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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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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南川同林清河他们大眼对小眼,偌大课室一言不发,悠然自得的洛御史梳理胡子的手一顿,嘴角的上扬的弧度都小了。
“太傅大人,怎么不同学生说话啊。”给洛南川使眼色,奈何本人不给力,直直的站在那里,背挺挺得笔直,眼神却没有聚焦。
也不知道洛南川在干什么,洛御史,一位快要致仕的小老头,一把年纪了还要给自己唯一的孙子处理公务上的社交问题。
既不能打也不能骂,也是怪他,这孩子从小没了父母,养在他身下,自小不愿也旁人接触,偏偏有一为民立心的宏伟志向,读书也是同龄人中最好的。
可惜啊,当朝的科举已经不是为了选拔官员了,考官偏爱锦绣文章,只是在考学生学问,不利于选拔造福天下百姓的官员。
陛下有意改革,可边境的外族的不安分,这科举的事就暂时搁置了。本以为太后一党的清除,算是给大晋清除了毒瘤,可惜毒瘤易取,脓水腐肉刮,过程也难熬。
洛御史本不同意洛南川考科举,他自己教出的孩子他知道是什么水平,在京都中当个名响天下的才子已经极致,不事生产,不懂天下百姓辛苦,为人处世不提也罢。
洛南川的学问是够了,只要心智在修一修,洛御史对他想去干什么什么意见都没有。
可惜这孩子一意孤行,谁来劝也没有,洛御史真是心里有苦说不出,一把辛酸泪不知说与何人听。
洛御史在脑子里想了很多,直连叹气,洛南川像是眼下了一样,完全不关心自家祖父在忧心什么,好似他们不是一对祖孙,而是相识不久的陌生人。
周子云已经很注意了,但是长春饼对周子云的小手和小嘴来说还是大了,外皮又酥脆,也许是时间有些长了,一碰就掉渣。
在小伙伴的帮助下,周子云已经擦去很多碎屑,但还是有漏网之鱼明目张胆的在周子云脸上霸占的几处位置。
对于突然出现的老爷爷,周子云好奇的看了一眼,林清竹和林清弦两兄妹就不在意。
在两兄妹三岁时,舒妃已经给两兄妹请了启蒙的老师了。真是因为这个,吵吵闹闹的两兄妹终于有事做了,林清河也不用因为经常带孩子从而筋疲力尽了,所以才有时间学琴,琴棋书画那是样样都不落,但样样都不精通,只有笛子吹的还可以。
周子云溜到洛御史腿边,左看右看,对这种白胡子老头周子云都很有好感,慈祥的白发一直都是笑呵呵,像师公。他喜欢师公,所以也喜欢这个老爷爷。
因为太矮了,走路也轻轻巧巧的,林清河他们都没注意到周子云是什么时候跑到哪里去了。
等发现时,周子云正在洛御史的青色长衫上擦手,原本是想给这个白胡子老爷爷拍拍衣袍上的草屑,突然注意到自己的手上还有长春饼的碎渣,下意识的就把眼前的长袍当成手帕来擦手了。
洛御史感到衣服下摆有什么在拉扯,低头一看,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孩儿正在用他的衣袍擦手,擦得可认真了,手上的卡卡缝缝一个都不放过,直到肉肉的小手干干净净,周子云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然后周子云惊讶的发现老爷爷衣服被他弄脏了,一脸惊恐,慌张还有害怕,周子云木着小脸,心里可慌了,虽然事情已经这样了,但娘说了一切事情不到最后都还有补救的办法。
周子云掏出自己的小帕子用力的擦了擦洛御史的袍子,发现并没有什么用,有些泄气,但是他相信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一定可以解决这个。
洛御史看着小孩儿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有点乐呵,也没出声阻止,想看看周子云接下来要干什么。
林清河发现周子云的时候,本想起身把周子云拉过来,但是司徒淮把手搭在林清河的肩膀上,阻止了林清河起身的动作。
林清河不解的看着司徒淮,发现某人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林清河突然觉得自己的手有些痒,想往司徒淮的脸来一两下。
但是有人比林清河更快,云奕门清司徒淮的性子,而且这个人一点也不注重男女有别,居然把手搭在他表妹肩上。真是不知道说他什么好,既然这样不行,那就来点长教训的。
司徒淮就被云奕给拍了拍背,十足十的用力,没什么声响,但是痛是真的痛,五脏六腑都快被云奕给拍出来了。
司徒淮换上扭曲的表情,还要强装无事朝云奕笑了笑,用嘴型问道:“你发什么疯?”
