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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霹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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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宁等了一日又一日,始终没有等到陆渊的信。
凉州一直都有谢倾的信笺,可见一切如常,陆渊怎么可能会不给她写信?姜宁有些焦躁不安。
所幸当初她前往凉州时,姜见隐毫无保留的将凉州城中的暗线悉数告诉了她,姜宁传了信去凉州,但愿早有音讯。
无论如何,时间不会停留,很快,六月十五,到了。
金水台,百官朝服,宗室齐聚。
“朕闻为圣君者必立后,以承祖庙,建极万方。今有陇州之主,谦谨恭顺,娴雅端庄,素有佳名,宜建长秋,以奉宗庙,特迎为我朝之母……”
诏书朗朗传声,乐声恢宏,凉朝陪嫁的侍女在前面列队两两并立,每人将手中的孔雀羽宫扇高高举起,遮挡住谢倾的容颜,只露出她一身华服,缓缓而行。
谢倾玄衣朱裳,宫扇后她双手盘于身前,乌发高盘,翠色点缀,素来挂着虚伪笑容的脸,今天却是三分娇羞,七分颜色,笑的粲然。
到了高台下,宫女们次第将宫扇收起,谢倾美目流转,看向台上同样身着婚服的人,款款踏上玉阶。
当初,诸国齐会,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对我说,谁能一生不犯一错,让我放下心结。
后来,鹿歌河上,你我重逢,刀剑相向,可笑我还以为你只是寻常巷陌的少年。
本只是为了消遣才同行至支勒山,却没想到却是同生共死,你以命相护。
风波定处,终知故人。
我听你谈天说地,看你肆意飞扬,凉州城中打马浪荡,转眼间,皆成过往。
我看你千里归来,百般隐忍,一点点磨尽风发意气,徒留一副沉稳面目给世人跪拜。
如果至尊之位当真冰冷至此,我愿陪你共赴这一生囚笼。
谢倾站定在他面前,相视而笑。
一人凤冠霞帔,一人玉簪横发。
她伸出手,银镯散出古拙的光。
两手相握时,一如往昔。
两侧观礼的人群中,姜宁微微抬首,看着这一对璧人伉俪情深的模样,唇角也微微翘起。旋即心里又泛起一点苦涩。
她看着他们携手受百官恭贺,暗想,如果是她和陆渊,她可以不要盛大的婚礼,不要那么多人的祝福,哪怕是平平淡淡,也是安稳余生。
可是,你到底在哪儿,为什么还没有消息传来,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
走出宫门,姜宁意外的看到了一个穿着利落的女子站在她轿子边,登时心口一紧,这是她派去和凉州暗线联络的人,朱寻。
究竟,究竟……
“殿下?”身边的侍女轻声提醒。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僵在了原地,立刻垂眸深吸了一口气,定定朝着轿子走去。
轿子中很宽敞,正中间放着一盆冰,夏日炎炎,这里面倒是十分凉爽。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轿帘一放下,姜宁就急忙问道。
朱寻抿紧了唇,眉头皱起,似乎在斟酌语言。
“你说话啊!”姜宁提高了声音。
不可否认,她心里越来越慌张,自己眼睛中原本的期待也逐渐被忧虑尽数掩盖。
“殿下……”说出真相,姜宁会不会疯,朱寻没有把握,她硬着头皮,一字一顿道:“殿下节哀……”
姜宁的瞳孔猝然睁大。
宫城内,两情缱绻。
宫城外,永决绝。
朱寻很意外,姜宁没有哭,没有崩溃,她就像是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语气平常,毫无波澜的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朱寻:“最初查的消息是礼部侍郎回凉州的路上遇刺,尸骨无存,他也没有什么家人,所以无人多问。”
姜宁眉心一动,这一脸的平静好像有那么一瞬间要破碎,但又很快重归于淡然。
“但是我们有一个线人是在凉州城中谋了一个狱卒的营生,他对画像有印象,在天牢里好像见过陆侍郎。就暗暗留了心,可是略微知晓内情的人嘴都非常紧,线人费了一些心思,终于确定的确是他。”
姜宁表情有些麻木:“天牢……?”
“是,这里是关押重罪之人的地方,往往不会说明所犯何罪就直接处死。线人也没能查到,只知道凉朝的三殿下进了一趟天牢,陆侍郎的牢房当天就空了。”
姜宁身形一晃,长出了一口气,硬是稳下了悲怒至极的心绪。
“尸首呢?”姜宁神色看上去还平稳,声音却颤抖的不行。
“线人去乱葬岗看过,并没有找到陆侍郎。要么是被别人先带走了,要么……”
姜宁自己恐怕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恐怖。
朱寻猜测到了他们的关系恐怕不一般,陆渊的死讯对姜宁恐怕是巨大的打击,再细说,姜宁可能真是要疯魔,却扛不住她咄咄逼人的眼神。
“听闻,天牢里的犯人因为罪大恶极,都是穷凶极恶之徒,所以死后多会被挫骨扬灰。”
死寂。
轿子渐渐停了,她的公主府刚刚建成,这是她第一天过来。
姜宁掀开帘子,抬头看着掺着金粉的匾额,端端正正的“云阳长公主府”。
自己是高高在上,尊荣一身。
他是九泉之下,游魂一缕。
姜宁还未走下仆人准备的木阶,就直愣愣摔了下去。
一滴清泪落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