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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柔肠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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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之野。
残阳如血,玉衡独自站在荒凉空旷的冰原上,她身后是痛失家园,日夜行军至此的将士在搭建潦草的栖身之地,身前眺望,是曾经歌舞升平的故都凉州城。
大军初至,安营扎寨,便受到了来自城中的突袭。
短兵相接的试探之后,各自散去。
这并不稀奇,可她久久不能回神,因为和她刀剑相向的,是那张多少次午夜梦回,魂牵梦萦的脸——
是萧守。
彼时,她思绪都停了,可手上的剑还是不假思索的指向了他的心口。
那一瞬,她似乎看到萧守的眼眶红了,又似乎只是深邃眼眸波澜微动。
两人僵硬的对视一眼,前后不过眨眼之间,她撤剑,转身厮杀。
他亦然。
明日就是除夕了,今日见他一面,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旷野寒风凛冽,她向东望去,身上铁甲生寒。
除夕之后,新春将至,支勒山当是巍峨如旧,可是那一年在那里同生共死的人或是人间泉下,或是零散天涯,或是兵戈相见,你死我活。
世事如棋,浮生一梦。
她不知父母,只知道她生来就属于凌云卫,如今之乱世,哪里没有孤儿呢?是她幸运,能得一方庇护之所,不至于未见人间,便街头横死,沦入犬腹。
她曾以为,此一生,不过是随着谢倾——
生为凌云,死归凌云。
十数年前,谢倾解了幽禁之时,她心中雀跃,想着从此至少不必每日都刀光剑影,她的主子,也终于得到了她应得的一切荣华。
她以为姜见隐之后,谢倾有了一生的归宿,因为她能看出来,谢倾看姜见隐的眼神,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爱意,就如自己看向萧守时一样。
彼时,她以为姜见隐看向谢倾时的眼神也是一样的。
却原来都是假的。
即使她已经无数次在夜里梦中,在荒野陋帐咀嚼这些变故,阴霾还是不肯散去。
若是一切顺遂,此刻她们都会在哪儿,在做什么?
罢了。
都是奢望,都是梦。
她目露悲切。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看你似乎心事很重。”谢倾步伐矫捷,目光平静似水,粗糙的手提着佩剑走到了她身边。
她闻言正要行礼,就被谢倾用剑鞘止住了,自嘲道:“如今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何须在意什么礼数。”
“……”她眉心愁云惨淡:“主子,刚刚,我遇到了萧守。”
谢倾十分意外的看向玉衡,她说的平静。脸色却是灰白的。
“你看清了?”谢倾的声音颇为复杂。
“是他。”
谢倾沉默,和她一起眺望着远方。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玉衡,你先去西州吧,若能收回凉州,你再来。”明明是带些诀别意味的话,却被谢倾说的平淡无意一般。
她瞬间明白了主子的意思。
有萧守和越城军在凉州,这一战,势必惨烈。
谢倾担心她面对萧守会支撑不住,情愿放她离开。若是赢,萧守恐怕会战死,若是输,谢倾必然会率先战死于众将之前。无论输赢,对她而言,都是残忍至极的结局。
玉衡笑了:“主子,我不会这么软弱。”
若论残忍,谢倾如今每一分每一秒不都是这样吗?与她争夺江山的,是昔日两情缱绻的夫君,凉州城中虎视眈眈的,是当初他们一起付出心血的越城军。
“这不是软弱。”谢倾叹道。
“主子,不必放在心上,这一次,我也不会负你所托。”
她和萧守,都太了解对方,即便萧守不是凉州主帅,可他毕竟是齐宫羽林军之统领,在这里必然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就让我为大军开出一条路吧。”玉衡眼中的柔情悲切,尽数融成了坚定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