林清河挑了挑眉,就不管了,果然还是要专门的人来处理专门的事,只是感慨云奕和司徒淮真是一对欢喜冤家。
笑了笑不说话,看向洛御史,发现这位老人脾气挺好的,没有对阻止周子云的动作,纵容任由周子云在他衣服上涂涂抹抹。
虽然周子云手上的碎屑不多,但油渍还是容易沾染在衣服上,又是青色的袍子,一有油就显眼的很。
文人又大都注意形象,这里洛御史没对周子云失礼发问,林清河是松了一口气的。
就林清河的直觉来说,这位洛御史应该大有来头,不然怎么能把自己的孙子弄到宫里教皇子读书呢?还是一位有前科的编修。
其实也不只是因为这个,这份随心所欲可不是谁都能有的,就连文老都没这份悠然,因为文老畏惧着这里,所以在宫里待了没几年就离开云游去了。
这位洛御史是不同于其他人的拘谨,也没有林清河和司徒淮对这个时代的不认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感。
这份淡然是岁月的礼物,林清河在有司徒淮这个老乡经验在前,十分确定洛御史不是他们的同类,洛御史只是这个时代的一员,一个具体的人,有自己的思想和底气。
林清河也奇怪,明明才第一次见,他就对这位老御史有如此定论。但人无完人,有缺憾的美和人也是动人的。
不过有一事林清河可错怪洛御史了,这大晋的官员谁都会徇私舞弊,就连大晋的皇帝也会,但洛御史是做不出这种事出来的。
当然这里面的原因可太多了,藏着太多人的心思了。
周子云已经确定自己自己犯错了,心虚的抬头想偷偷的了解这衣服的主人是怎么样的,刚好就同洛御史对上眼。
周子云就没仔细观察对方是什么表情,像受惊的小崽子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眼睛也不亮了,眼睛失去了光泽的小孩,心里一定有很多烦恼。
大脑直接宕机,好一会儿才重新启动,洛御史原本还想逗逗这个意外出现,给他找了些小麻烦也带来了快乐的小孩儿。
嘴角噙着笑,想看小孩儿惊慌失措的小样子,却发现这孩子还挺内敛的,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洛御史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脸,他长得也不凶啊,也没冷着个脸表示要找麻烦,明明他就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老爷爷,为什么这个可爱的小孩子不愿意亲近他呢?
这让洛御史想起来洛南川小时候,那时候的洛南川比周子云还小三岁,失去了父母,被人送回京都放在洛御史身下教养,作为洛御史唯一的孙子,自然是什么都不缺。
可是那段时间,洛御史中年丧子,朝堂上乱七八糟,闹得不可开交,他要忙政务,每日只有晚上可以陪陪洛南川。
洛南川也是这样,话也不说,眼睛也不抬,像受伤的小崽子独自一人舔舐伤口,孤零零的一个人,可怜极了。
周子云想的就简单了,他纯粹在想自己到底该怎么办,犯错的羞耻心直接拉满,所以才说不出话来。
一老一少,各想各的,脑回路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林清河看着这神气的一幕,洛南川那么大一个活人当着背景板一点也不违和,明明看起来不是容易被忽视的人,现在却一点存在感都没有或许是林清河的视线太直白了,又或许是他也搞不懂自家爷爷在干什么,突然之间话也不说,思绪不知飞哪去了。
只是稍微抬了一下视线,洛南川便与林清河的视线对上了。
出于礼貌,林清河对他笑了笑,出色的样貌单看已经很好了,眉眼弯弯,气质温婉,九岁的林清河已经五官已经是美人胚子了,他笑起来已经算是视觉冲击。
洛南川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往日里都是与书相处,四周都是大老爷们,现在有一个漂亮的小妹妹对他笑,洛南川没有这种待遇,害羞是正常的,但洛南川害羞就会紧张,一紧张就容易面瘫。
林清河就看着洛南川冷着一张脸对着他,林清河有些尴尬,偏过头看看云奕和司徒淮掐架掐得这么样了,好缓解自己的尴尬对视。
但是林清河能感受到,洛南川的视线没有移开,直直的落在他身上。
林清河在心狂吼,我干了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看我,不要这样看我,啊啊啊,好奇怪。
其实洛南川在想自己怎么回应林清河才不会失礼,他自己也清楚,自己在同旁人相处时,总会把事情搞砸,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渐渐的就没人同他来往了。
之前给林清河他们上课,已经搞砸过一次了,但是学生还是愿意给他一个善意的笑容,他心里很动容,但是林清河移开视线,洛南川知道自己又把事情搞砸了。
