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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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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州夜晚的天幕如一池盛着美酒的湖,里面繁星点缀,永远醉人。
谢倾打开门时,夜色映入她的双眼,黑色的瞳孔越发幽深。
“去,传我令,今夜整肃军备,明日开拔交州。”
交州,于西州一侧,已入齐国之手。
晚风没有迟疑,带着一身秋夜的寒气离开。
谢倾缓缓走到庭院中,看到这里竟有一壶酒,她随意的坐在石凳上,给自己倒了一盏,晃了晃里面的浊酒,带着回忆的神色微笑道:“在玉澜城的时候,我和他一起酿了一壶酒,是他亲自摘来的果子。”
谢载走到月色下:“姐姐,都过去了。”
“当时,我们说,今年夏天便可共饮此酒,如今看来,这一生是无缘品尝了。”她忽略了谢载口中的现实,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着。
即使如今隔了血仇,再也不能回头。
“你后悔了吗?”谢倾坐在了石桌边,亦斟了一杯酒。
“后悔?”谢倾笑出了声:“我想了很多,猜了很多,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去找他求证,大军已至,唯有兵戈相见,没有必要再探求其中恩怨误会了。”
“说实话,姐姐,我想,你的确不必再去想这个人。从他出兵凉州,背叛当初的盟誓、背叛你开始,恐怕就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了。”
“嗯?”
“你应该知道,你离开后,他杀了流放在北地的弟弟。”
谢倾皱眉不语。
“如今,他夺妻子故国,又染兄弟之血,云阳长公主自尽,当真与他无关吗?”
谢倾想说我信他,可这句话在这破碎的世界里兜兜转转,她再说不出口。
“这些对你我都不重要,回家,回家才是最重要的。”谢倾说的坚定,告诉他也是告诉自己。
“姐姐,我真的希望你能留在这里,别去战场。”谢载有些怅然。
“何德何能。”她喟然长叹:“阿载,你我也好,世人也罢,心里都明白,凉州其实覆于我手。”
“长公主薨逝,齐国国丧,虽然本来打算停留的时间只有半个月,但谁知不会生出变数,所以不必再等。此时出兵,最好。”谢倾的话比夜色更凉。
杯盏相撞,一声脆响,一饮而尽。
交州、安州、肃州……一路向东。
谢倾虽然走的着急,但是凉朝军队一直枕戈待旦,离开西州时并不拖泥带水。
今日初至,明日远奔。
就算她不了解对方的守将与主帅,可凉朝的将领都是沙场百战,所有人痛失故土,对每一场战役都是慎之又慎,恨之又恨。
每一场,她都亲自去感受其中的鲜血与死亡。
上下同仇敌忾,一路势如破竹。
直到甘州。
收回甘州的那一天,是在傍晚,大雪纷飞。
谢倾身上的铠甲犹带血痕,她持剑站在城楼上,这里风更大些,她不禁微微眯了下眼,静静地看着城楼下。
尸横遍野,柳絮般的雪花将他们掩埋。
一次又一次,连战连胜,顺利的甚至让她有些忐忑。数月之间就收回如此广阔的疆域,究竟是上天垂怜恩赐,凉朝和南越将士骁勇善战,齐国久战军疲,还是有人退之避之,不与争锋。
她不愿细思。
下一个便是凉州了,一旦收回凉州,形势必然会转变。
也许前面的成功有天时地利人和种种机缘,但凉州不会了——
守着凉州的,是越城军,他们一起扶持起来的、陪他夺得江山、迎她出嫁的越城军。
谢倾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
晚风和玉衡站在她身侧,只觉得谢倾明明仍是青春年华,身上却尽是岁月累下的沉重,眉目间除了疲惫,就是冰冷。
风烛残年。
她才二十七岁,就已经见过人世沧桑,空余悲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