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恩》山河流浪

46、前缘误

　　这些日子，谢倾会先和姜宁住在宫中的公主殿，等婚约上的日子来临。
　　近来，姜宁却越来越神思不属，时常对着窗外发呆。
　　正午，姜见隐来陪她们用完膳后，谢倾状似无意道：“安平，有凉州的信到了，你去看看吗？”
　　姜宁眼睛一亮道：“信在哪儿？”
　　“在玉衡那里，她和萧守出宫去取了，这会儿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姜宁立刻笑着站了起来：“我出去走走。”
　　姜见隐看着妹妹毫不迟疑的背影，疑惑的看向谢倾，却没有开口相问，只是过来将她扶起，相携着在附近走走。
　　果不其然，刚出了殿门，谢倾就主动道：“你知道安平在等谁的信吗？”
　　这一切并不难知道。
　　“听闻凉朝的礼部侍郎在沙漠里救了她。”姜见隐有些头痛。
　　“是，生死之际，她这颗心，算是彻底留不住了。”不久前，谢倾说起他们二人还是笑着打趣，乐见其成，可此时，却全然没了当初的闲情逸致。
　　姜见隐觉出不对：“怎么？”
　　谢倾淡淡道：“你记得吗，我来齐国的路上，中了‘落尘‘之毒。”
　　姜见隐神色一冷：“我绝不会忘。”
　　谢倾停了步子，阖上双眼，叹息道：“是陆渊。”
　　姜见隐蹙起了眉。

　　凉州城。
　　在宫城外不远，就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天牢，寻常犯人入大理寺刑狱，重罪者入天牢，所以这里几乎就是一个有来有回的索命之地。
　　犯人罪大恶极，狱卒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平日里他们总是凶神恶煞，不然恐怕难以压住这些人面兽心的畜生。
　　今日倒有所不同，狱卒们个个尽忠职守，对着犯人也没了平日里的狰狞面目。
　　不一会儿才显露出缘由，狱长哈着腰给一人引路，众人闻声也迅速低头行礼：“参见三殿下。”
　　正是谢载。
　　他眉目冷肃，朝着监牢深处走去。
　　最里面的这间监牢比前面的要干净一些，铺的茅草颜色也好多了，只是这里面的人也比前面的那些犯人看起来也更凄惨些。
　　“还不见过三殿下？！”狱长喝道。
　　里面的人好像没听到，或许他真的听不到了，毕竟他耳朵边已经有一片腐烂，凌乱的头发粘在这里，成了暗红色，显然伤的不轻。
　　谢载倒没有在意，看了一眼狱长，他心领神会，拿着钥匙恭恭敬敬的开了门。
　　没有人会担心犯人暴起，镣铐穿透了他的肩胛骨，重重锁链捆住了他的手脚。于他而言，行动既是奢望，也是折磨。
　　“陆侍郎，已经到了这地步，你还不肯说出同伙吗？”谢载语气冰冷。
　　陆渊没了往日里的楚楚衣冠，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度却没有丝毫改变。
　　他笑出了声，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再不如当初悦耳：“还未恭喜三殿下，终于要将太子之位收入囊中了。”
　　如今谢倾远嫁齐国，放眼整个凉朝，再无人能与谢载相争，太子诏书，只是早晚而已。
　　“承侍郎吉言。”
　　此时，他们好像不是身处阴森的牢狱中，而是庄重的宫城里，谈笑天下风起云涌，坐拥富贵荣华。
　　陆渊嘲讽道：“当初，你和大公主针锋相对，恐怕不少人都以为，你们这对姐弟，注定要你死我活了。”
　　谢载沉声：“她是我的亲姐姐。”
　　陆渊闻言轻轻抽了一口气，恨声道“亲姐姐？那那些因为你们这场可笑的争夺而丧命的人呢？他们没有亲人吗？他们活该为你们的一场无关紧要的别扭丧命吗？！九泉冰冷，他们该往何处相诉！”说着，他面目都扭曲了起来。
　　谢载脑海中迅速划过了什么，他努力的回忆，迟疑而缓慢的说道：“陆深……”
　　陆深是他数年前派往齐国的暗桩，三年前死在了齐国，尸骨无存。
　　陆渊连声冷笑：“真是意外，三殿下居然还能记得一个小首领……齐国，玉澜城，鹿歌河上，我哥哥，死在了谢倾手上，死在了你的亲姐姐手上。”
　　他一时竟无言以对。
　　“谢载，我哥哥对你如此忠心，你却对他的性命不以为意，既然你如此看重你的姐姐，我就一定也要让你尝尝这丧亲之痛！”
　　陆渊心中积恨已久，可今时今日，自己一败涂地，仇人却裘马依旧，甚至凤光更胜往昔，陆渊眼睛通红，他忍着身上仿佛分崩离析的痛苦竭力朝着谢载嘶吼，难寻当初名满凉州的倜傥俊朗。
　　谢载没有再回答，他沉默的站了一会儿，随后静静转身，离开了处处血腥的幽暗之地。
　　没有什么好问的了，既是血仇，那陆渊宁愿死也不会开口。
　　更何况，问什么呢？
　　问他是不是故意接近姜宁？
　　是不是因为动了真情所以才会到最后关头动手？
　　都没有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