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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兄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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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终是出兵了。
谢倾曾经以为,即使生在乱世,她也不会走上厮杀的战场,她的战场,是没有硝烟的,它在朝堂,在天下之争,她应当是战争的执棋人。
可到头来,自己也只是一颗棋子罢了。
思及此,她自嘲一笑,都什么时候了,落到如此田地,竟然开始凭吊往昔了。
谢倾身披盔甲,腰悬吴钩,骑马在前,风吹过,鬓边乌发飞舞,在她身后,南越的西境之师寒光铁衣,明曲城城楼巍峨。
南越都城依旧歌舞升平,凉州城却已落入外人之手。
她的目光悠远而决绝,扬鞭:“启程——”
此一程,莫问吉凶。
玉澜城,云阳长公主府正殿。
虽然这里颇为宏伟,但是无人打扫,没有人声,再华丽的府邸也显得荒芜。
今日倒不同。
姜见隐随意的靠在正座,双目微阖,从正殿一直到门口,侍卫肃立。
虽然他看起来像是一位随和儒雅的贵公子,但却没有人敢与他随和,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双眼睛睁开时,只有寒冰。
自从皇后离开玉澜城,他就越来越不苟言笑,而且越来越……只每日都在书房中批阅奏折到深夜,连后宫里那位新纳的贵妃都冷落了。
今日终于想起了这位亲妹妹,不知云阳长公主能否让陛下回到当初一般的宽和。
众人心中揣测着。
姜宁越发瘦了,素衣乌发,嘴唇和脸一样苍白,她身上的病气更重了,却没有一丝烟火气,仿佛出世之人,虽然她走路时落步很轻,但姜见隐还是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他懒懒抬手:“退下吧。”
除了萧守,众侍卫默默行礼退下。
“吱呀”一声,门关上了。
“宁儿,我思来想去,有些事情还是要你知道。”他说的平常,却让姜宁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要杀谢载,不过是因为他替阿倾,取了陆渊的命。”
闻言,她的沉默略微动摇,眼神中有些冷,也有些不解。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或许是陆渊以性命为饵布下的局呢?”
猝然震惊。
“绝不可能。”姜宁一愣后,咬牙切齿答道。
这一对兄妹,此时倒显出一丝残忍的相似来。
姜见隐淡声道:“这只是我随口一说。”
“今日也不是为这个来的。”
话音落,萧守上前一步,递给了姜宁一块破布,上面染着血。还有一支簪子,素银的簪子上没有一丝装饰,恰如它的主人,干净利落。
姜宁目光被刺的一缩,她没有接,只定定的看着那簪子缓缓开口,声音是破碎的:“这是……”
姜见隐起身,指尖挑起的却是那张血布,很快,似乎是嫌它太过肮脏,他指尖一动,丢落在了地上,随后微微弯腰,看着姜宁和风细雨道:“放心,这是姜青的。这块布,是从他心口裁下的,我昨日给父皇看过,你猜怎样?”
姜宁猛的抬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震惊让她的声音都颤抖道:“大哥……你疯了……”
他不顾千古骂名,不怕史官笔刃,杀了自己的亲兄弟?!
“姜青已死,父皇昨日也驾鹤西去了,毕竟大家身上都流着一样的血,宁儿,我特来告诉你一声。”他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凉薄。
姜宁一时间竟分不清心中究竟是痛快还是痛楚,是惊讶还是惊惧。
只有一个念头,急促的叩击着她的头皮的每一寸——大哥疯了,疯的远比当初的自己彻底。
他无药可救了。
“簪子……”
“哦……”姜见隐短促的笑了一声,不在意道:“朱寻的,她死了有些日子了,不过,我想,你大概也想知道她的消息,所以送个玩意儿给你,免你牵挂。”
姜宁嘴唇开合:“你是不是也很想杀了我……”
“不,宁儿,你是我的亲妹妹,你可要好好活着。”
“大哥,你……”她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干涩,心中灵念一闪,她忽然想到一个人:“我想见见姐姐。”
姜见隐本就冷峻的脸更冷了三分,说出的话更是如冰凌一般:“你出兵凉州,还敢见她?你要杀她的弟弟,还敢唤她姐姐?宁儿,你疯了吧。”
姜宁身子一颤,她垂眸,无言以对。
这些话说出来,也刺伤了自己,他冷冷道:“她走了。”
随后拂袖而去。
姜见隐走出长公主府的大门时,兵士立刻又团团围了回去,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监牢。
阳光撒在云锦缂丝的袍服上,洗去了一些姜见隐身上的阴沉与冷漠。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望着远处,复杂道:“萧守,你走吧。”
“主子……”
“她们快回去了……你去守凉州吧。”
“……”
“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