洛南川很委屈,他明明什么也没做啊。
主动上前去搭话他做不到,只能用应付祖父的法子祈求林清河能在看他一眼,然后就愿意听他解释了。
但是洛南川忘了,他对于林清河来说只是一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不会读心术,林清河也不是他的祖父,可以猜出洛南川想干什么。
林清河只觉得这位洛太傅很失礼,那能这样冷着脸,面无表情的直勾勾的看着别人。
吃多了林清竹和林清弦有些犯困,在这里也没人要求他们两个干什么,自然要困觉啦。
两兄妹互相依偎在一起,其他的事情还没拉扯完,轮不到他们两个上场,也一点也不担心周子云,准备睡个回笼觉。
都靠好了,眼睛都闭上了,明明四周是安静,也有睡意,但是闭上眼后,林清竹一直在想自己明天还能不能吃到长春饼,林清弦则是在想长春饼为什么要叫长春饼,云奕哥哥下一次会不会带其他好吃的来。
越想这些两人越是睡不着,猛的睁开眼,不愧是双生子,连睁眼都时间都差不多,十分有默契。
在本人看来这都是寻常小事,不值一提,就看见有人面色不善的看着他们的姐姐。姐姐都不乐意了,那人还一直看,真是有失君子之风。
两兄妹顿时不高兴了,雄赳赳的齐步走到林清河面前,挡住罗洛南川的视线,但是人才六岁,是挡不住一个十六岁的身高的视线。
两人插着腰,语气不善的对洛南川谴责道:“你这样看着别人,这样很失礼的,姐姐还是女子,你不知道避嫌吗?君子之风都学到肚子里去了吗?”
两人其实并不知道君子之风是什么,只是舒妃经常用这个句话才教训调皮的林清弦,所以大概知其意。
小孩儿的声音响亮清脆,一点也不客气,一时间把所有的人注意聚在一起。
只是刚才都在操劳自己的事,一时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司徒淮悄悄用手肘撞了撞云奕,小声的问:“发生什么呢?”
云奕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问我我问谁?”
司徒淮想起云奕在和自己扯皮,于是把求知(八卦)的眼神移到林清河身上。
林清河现在的心情怎么说了,很复杂,有松了一口气,还有一点小尴尬,还有欣慰与无奈,怎么说呢,弟弟妹妹知道维护姐姐了,但是下一次还是不要这样了,也不能说两人做错了,林清河很纠结。
对于司徒淮眼睛直抽搐,林清河直接无视掉,司徒淮的八卦之心破灭,失落有,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毕竟吃瓜就是要仔细找线索才好玩。
也不知道是谁说自己想要找回去的办法,说自己一定要回去,结果现在时不时和云奕拌嘴搞笑,要不就在别人吵架时扇风点火,不然就是到处八卦。
真是一点正经样子都没有,看着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十二岁少年。
洛南川把视线放到林清弦和林清竹身上,惊讶的发现,他们长得很像,看着就想兄妹。
完全忘记云清给他交代的各种细节,不过也能看出,之前的课,学生没认真,老师认真了,但是没用对地方。
“你怎么不说话啊。”小孩子的声音清清脆脆的,满是对洛南川的不满。
“……”洛南川紧张到没法说话,表情越来越严肃,眼神愈发不善起来,表情一看就不像好热惹的人,俊郎的容颜看起来可怕,书生文人气质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林清弦和林清竹有点被吓到了,但是他们不是一个人,心里有点害怕的看了看四周,还有其他人,就放下心来了。
继续理直气也壮的对洛南川进行教育:“你可以解释,但最好不要是不好的理由。不然有你好看,哼哼。”
还哼哼了两声,气势倒是足,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效果了。林清河脸都红了,没想到自己教训兄妹俩的话还能用到这里,还真是出乎意料啊。
司徒淮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好在及时捂住了,这对话好耳熟,就是林清河训他们两个时说的话。
司徒淮在心里都笑翻天了,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给了林清河一个眼神,像是再说你教得很好。
林清河白了他一眼,不理人。
云奕见司徒淮激动的样子,十分不解,这人总是这样莫名其妙,真是让摸不着头脑。
但是这贼眉鼠眼的样子,云奕很是看不惯,顺着方向看过去,发现是对着是林清河。云奕那叫一个气,平时司徒淮吊儿郎当他也就忍了,现在居然把主意打到他表妹身上了,真是当他不存在吗?
