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会 ...
-
谢倾当初来西州时,这里葡萄美酒,往来叫卖,繁华不输中原,可如今,一路走来,千里烟绝,白骨成堆,偏远的西州之地处处是东面逃难而来的百姓。
凉州之乱,衣冠西迁。
她听闻,西州之中,有士人讥讽东方而来的落魄士族,以至朝中隐隐分成两派,分庭抗礼,互相敌对,长此以往,必有大患。
失地必须尽快收回,否则一旦起了动乱,外敌趁虚而入,亡国,只是一瞬之间。
外敌……
不要再想了。
谢倾手中马鞭高扬,策马飞奔。
往日里,凉帝的仪仗必是绵延十里,旗帜飞舞,侍卫清跸传道,宫女翠围珠绕,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尽是威严气度。
不似如今,姑墨川水静静流淌,城楼前狂风呼啸,竭力列出的仪仗也遮不住其中的潦倒。
她风尘仆仆而来,竟生近乡情怯之感。
不知是因为自己才是那个罪人,还是因为来到了熟悉的地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抑或是,两者兼有。
谢倾下马疾行,这时她才注意到,谢载乘的不是辇轿,而是马车,前面是两匹耷拉着耳朵的瘦弱马匹,马身上还能看到杂毛。一个老马夫在一侧候命。
她深吸了一口气,果然今时不同往日了。
转首,谢倾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憔悴,没想到此时,她发现她的弟弟,凉朝如今的主人,竟消瘦的连这一袭礼服都难以支撑。
“陇州公主千秋万岁,福祚永年——”
一瞬间,谢倾眸中千万种情绪翻涌,但很快就归于平静,她敛起眸光:“诸位请起。”
“姐姐……遗民泪尽,南望王师,“谢载好像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压尽了意气,他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心酸都凝在了这一句“终见归来。”
谢倾抚过他肩上的锦绣,提了提嘴角。
马车上,谢倾故作轻松,强自露出了笑颜:“已经行过了弱冠之礼,承世……这个字很合你。”
“取字之人却已不在。”谢载垂眸。
大概是一把尖刀刺入胸膛的滋味。
谢倾脸上堆起的轻松顷刻间土崩瓦解,一刹红了眼眶,她咬住了舌尖,拼命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会好的。”
如今,凉朝江山压在她的肩上,她不能显出脆弱。
“半月,我只需要半个月,让大军休整,随后,以凉朝军队为先锋。我亲率大军东还。”谢倾脸上尽是坚忍与决绝。
“不、不,朝中有良将可用,姐姐不必以身犯险!”谢载急道。
父亲去的那一天,母亲也自尽而去,一日之间,他再不能承欢父母膝下,一日之间,他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不待他回神,便是凉州城乱,一边是远在齐国的姐姐生死不明,一边是凉州城中的宗亲或死或逃。
他甚至连父母都来不及安葬,他甚至不能带走他们。
那时,他真的想随他们去了。
可是,不能。
千里奔逃,一次又一次的追杀,一次又一次的与死亡擦肩而过。
他身边的亲人。心腹,一个个为他而死。
从最开始的痛苦,到后来的麻木,是在心口插了无数次刀子换来的平静。
鲜血白骨早已让他成了惊弓之鸟。
如今谢倾终于回来,他刚刚抓到了浮木,才心安些许就告诉他,他日忧夜思盼回来的姐姐要去战场生死拼杀,要他怎样接受。
“这是我的罪,自然是我自己来偿。”谢倾安慰的抚过他肩上的锦绣,微笑道:“阿载,你要好好的。”
谢载顿时听出来了她的弦外之音——
愿马革裹尸,赎一身罪孽。
“姐姐……!”
谢载正要再劝,就听到急促的马蹄声,他迅速平稳了神色。
郎官勒马停在马车边,气喘吁吁、语速极快道:“启奏陛下,刚刚、飞鸽传书得到的消息,齐国云阳长公主薨了!”
“?!”谢倾猛的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