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北去南来

23、chapter23 难道还怕我

　　*

　　邢愿的心情完全被扰乱。

　　坐在西餐厅里，她连握刀叉的手指都在轻轻颤抖。

　　“还没缓过劲儿来？”唐迄司自告奋勇，拿过她的盘子提她切好牛排，又端着送回来。

　　邢愿轻声道谢，过了一会才又犹豫着问出口：“你和顾熠的合作，跟工作室没什么关系，对吧？”

　　“肯定没什么关系啊。”唐迄司咬了一口面包，他今天一大早出门饭都没来得及吃，这会儿正饿得半死。

　　他嘴里含含糊糊地解释着：“我们谈的是公司合作，又不是个人合作，怎么可能扯到咱俩的工作室上面，你放一百个心吧，我保证过的，我家里的这些事情怎么都打扰不了你。”

　　那以后应该也不会见到他了。

　　邢愿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她实在没什么胃口，嚼了两口牛肉就放下了叉子。

　　“你真没事？”唐迄司表情微变，“吃早餐了吗？”这都过了十二点了……
　　邢愿点头：“我吃过了，不饿。”

　　唐迄司虽然不大信，但想想邢愿也没什么理由骗他，于是就没再多问，埋着头继续大快朵颐。

　　吃过午餐，唐迄司自然还得返回公司，于是两人就决定在西餐厅外面分别。

　　“要不要我让小吴来接你？”
　　唐迄司走之前，还有点担心邢愿一个人，怕她万一真身体不舒服了晕倒在路边，连个照顾她的人都没有。

　　邢愿无奈摊手：“阿唐，你好歹叫我一声姐，我看着像是生活不能自理的人么？”

　　“但是你今天怪怪的。”唐迄司直言不讳。

　　邢愿愣了一下，又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是说了是室内太冷了才那样的吗，你快回公司去吧，我等会自己一个人转去工作室那边看看。”

　　她推搡着他往车里走，自己则退回路边。
　　冲唐迄司摆摆手告别，邢愿才走到路口招了一辆出租车。

　　“麻烦去……临江花苑。”

　　邢愿斟酌着，一字一句慢慢报出地名。
　　然后掏出手机打电话。

　　“纭纭。”
　　对面接通后，邢愿轻轻叫出她的名字。

　　“我之前给你的钥匙，你说你放在哪儿的？”

　　那头邬纭的声音显然很激动：“小愿姐？你终于回南城了吗，真可惜，我还在遥远的欧洲大陆哄我爸妈呢，看来得过段时间才能去找你了。”

　　她感叹了一会估计是又觉得自己太啰嗦了，忙道：“对了，钥匙啊，钥匙我放在你们家过道处往里走一个镶在墙上的小木盒里了，你去的话应该找一找就能看见。”

　　邢愿记下她说的话，“行，等你回来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啊好啊，我一下飞机就给你打电话！”
　　“好，到时候我去接你。”

　　邢愿笑了笑，挂断电话后，临江花苑也快到了。

　　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像是有人在她脑海里翻阅起旧日记忆，一页一页，慢慢让她回忆起了那段极短暂却分外独特的岁月。

　　她在邬纭所说的地方找到了被她藏在内缝里的钥匙。小小的一把，却似乎有千斤重，沉甸甸地被她握在手心。

　　其实这究竟是她的那一把，还是当初顾熠留下的那一把，或许已经没人能分得清楚了。
　　但无论是哪一把，都能打开面前这扇大门。

　　房间里比邢愿想得要干净得多，或许是因为当年临走前她选择了把它交到了邬纭手里的缘故。

　　那个小姑娘，看着不怎么靠谱，却一向都很让人感到安心。

　　邢愿打开灯，桌上沙发上盖着防尘布，她伸出手碰了碰，却还是没有掀开。

　　当初为什么没有卖掉这套房子，今天又为什么会回来，其实有时候就连她都不怎么能看得清自己的真实想法。

　　艺术讲究的是随心，邢愿在这条道路上走得很远，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在屋里没待多长时间邢愿就离开了，毕竟长久未通风，空气总归还是不怎么好闻。

　　外面的气温降了一些下来，却还是很热，她额头上沁出几颗细碎的汗水。

　　邢愿伸手擦掉，踱着步子慢慢走在大街上。

　　南城没怎么变，还是老样子。

　　她确实没想到还会遇见顾熠。

　　甚至是在临江花苑外。

　　可这人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她眼前，隔着短短不足十米的距离，面对面地看着她。

　　刚刚褪下去的凉意似乎一下子又席卷回来。邢愿面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她呆在原地愣愣地站住，不肯再往前走。

　　顾熠眉眼处天生带了点疏离冷意。

　　只是她从前没有注意过。

　　他站在街道边用来美化市容的香樟树下，神色晦暗不明。眼底映着一层细碎的光，将邢愿的身影圈在里面。
　　似乎是瞧够了，他才抬起脚，一步一步，向着邢愿所在的地方走过来。

　　邢愿脚跟抬了抬，又缓缓落下。

　　这么直接就遇上了，她简直退无可退。

　　顾熠走到她身前，只差一步，似乎就能将这个人完全地禁锢在他怀里。

　　“邢愿？”他唇角忽地一松，叫她的名字。

　　带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像是要将这名字在唇齿间碾碎了再吐出来似的。

　　邢愿强作镇定，扯了下嘴角，学着唐迄司的口吻，淡声道：“顾总。”

　　顾熠从口袋里伸出的手微微一顿，诧异道：“你叫我什么？”

　　邢愿察觉到他压迫的气势，不自觉向后退了半步，“怎么，我听说南城人人都这么叫你。”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顾熠低头瞥她一眼，“南城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一走就是近两年。

　　邢愿沉默不语。
　　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户籍上明明白白写着的南城人士，他说跟她有什么关系？

　　顾熠不再纠结此事，他仔仔细细地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皱眉。

　　两年不见，她看起来似乎变了不少，单从外貌上看——

　　“头发怎么剪短了？”他唇边携起一抹冷笑，刻薄又冷淡，“这是又打算换人设了？”

　　邢愿有些疑惑地抬起眼。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同样的话，她原封不动地退还给他。

　　顾熠装作没听清，“嗯？”

　　邢愿抿起唇。
　　“我说——”

　　才开口第一句，就被打断：“不必说了。”

　　邢愿愣住。
　　他简直和报道里写的一模一样，冷漠果断，清醒独断。
　　两年前那个人，果然只是逢场作戏的产物。

　　不过各取所需而已，她也没立场去怪他什么。毕竟自己，又有多少事情是没有瞒着他的呢？

　　“我要回去了。”
　　邢愿再次开口，语中的冷漠不少他分毫。
　　她仔细思考了一下，顾熠要是执意堵在她身前不肯让开的话，她就干脆绕道走好了。

　　顾熠讥诮道：“回去？你和唐迄司住的地方，你也叫家么？”

　　邢愿脸色愈白。
　　她此刻想起一句古诗，可又觉得不合时宜，不知说出来，他语气会不会更加嘲讽。

　　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

　　“吾心安处是吾乡。”

　　顾熠一顿，随即却又笑了起来：“我赶过来，其实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邢愿下意识抬头：“……什么事？”

　　顾熠长腿迈开，离邢愿几乎只剩咫尺之距。他慢慢弯下了腰，同她对视。

　　“邢愿，你看见我，怎么和见鬼了一样？”

　　他一路跟着她过来的时候还有所怀疑，这下看她如此，才更加确定了这个想法。

　　顾熠挑了下眉，眸中映着邢愿惨白的小脸，语调漫不经心：
　　“难道还怕我报复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