行车上飞来飞去,一副满脸自信准备随时冲出地球去的样子,总是让人想到ET外星人里面的那个鬼样。
      晚上吃了碗泡面,照例聊到12点,全是东拉西扯,但却并不觉得厌烦,而她也高兴得像只小猫。
      “在你心中,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子啊?”我突然问了小旋这样一个问题。
      “不知道,没见过怎么知道啊?”
      “就是没见着才叫你说嘛,见着了,全都确定了,谁还问你啊?”过了一会,见他半天不回答,又说,“要不你说说你对心中的白马王子有什么要求啊?”
      “嗯!这个,哪你有多高?”小旋问到。
      “175厘米,瘦高的样子,”
      “哦,是有点高,我只有165厘米,不过我觉得我还马马虎虎哦!”
      “什么高呀,属于标准体型,你在女生中还算高的呢,”我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不过你还是没有说在你心中我是个什么样啊?”
      “唉!这个问题怎么说呢?很模糊朦胧,全靠感觉。”她似乎正在一张素描纸上勾勒想象中我的模样。“呵呵!让我想想,要不你先说说你对你女朋友有什么要求啊?”小旋又说。
      “女朋友,简单,不能太胖,也不能太矮,样子嘛。一般就行,但要懂得打扮自己,不过,我对那种故作天真哇哇大叫的女孩子最讨厌了。”
      “哦哟,你的要求还挺高的嘛!”
      “一般吧,这算高啊,大街上随手一抓也能立马数出几个来,你呢,这该你说了,”我又问。
      “我啊,其实对我好就可以了,”(其实每个女孩子都这么说,可那个时候我却不知道。)
      “呃!这么干脆利索,骗人吧你!”
      “是啊!就那么简单。”
      “唉,12点快到了。”我看了一眼时间。
      “哦!这么快啊,我以为才12点呢!”
      “是啊,和你在一起,总觉得时间是那么短暂,而话又总是源源不断,说也说不完,连人都似乎觉得不累了。”
      “没事啦我们明天还可以见面嘛!”她在另一面安慰我。
      “但是我还是想你啊?”
      “我也是啊?”
      “哎!我一点都不想离开,你知道吗?我渴望就这样陪你过一夜,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坐着,哪怕是这种无声的幸福我也觉得满足。”
      “不要这样嘛,我也一样啊?要不明天你倒广元来啊?”小旋说到。
      “真的吗?是不是真的请我来啊?”很明显我一直想的就是一句话,可真一到来我又不相信了。
      “当然是真的,你要来噢!”
      “好!好!明天就来,反正是周末。”
      “好啦!明天来时给我打电话,晚安!再见!”
      “晚安!再见!”
      尔后我便欢天喜地的关掉电脑,出门,往宾馆方向走去,下楼时,在大厅里遇到了巡逻的保安,问我这么晚在做什么,我笑了笑说:“拿本书。”在路过那棵桂花树时,又摘了一支桂花捏在手里,老远就闻到了熏鼻子的香味,轻手轻脚的走在铺着厚地毯的走道里,发现隔壁房间还有人在看电视,便蹑手蹑脚的溜进屋,把前几天摘的那支已经凋谢的桂花换了,洗澡,躺在床上,发现电视也没什么好节目,便索性关掉,这时才发现如水的月色透过玻璃把房间的一角映得乳白一片,随着窗帘的晃动,那里宛似某个湖泊的一角,在夜风里摇荡着微小的波纹。
      起身坐起,靠在床头上发呆,我又想起了我问小旋有关我样子的问题,“我爱她!”是的,这个在我脑子里被批驳无数次却依然在那里熠熠生辉的背景,让我自己对那种感觉再也明白不过了。
      但我与小旋之间的关系怎么就这么不知不觉间发展到了这样的程度呢?人类做很多事似乎都处于一种盲目的状态,仅仅受着内心深处某种欲望与本能的趋使,而最终要弄点什么东西出来,我可不知道,好像一切都无所谓,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有所谓还是无所谓,反正晕晕乎乎一幅忙忙碌碌的样子,那个时候我就那样,也不知道忙后有没有收获。我不管了,其实是管不了,我连自己都失去控制了,不过农民耕地播种的时候心里可否问过大地,你能承诺给我五谷丰登,粮满仓吗?也许没有,但毕竟在播种,发芽,开花,在细心细致的浇灌,但结果还要经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经历各种不堪想象的灾难的打击,农民能做的,就是细心的呵护,精心的培育,我能做的一切也只能这样。
      可今天,(我迷惑不解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居然会那么爽快的接受她的邀请,这可与我平日的作风大相径庭,我冷静、理智、腼腆、甚至内向得有些可怕,我他妈的有点像块木头,朽木不可雕也!
      我……?
      平日里我一遇到某个女孩的邀请就会紧张得不知所措,这一次我尽然如此大胆,如此无所谓,如此慷慨平静得让人吃惊,就像一个吝啬的土财主突然在新年时节向穷人施粥,希图博得一个慈善家的好名声,这多少让人觉得有些居心叵测,没安好心。我换了一个姿势,闭着眼,苦苦思索我不像以前那么胆怯的原因。
      想来想去,最后发现我的所谓什么慷慨、大胆、雄赳赳、气昂昂奔赴疆场似的大义凛然,只不过是源于那个特殊环境下慷慨给与我的孤独与寂寞。确实,我太孤独了,在那里,比蹲在破庙子里的老和尚还无趣,那是一种什么状态,像什么,像是小时候不小心患了感冒,被慈祥的外祖母压在三床被子下面捂汗一样,弄得你满身大汗淋淋,可就是憋得透不过气来,你只想刨手刨脚的拱出被子。拼命伸出头来个大透气,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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