司徒淮看热闹看得正起劲,忽然感觉脊背发凉,心里还想是不是父亲发现他把父亲埋在梅树下的酒给糟蹋了,正在对他骂骂咧咧。
习惯性的向云奕吐槽,就见云奕用幽怨的眼神看着他,好似他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对于这种情况,司徒淮想都不用想,肯定是云奕那正直的小脑袋瓜又不知道把什么想歪了,无非就是哪几样。
司徒淮也不解释,就看云奕能误会到哪去。
云奕倔得很,跟他爷爷一个脾气,认死理,只不过有一点比较好,那就是知错能改,不然司徒淮也不会和云奕扯皮打闹。
不过云家不亏是百年世家,底蕴深厚,司徒也不图其他的,就云家的藏书,四面八方的奇闻异事那可以说是基本上都有。
至于司徒淮为什么不看自家的藏书去挖掘线索,那就自然威远侯不信这些,只想让司徒淮读圣贤书和学兵法。
这一套下来,按照委员就的要求,司徒淮每天可能只能睡三个时辰。他脑子又不是坏了,肯定是不干的。
洛御史一回过神,发现事情开始有意思了,而且与他的孙子有关,这可不多见,他得好好看看,捋了捋胡子,嘴角微微上扬,也不给洛南川解围,就在一旁看热闹。
周子云早就回过神了,一直在管擦洛御史的表情如何如何,在周子云看来老爷爷在想事情,自己就不慌打扰了,先等等吧。
虽然是要认错赔偿,但是能晚点就晚点吧。周子云调皮吐了吐舌头,为自己的小心思找借口。
恰好被司徒淮看到了,笑得不怀好意,周子云立刻捂住嘴,不让司徒淮看到。
在之后周子云都刻意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里虚得很,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可能就是小心思被被人发现的失措有些多。
林清弦和林清竹对洛南川说了很多,但是洛南川一直不回话,周身都开始散发冷气了。
林清弦和林清竹以为洛南川生气了,害怕的跑早林清河背后躲着,只藏了一半,漏出一半,就算害怕也不能泄气。
洛南川其实没那个意思,他只是心里产生了很多不好的想法,觉得自己被讨厌了,编修最不好,太傅也做不好,现在连同学生的关系也构件不好,说话也费力。
他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废物,读了那么多书,却一件事也干不成,抑郁之气压也压不住。
洛御史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这一路,洛南县也自身天赋走得顺风顺水,没有坎坷也没有磨炼,洛御史早就知道这一天回来。
没想到老天对他孙儿不好,一来就是如此沉重的打击。
本以为洛南川可以靠自己化解,但就目前看来,似乎是不行了。
林清河一直在观察,虽然是怕洛南川生气失去理智做出无法理解的事来,因为洛南川的散发出的情绪太不正常了,为了弟弟妹妹的安全他也要多注意。
本以为洛南川是在生气,仔细一看,林清河发现并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这位新上任的太傅只是太紧张了,不知怎么正常的表达自己的情绪。
明明是紧张到说不出话来,手也一动也不动,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凶,好似这样的威慑其他人。
林清河眨了眨了眼,虽然细节上说明是这样,但他也不敢冒然上前试探。
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司徒淮,就对上司徒淮意料之中的眼神,十分嚣张。
林清河挑了挑眉,看来司徒淮有别的见解吗?
又发现云奕生无可恋的生气在叹气,林清河看了一眼神清气爽的司徒淮,更好奇了,你说他混吧,好像还有点本事,就是不正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洛御史的平平坦坦的眉头微皱,原本的风轻云淡此刻也没有了。
余下的只是对孙子的担忧,洛南川总要自己跨出那一步,他不能帮他,不分轻重的帮忙只会害了洛南川。
所以这件事只能慢慢来,洛御史不急,真的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