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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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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倾脸上平静,手却攥紧了旁边的木扶手,想起了那个单薄的身影。
第一次知道姜宁,是听他说,他有一个妹妹,总是心怀天真,不知人心险恶,大概会很合自己的脾气,彼时,她既是好奇,又是期待。
他走了之后,她派出去的探子说,他为了这个妹妹,殿前长跪,这个公主失了母亲,又受深宫幽禁之苦,她想起了自己,心中更是怜悯。
直到见面时,姜宁身上已看不到什么天真的影子,钝起的弯眉,微微翘起的小鼻头,一副稚气犹在的模样,却瘦骨嶙峋,动起来的时候活像是一个幽灵,一个傀儡。
她将她视作是自己的亲妹妹,握住她的手,满是疼惜。
后来,姜宁长大,及笄,受封,来迎自己出嫁,那时,她终于看到了一丝当初那个女孩的影子,飞扬带笑,受尽宠爱。
只可惜,她遇到的是陆渊。
……
这时,谢倾才忽然发现,山河已染秋色。
恰如那一年,朱门长闭的长公主府。
明眸皓齿今何在?血污游魂归不得。
朝露逝水,蓦然回首,已是沧海桑田。
谢倾摸过自己的脸,是泪水,她开口:“因何而死。”
“投井自尽,听闻是府中一口小井,也不知现在是否打了出来。”
谢载看了一眼谢倾,朝郎官摆了摆手:“下去吧。”
谢倾脸上已经不见泪痕,她只是看着变化的景色沉默。
行宫是一座大宅子加急改的,有些粗糙,马车停下时,谢倾出神道:“你说这是为什么?”
“深宫之中,命如草芥,姐姐,你不是第一次知道。”
“安平是她的亲妹妹。”
她名宁,字安平,但终其一生,她既没有得到安宁,也没有得到平安。纵然身份尊贵无匹,到最后也不过是一口窄井锁芳魂。
谢倾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奔下马车,捂住胸口,弯着腰大口呼吸。
“姐姐,你怎么了?!医师、医师!!!”
她有些狼狈的拽紧了谢载的衣袖:“先进去。”
……
针一根一根的扎下去,谢倾才逐渐平稳了呼吸。
“这……”年轻的医师施过针后。有些惶恐,他不确定的回禀道:“陛下,殿下有中毒之像。”
?!!
“什么毒?还不速解?”谢载心中一紧,声音听着沉稳,可若是熟悉的人便能听出他语速比平常快,以至于掩盖住了其中的颤抖。
谢倾亦是一惊,谁能无声无息的给她下毒?除了……
刹那心寒成冰。
“等一下!”一道焦急的女声传来,不知为何,凌云卫中这位女医师总是一袭白衣,白纱覆面,她走的极快,连礼都没行便搭上谢倾的手腕开始诊脉。
“你不是在养病吗,怎么过来了?还穿的这么薄。”谢倾强打起精神道。
“……是阴火蛇毒,竟然未解……”这女子没有回答谢倾,只是喃喃,说着,她瘫在了地上。
谢载立时站起,面色一变。
谢倾感觉自己正在揭开一页不知道的往事,平复下来的心跳又急速跳动了起来,她苍白道:“哪儿来的、阴火蛇毒?”
即便是隔着面纱,也能感觉到女子的不知所措。
谢倾的眼睛黑白分明,手用力的攥着这缕白色,衣服很快就出现了褶皱:“云烟树——”
虽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阴火蛇毒上,但是云烟树这个名字还是在每个人脸上掀起些许波澜。
前朝唯一一个自始至终在朝廷中都举足轻重的家族便是云氏,无论是一朝天子,都对云氏宗亲委以重任,甚至有传言道,云家的女儿比公主更难娶,是当之无愧的冠冕交袭之族,公侯相继之家。
只是天下局势风云变幻,你方唱罢我登场,家族兴起衰落,都是眨眼而已。
这女子,云烟树退后一步,沉默一瞬后直视着她的眼睛道:“那一夜刺杀,你替他挡的那一箭上,附着阴火蛇毒。”
“……然后?”
“齐帝去了镇国公府,带来了风消草,可你并不能用,然后,”云烟树深吸了一口气:“他愿意将毒移到自己身上救你。”
谢倾一时间眼睛都静止不再转动,她僵硬的想,这毒大概会永远折磨她,会要了她的命,因为此刻心如刀绞的滋味,她终其一生都不会忘记了。
“但我熏香时晕了过去,醒来时一切都已发生,我听闻你无恙,以为已经有医师解了毒……”
“还能活多久。”谢倾轻声打断了她的愧疚,目光定在被褥上,好像蛇毒缠身的人不是自己。
“……多则数年光阴,少则一夕之间,全凭心性运气。”
“我知道了,你们先出去吧。”谢倾似乎累极了,她阖上眼眸,不容置喙的下了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