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兮来兮归也》一老二少

4、第4章 宴会风波 想来，那时

　　不知萧祯说了什么，萧祁也低头吃吃笑了下，而后望了望自己，眼含笑，像盛了整个星辰一般，叫人悸动。
　　“二哥、四弟，这便是京城盛名的天下第一歌伶——来兮姑娘。”
　　萧祁说着转向我，“来兮姑娘，这是我四弟萧祯，那是我二哥萧衶。”
　　我未曾想过萧祁会这般郑重其事将我介绍与他们，又将他们介绍与我。这般的平和自然，让我丝毫感受不到地位悬殊所带来的拘谨跟压抑。
　　又或许是我本就迟钝，本就对周遭的一切不甚在意，也就没有拘谨跟压抑之感了。
　　这场家宴，与我来之时的想象天差地别，但我却由衷地喜欢。
　　我携琴坐于殿中央，轻挑慢捻，便沉浸在了自己的琴声中。我喜欢弹琴也喜欢唱曲，这是我自小来的乐趣，也是因为在此刻我的世界是鲜活的。
　　“三哥，我从刚才到现在都未见她有任何的拘谨跟姑娘家的羞赧，落落大方、不卑不亢，还真是有趣。你今日可是以迎亲的形式去沫芳斋接的她，她也是这般的坦然模样？”萧祯单手支在桌上，歪着头打量起来兮。
　　“你还真就说对了。这一路下来不论我如何逗弄，都未见她有何情绪波动。”萧祁说着看向了来兮，毫不掩饰他对来兮的兴趣。
　　闻此，四皇子萧祯不禁转头望向来兮，认真打量了她一番。
　　但由于面纱的遮掩，并不能真切观清来兮真正的面容，然露出来的那双眉眼确是好看得很，不过斜长的眼角，略显薄幸，第一眼会叫人不敢靠近，但也是第一眼便让人忘不了。
　　而坐于一旁的二皇子萧衶已然沉醉在了琴声里，望向来兮的眼神带着痴意，嘴角也扬起了欣然的笑。
　　我感受到了萧祯打量的目光，不由抬眼迎去，但很快就收回了目光。萧祯的目光太过锐利，侵略性太强了，叫人心生不喜。
　　在那一刻，我便知道面前的四皇子绝不是坊间所传的贤和无争之人，他的城府怕是这三人中最深的那个。
　　待指尖划过最后一个音符，余音清冽悠长，在殿中久久回旋，但最后还是归于宁静。
　　然琴声停了许久，也未见有其他声响出现，大殿一时安静无比，只有烛火随风在摇。知翠早在进入半月楼时，便同其他侍女退了出来。
　　空荡荡的大殿，只有我同三位皇子，因而这突然的安静气氛倒有些诡异。
　　我抬眼望向主坐上的萧祁，但见他斜靠在一旁，单手托着腮，望向自己这边，眼角宛然。我承认对上他眼神的那一刻，我的心便沉沦了。
　　即使知道这样的大胆对视，会使他觉得自己轻浮，但我还是不愿收回目光，我想要将他的眼、他的眉，一点一点刻进自己的脑海。
　　我不知为何，在这样的本该美好的时刻，却陡生伤感。或许在那一刻，我便预知了自己跟萧祁的未来。
　　坦诚讲，如果当初我真的预知了后来所发生的一切，我还是会对他动心。爱上萧祁，是我这辈子从不后悔的事，但能回到宴会那一晚的话，我不会表露自己的心，我会把这份喜欢藏进琴声里，藏进往后余生里。
　　“三哥回神了。”
　　好在最后四皇子萧祯打破了这略显诡异的安静，他语气轻快欢欣，带有戏谑，然他的笑却不达眼底。
　　不知是我太过敏感，总觉得他的一举一动都不怀好意，总之，我对眼前的萧祯毫无好感。而后来所发生的一切，进一步印证了我的直觉。
　　由于萧祯总是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看向自己，让我甚是不喜，便将视线移向了安静待在一旁的二皇子萧衶。
　　萧衶，是我此生最不愿伤害的人，他是真正恬淡无争的雅士，这世间的污浊未曾沾染过他半分。
　　许是我的凝视过于灼热，萧衶忽然抬起头看了过来，然对上目光的那刹那，他只是浅浅笑了笑以示回应，那笑里依旧带着他特有的腼腆。
　　我也对他笑了笑，心道，世间怎会有这般美好的男子。如果可能，我希望他一直这么美好下去。
　　我收回了目光，却忽对上萧祁打量的视线，嘴角的笑仍旧是那样的温柔，只是见我看过去，他却望向了萧衶，而后又看向了自己，眼里有思量。
　　“来兮姑娘，可是对我二哥有意？”
　　我没有想到他会这般的直接问出来，顿时有些迷糊，然一思便明了，自己刚才与二皇子的互动，想是全落入了他的眼。
　　也就是说，他一直都在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了。
