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北去南来

24、chapter24 记性不好

　　*
　　报复？

　　邢愿对这个词进行了各种方位深刻的分析，却还是没搞懂这人口中的报复是什么意思。

　　她拧起眉毛：“我又不欠你什么，为什么怕你报复？”

　　和他分手，他难道很生气吗？也许是没有被女人甩过吧，所以会觉得挫败，才不愿意轻易和她断干净。

　　顾熠慢慢直起身，眉眼带笑：“邢小姐，你记性不好。”

　　“是你说错了。”邢愿微仰起脸看他，“我记得很清楚，顾总，咱们俩互相利用，谁也不欠谁的——如果你执意要认为我欠你什么，那就尽管报复我好了。”

　　“互相利用？”顾熠能听见自个牙齿相撞发出的细微声响，似乎是想将这几个字咀嚼出别的意味来。

　　“你说说，我利用你什么了？”

　　“我们当时说好了的，互相治病，非常清楚的开始和结束，拜托你不要纠缠我。”

　　本来胸口就闷得慌，现在似乎连脑袋都开始疼起来了。

　　邢愿不想再和他继续纠缠下去，冷着脸甩下一句借过，迈开步子从他身侧绕了过去。

　　顾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邢愿，改日再见。”

　　“再也不见。”

　　邢愿背对着他答道。

　　天边余晖映照，夕阳下的人渐行渐远。
　　但这座城市那么小，来来往往的人，早晚会再遇见的。

　　回去的路上，邢愿给唐迄司发了消息，说她想早点回去休息。
　　唐迄司回了她一个OK的手势。

　　回到唐迄司别墅的第一件事，她先洗了个澡。她在雾气缭绕的浴室里，试图将心里的情绪一点一点用流水冲刷干净。

　　连同白日里见到的那张脸，那道背影，一起从她的脑海里清除掉。

　　她从网上请了个钟点工，将临江花苑那栋房子的钥匙位置告诉了他，打算等收拾好了一切就搬回去住。

　　唐迄司这里她是不可能长住下去的，她仔细算了算，如今自己手里根本就没什么固有资产。

　　除了那栋房子。

　　*

　　顾熠回到家的时候，电脑里收到一个邮件。
　　主题是“907”。
　　他打开来看，计算着时间将进度调到某一个定点。

　　画面里很快出现了一个身姿纤细修长的背影，她穿着过膝的浅灰色连衣裙，头发垂下来时刚好能碰到肩膀，站在门口安静等待的时候，像一朵被定格了的云。

　　顾熠忍不住思考。
　　怎么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会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呢？

　　像一朵……炸毛了的云。

　　想到这里，他挑了眉，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画面中的女人将手里的文件袋交出去后，缓慢转过身来。

　　光标移动，定格在此处。
　　顾熠看清了她脸上的表情，半垂着的睫毛轻轻扇动。

　　她似乎浑身都洋溢着很轻松的舒适感。

　　顾熠按了按指节，继续往下看。

　　她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找了个没人坐的沙发，偏过头看了一会窗外的景色。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眼睛微微眯了眯，嘴角也跟着轻轻上翘起来。

　　是看见了什么呢？顾熠在脑海里回想，窗外是望不到头的写字楼，钢筋铁骨铸造的城市，来来去去赶路的人表情大多不会很轻松。

　　其实并没有什么可看的。

　　她以前也喜欢这样，两个人安静坐着的时候，只要一侧过脸，就可以看见她盯着某一处地方发呆，呆着呆着，到最后缓缓露出一个摸不清缘由的浅笑来。

　　问她看见了什么，也只摇摇头，说不告诉你。

　　不告诉你……
　　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会轻轻抿住，眼睛眯缝着瞧他，一副很得意的模样……

　　似乎是也觉得没什么趣味了，她铺开长披肩盖在身上，微微向后躺着，柔软蓬松的沙发也跟着她的重量沉了下去。

　　她闭着眼睛，蒙住了下半张脸。
　　却还是引来了那群不三不四的人。

　　顾熠眯了眯眼，点了点电脑的金属材质面板，若有所思。

　　好在他们还只是在一旁看着，倘若稍微再动一点歪心思，或是手脚有哪里不干净了，他都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一直到她再醒来，顾熠的神色才有所松动。

　　因为画面里出现了他自己。

　　顾熠勾了勾唇。

　　她起身后冷淡瞥过面前几人，复而转过身去找唐迄司。画面里她的背影薄而小，像是受尽风吹雨淋，却仍旧挺拔着站直了。
　　然后她僵直了背脊，久久望着一个方向不愿意动。

　　顾熠知道，那一刻她一定在看自己。他紧盯屏幕，终于看见了自己不经意转过身来时，邢愿仓皇侧过的那半张脸。

　　呵。
　　可真是见了鬼了。

　　咬着嘴唇死死攥着唐迄司的手，连勉强做出的表情都难看得要命。

　　等到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楼层里，顾熠也关上了视频。

　　疏林外的老板发来消息。

　　霍：【东西收到了？】
　　顾：【嗯，谢了。】
　　霍：【我要的东西呢？】

　　顾熠沉思几秒，打开另一个对话框。
　　这人的头像是一颗树。

　　顾：【你现在一个人住？】

　　那边等了一会才有回复。
　　A：【怎么，长夜寂寞，你要来陪我？】

　　顾：【你家里之前那个编剧呢？】
　　A：【跑了。】
　　顾：【……】
　　A：【被我赶出去了。】

　　顾：【在哪儿？给个地址，下一个季度的媒体资源随你差遣。】

　　果然，不出半秒，对面回：
　　【湖月金座。】

　　顾熠将这四个字原封不动地复制给“霍”，然后在微信页面划了两下，最后指尖定格在一个名字上面。

　　画。

　　这么想想，其实她走得也不算很彻底，居然连微信都忘了点删除。只要他伸手一点开，就能看见这人给他留的最后一句话。

　　【顾熠，我们今晚出去吃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