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兮来兮归也》一老二少

2、第2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 万年不看热

　　这一觉，直睡到日落西沉，才缓缓转醒。
　　说起来，我对于男女之事只耳闻，未曾见过更没有实践过。妈妈虽说对自己很严厉，却未曾逼迫自己接过客，这一点也是我想不明白的事。
　　我就这样安然地当着我卖艺不卖身的歌伶，整日蒙着面纱弹琴唱曲······而沐芳斋上上下下在这一点的态度竟出乎的一致。
　　要是哪个客人发了酒疯欲要对自己动手动脚，他们总会毫不突兀地出现并替自己解围。
　　从前我未曾察觉有什么不对劲，然今日一觉醒来，才察觉这其中的怪异。独在这一点上，自己是被优待的，可为何呢？
　　似乎，不止这一点。
　　正在我要探到水面时，知翠从隔间摇摇晃晃走了出来。
　　她表情痛苦地转了转脖子，伸手捏了捏脖颈，“姑娘，你醒了？”
　　说着，突然伸手重重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幡然醒悟一般，带着懊恼道：“昨夜，我是替姑娘去隔间取狐毛披风的，怎就趴着桌子睡着了。哎呀，要是被妈妈知道了，还不得剥了我的皮。姑娘，你可有着凉了？”
　　知翠说着，忙伸手探上我的额头，见我没有发烧，这才轻轻呼了一口气，神情也轻松了下来，替自己又掖了掖被角，“姑娘，您再睡会，等宁王府的娇子到了，我再叫姑娘起身。”
　　我听话得闭上了眼睛，但脑袋里却不由闪过今晨那男子的面容，不由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声，怎就不是梦呢？
　　算了，既然未曾伤害到自己，也没有伤害到知翠，管是梦是真，随它如何就是了。
　　正在这时，房门传来了敲门声。鉴于我是刚睡醒，脑袋全然清醒着，这耳朵对周遭动静的感知比平日还要灵敏。
　　只听知翠轻轻步向门口，特意压低了嗓音，“三娘，可是找我家姑娘有事？”
　　“嗯。来兮可还在？”
　　虽然三娘的声音如平时般温柔动听，但我依旧听得出她话里的焦灼，不由皱了下眉，细想了下，昨天自己可有做过什么得罪到她的事么？
　　不曾呀。
　　在这沫芳斋里，有三条不成文的规定，一是来兮不能单独接客；二是谁也不能私下里与来兮相近；三是关于来兮的任何信息不得对除了沫芳斋外的任何其他人泄露半点。
　　这三条规定，也不知是哪个人定的？何时定的？
　　只知，它与我同岁。
　　这还是不久前，我躲在茅房里无意偷听到的，听声音是两个新进的小姑娘在闲谈。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这沐芳斋还有这样三条不成文的规定，还是关于自己的。只是既然不成文，何以这十五年来，能将它瞒得这般密不透风。
　　后来我又想了想，不是她们瞒得好，而是自己太愚钝了。就像她们所说的那般，自己是冷心冷面的无情人，万人万事难上心头。
　　“姑娘还在歇息。三娘还是快走的好，莫被人看到了，传到妈妈耳里，可就不好了。”
　　知翠语里带了丝微颤。
　　这不好，是哪般的不好？想来是真的不好。
　　我轻轻转了个身，原来呀，并不是自己这冷淡生性吓退了她们，还有这不成规定在里边，只是呀，这依旧不能证明自己能招人喜欢。
　　过了许久，才听得三娘轻轻道，“多谢知翠姑娘提醒，是三娘逾越了。”
　　紧接着，伴着轻轻一声“咿呀”，三娘的脚步声渐远，直至听不到。
　　我不知道自己于沐芳斋的众人是怎样的一种存在，我想不明白。要说比其他姐妹有优待的地方，这是有的，但是自己有什么其他更特殊的地方，还真就想不到了。
　　虽说自己在沐芳斋生活了十五年，但见过我没有戴面纱想想也只有知翠同妈妈，还有昨夜那男子。
　　这面纱仿似就长在自己脸上了一般，惟有在这房间里，自己方能摘下，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不许任何人来我房的原因吧。
　　知翠进来了，脚步声轻得想羽毛落在绵软的地毯，只是呀，我是凝神静气，还是听到了。这可以说是我的一大优点，自来一个人静惯了，连感官都变万分敏感起来，总是听到看到别人所听不到看不到的细微处。
　　知翠见我睁着眼，迅速停顿了下，微微回头望了望门口，才若无其事地走到了床头，神色自然地试探道，“姑娘可是一直醒着？”