　　这般一想，也就不在意他的误解了，心情反倒是喜悦不已，不由就轻笑出了声。
　　“三弟，你怎可这般唐突了来兮姑娘？若是传了出来，可是有损来兮姑娘清誉了。”
　　倒是二皇子萧衶听了，不由替自己辩解起来。
　　唐突？清誉？
　　自己一个花街柳巷的歌伶，还有何唐突不唐突的，这清誉就更是不知何来了，也就萧衶会这般说了。
　　“宁王误会了，来兮确实对二皇子心生好感，但这无关风月。”我含笑看向萧祁，字斟句酌，而目光也坚定不移。
　　那时，我便认定了他一人。
　　我自来便在沐芳斋长大，虽未经人事，却早已看透世间凉薄，原以为这情爱之事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然却在见他的第二面便已倾心。
　　看得出萧祁是相信我的话的，只见他双手托着下巴，眼睛都笑弯了，“那来兮姑娘可对本王有意？”
　　“是。”
　　我毫不犹豫冲口而出，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想来自己的神情也定是严肃不已的。
　　显然我的回答超出了世俗的想象，一时大殿又安静了下来，甚至有些讶异，虽然他们都很好的隐藏了自己的情绪，但我还是看得出他们皆很震惊，也许还有不屑吧。
　　“哈哈哈······三哥，这回你搬起石头砸到自己脚了吧。”四皇子萧祯夸张地用扇子打了打桌子，嘲笑道。
　　说着站起身走向自己，看向自己的眼里明显带有轻蔑。
　　“从刚才到现在，我们还未一睹姑娘绝世芳容，不知可否摘下面纱？让我等饱一眼福。”说着，便伸手欲要摘掉脸上的面纱。
　　我面色一冷，捏紧了袖下的银针。
　　“四弟，这宴会才刚开始，来兮姑娘可还有曲未吟唱。”
　　听得出萧祁对萧祯的举动很是不悦，但他也直接略过了自己的回答。
　　在萧祁话音一出，萧祯就面有不甘的收回了手，转身时却迅速换上了温和的笑，但话语却有些刺耳逼人，“三哥，这还没过门就护上了。也不是，来兮姑娘今夜可是三哥八抬大轿迎进府里的，也算是过了明面的。按说，我还该叫一声‘三皇嫂’了。”
　　最后的那声‘三皇嫂’，任谁都听得出他语里的轻蔑跟嘲讽。
　　我不着痕迹收回了银针，低头敛去自己的杀气。
　　“四弟，快跟来兮姑娘道歉。”
　　也不知二皇子萧衶何来的不平，只见他忽站了起来，不苟一笑。
　　我抬眼看去，瞥见他耳根子红得像是要滴血一般，连露在外面的脖子都跟着红了起来，不由莞尔，看来这个人情不管自己愿不愿，都得接下了。
　　环眼一扫，却见萧祁跟萧祯看向萧衶的神情皆带着惊异。
　　而后萧祁忽转头看向了自己，眼神复杂，带着深深的探究。
　　我想不明白他是何意。
　　等到后来入了宫，从众多的闲言碎语里，我拼出了萧衶的人生，才明白萧祁跟萧祯为何会对萧衶那日的行为那般的惊异。
　　萧衶，如他外表所给人的感觉一样，是位亲和儒雅的皇子，待人待物皆温和有礼，待为尊者如此，待身边的宫女太监亦是如此。即使是在面对他人的剑拔弩张之时，也依旧是温文尔雅礼遇相待，从未见他跟何人红过脸，也未曾见他说过一句重话。
　　这也就难怪萧祁会以那样复杂的眼神看自己了。
　　想来，那时萧祁定是认为我是个祸乱妖女吧，竟才见一面，便能扰了一向恬然温和的四皇子萧衶的心。
　　“二哥，你说什么？”萧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着眼看向来兮，似要吃了她一般，咬牙切齿道，“二哥莫不是忘了，眼前不过是一青楼女子，可当不起本王的歉。而且本王哪里说错了，三哥可不是八抬大轿将她迎进府里。不过，本王这声三皇嫂，她可当不起。”
　　说完便愤然离席。
　　事情是如何发展到这一步的，我一时转不过来，不过看来，我是个中的罪魁祸首。
　　短短几分钟，便给自己结了萧祯这样一个大怨，可细一想，还是不知自己是何时惹到他的。
　　但事情已至此，我也就安然接受，总不过一条命罢了。
　　萧祁低头喝起了酒，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我不由在心底轻轻叹了声气，也不知他心中是如何想自己。
　　但我又不由疑惑，眼前的萧祁冷酷而城府极深，与昨夜闯入自己闺房还会脸红害羞的男子似乎有些不同？
　　他们真是同一个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