　　“嗯。”
　　我并没有想要打算说谎，或者说我也懒得隐瞒自己听到的事实。她们自认将所有关于自己的信息对自己瞒得密不透风，这瞒天过海的本事已然是这萧氏王朝里所有的人所不能及的了。
　　听到了我这漫不经心的一声应答，知翠的神色微微变了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她弯身替我掖了掖被子，“那姑娘是知道三娘来找你了，知翠见姑娘还在睡，便找了些借口将三娘打发了。”
　　“嗯。”我知道知翠不可能对我说实话的，至于她所恐惧不过妈妈，只是我不明白的是，虽然妈妈平日里严厉了些，但也不至于让知翠她们达到恐惧的程度？
　　也许还有什么是自己所不知的吧。
　　“扶我起来洗漱吧，睡得这腰都酸了。”我也不点破，她们既然都不想自己知道，便不打算追究下去，反正已经瞒了十五年了，也不差这一点了。
　　我坐在镜子前，看着铜镜里那张模糊的面容出神，身后知翠握着木梳替我梳着发，轻巧的手划过墨黑的发梢，又迅速拾起另一些发，再次从头梳到尾，娴熟而轻巧。
　　“姑娘，姑娘······”
　　知翠连叫了两声，见我还未回应，便拿手在我跟前晃了晃，“姑娘回神了。”
　　透过铜镜，我看到知翠在眼前摇晃的手，低了低眼神，这才抬头望向她，“何事？”
　　我时常失神，仿似失了魂魄一般，这在沫芳斋是人人见怪不怪的了。
　　“今夜宁王府家宴，妈妈让我嘱咐姑娘不可与朝堂之人接触过多。”知翠说着走到床旁衣柜取出了一面纱，便又走到了身旁，“妈妈还说，姑娘必须至始至终带着这面纱，万不能在人前取下。另外这几支银针，妈妈让姑娘带在身上，以防身用。”
　　这银针能杀人，我是知道的，毕竟我自小便被逼着学习如何用银针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取他人性命，绕是我所有的乐器也都暗藏了这无数的银针，非为救命，而为取人性命。
　　我接过知翠手中的银针，将它们隐匿于袖子上，又回头望了望铜镜上的自己，算不上绝色，顶多只能是看得过去，还死气沉沉。
　　这样一张只能算是看的过的面容，何须隐匿在面纱之下？只是自自己需要出现在人前、上台表演开始，这面纱就与自己同在了，妈妈的用意，我自是不想去猜。
　　只走一步算一步，苟活一天是一天。
　　“姑娘，你听，外面敲锣打鼓，鞭炮声震天响，这晚上还有人娶亲不成？”知翠替我将白色的貂皮披风系好，便竖着耳朵听了起来，“越来越近了，莫不是要经过我们沫芳斋，这可真是自来第一桩。姑娘，我们出去看看吧。”
　　知翠兴奋地脸，在烛火下红彤彤的，煞是可爱，说来，她也不过十四，还是天真无邪的少女，整日与我这死气沉沉的人待在一起，也是委屈了。
　　待我与知翠一打开房门，便看到对面临街二楼的窗户都站满了观望的人。我二人也寻了一处少人的窗户，望向来声热闹处。
　　街上也密密麻麻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那一队迎亲队伍，甚是浩浩汤汤，自前面敲锣打鼓行了来，渐来渐近，只是前面并未见有新郎。
　　“到了，到了。”
　　“这是哪家的迎亲队伍？怎么没有听说过？”
　　“是呀，怎么在这日落西沉时分迎亲？这还真未听过在这样的时辰迎亲的。”
　　“你们看得出这是谁家的么？怎么不见新郎？”
　　······
　　楼上楼下都是纷杂的议论声，扰得我耳朵疼，便要转身回房去。
　　却听得几声惊叫。
　　“停了。”
　　接着这楼里就仿似炸了锅一般。
　　我回头望了下去，那迎亲队伍恰恰停在了楼下门口处。
　　自来还未曾有过这样大张旗鼓迎娶青楼女子的事，也难怪大家这样震惊。
　　纷纷猜想着这是楼里哪位姑娘，竟这般不声不响傍了个有情有意的郎，还这般的八抬大轿迎娶，如此正式隆重，叫人不得不羡慕。
　　若不是真心，必不用这般正式隆重。
　　在以往，一顶头巾，后门一破娇子，便成了妾，偷偷摸摸生怕他人知道。
　　而这人倒好，反生怕他人不知一般。
　　有趣。
　　绕是我这冷心冷面的人，也不由在心底轻道一声，“有趣”，但也只是这看热闹中的一员而已，看过也就算了。
　　然叫我没有想到的是，这场闹剧的“主角”竟会是自己。
　　实在是始料不及，看戏成了戏中人，让我倒有些不知所措。
　　只见妈妈从人群中婀娜多姿地扭着她那还算是腰的腰身，脸上堆着假到不能再假的笑，迎向了一个年轻的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