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别离》陈家葡萄枝

3、小王爷谈论政事 齐家女初入安京

　　明王段亦鸿入宫的时候，新朝的现任帝王正在和右相刘流商议国事。段亦鸿挥了挥手让一旁的太监下去，入了内殿。

　　“臣弟拜见皇上。”

　　“行了，我们兄弟之间不必在意那些虚礼。”皇上随手拿过案边的奏折，扔了过去，稳稳地落到明王怀里，“接着！”

　　段亦鸿打开一看，发现是兵部侍郎白起的奏折，南江出现旧朝叛乱，请求朝廷出兵镇压。

　　“最近不知什么原因，南边的小股叛乱越发猖狂。”刘流在一旁道。

　　“呵！还能有什么原因，怕是这白家先坐不住了。”段亦鸿一脸嘲讽。

　　“最近皇上的新策确实对世家不利。”刘流正道，“加大科举入朝的比例毕竟有损世家。自南朝定推举制以来，这些世家子越发颓废了。世家后继无人呀！”

　　“后继无人怎么没有，只是人家这些人瞧不起我们这新朝就是了。”段亦鸿听到刘流这话，有些稳不住心境。“那个谁，苏肃不是挺有才能的吗？可惜人家不入朝呀！”

　　“行了，亦鸿，别把私人感情带出来。”上首的新帝扔掉笔，在龙椅上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新帝段时轩说这话是有缘由的。多年前先帝还在位时，段亦鸿出宫游玩，正巧碰上了北朝都城举办猜谜大会。我们的明王殿下自幼喜爱猜谜，多年来无人能出其右。只那年朗州苏氏出使北朝，他家的公子外出，正巧碰上了段亦鸿，两人你来我往，进行了一番较量。结果明王殿下遭遇了出生以来的第一次猜谜失败，从此便杠上了苏家公子，闹得陵城鸡犬不宁。

　　“我看当年父皇是没给够你苦头，偏偏要去找苏氏公子的茬。”

　　“皇兄，我这是下意识下意识。”见皇兄有生气的苗头，段亦鸿马上收敛，陪笑道，“还请皇兄大人有大量，我现在不是开始办正事儿了么。”

　　“那你说说，江北的这个叛乱该怎么处理。”

　　“还能处理，派兵镇压呗。”段亦鸿一脸理所当然。

　　“派兵那你说说，派多少兵，由谁临兵，几时出发”

　　“这……”段亦鸿没想到皇兄竟然抛了一连串问题，一时被问懵了。

　　“皇上，依臣之见，出兵不妥。”这时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正是左给事中李天奇。

　　“天奇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段亦鸿一脸惊讶。

　　“就在明王殿下编排苏公子的时候。”

　　“诶，等等，我什么时候编排他了。”

　　“段亦鸿！”

　　皇兄的声音杀伤力实在太强，明王殿下也不敢硬抗。

　　“那依天奇之见，此事该如何是好呢？”皇上问道。

　　“依臣之见，不如反其道而行，命江北刺史白凡带兵镇压。”李天奇回道。

　　“左事中的意思是让白家人去镇压”刘流听得这话明白了李天奇的意思，说到底，这场叛乱是怎么来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南江地区是白氏的大本营，白氏整族在此地经营多年，南朝时，当地的百姓只知白氏，不知萧氏。这样的地方出了叛乱，背后有谁的影子不言而喻。

　　“朕明白你的意思了，天奇。”皇上从龙椅上下来，走到段亦鸿面前，抽走他手中的奏折，“既然他们出了昏招，就别怪朕不客气了。”

　　“皇上心中有数就好。”李天奇和刘流作揖道。

　　明王殿下一脸疑惑，不过，皇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明日早朝就一清二楚了。

　　而此时的齐滢已经顺利入了安京。

　　“小姐，这三老爷也真是的，都不派个人过来，我们这群人都是土生土长的荆州人，哪里熟悉这安京的事。”一旁的莲香对齐三老爷显然有些不满意。

　　“莲香，安京不比荆州，你的言辞还是要注意一些。”齐滢无视了自家丫鬟对齐三叔的不满，反而警告道。

　　莲香见自家小姐一脸正色，方才察觉自己失了言，马上退了下去。

　　齐滢伸出手，掀开了车帘。远处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城池，威严肃穆，城墙上插着数面白旗，上书大字——“新”。新朝百夷族发迹于漠北，繁荣于北国，而在这座曾为旧朝古都的安京即将迎来辉煌鼎盛。

　　“小人齐志奉齐三爷之命前来迎接滢小姐。”一阵男声打破了齐滢的思绪。

　　“哎，齐大哥，我们可在城外等了许久了。”莲香到底没忍住。

　　“莲香不得无礼。”齐滢命水兰掀开车帘，“我们也是刚到不久，只是初来乍到，不大懂得安京习俗，惶恐失了礼，接下来就拜托您了。”

　　听得这客客气气的话，刚才被个小小丫鬟暗地了数落的齐志心气顺了不少。再怎么说，他也是堂堂户部侍郎的大管家，安京里那个不高看他几分，看来这位荆州来的嫡长小姐礼数倒是不差，只是不怎么会调教丫鬟。

　　“小姐，您客气了。”齐志回话倒也还算恭恭敬敬。

　　一行人便随着这位齐管家入了安京。安京和齐滢见过的所有城池都不一样。她本以为，新朝的都城，定是顶顶严肃不过，毕竟，曾经的先帝，新朝的开国帝君最怕别人说他们百夷蛮荒，据说北朝的陵城几乎一切都仿照南朝的旧都——京都。没想到，安京却不同。

　　刚入城时，城墙根下，不过几步就有些巡逻的士兵，戒备森严。不过，马车行过了几条街，便豁然开朗。经过西市，远远地就能听见人声鼎沸，叫卖声不绝于耳。

　　齐滢好奇，掀开车帘，问：“齐管家，那边是集市吗？”

　　“没错，那是集市，进入那个入宫，一直到城西都是。”齐志见这位小姐好奇，便道，“安京城里除了城外防御外，到处都能看见铺子。咱们刚刚经过的，是些小商小贩聚集的西市，还有更高档些的东市，您要是感兴趣，安顿好了可以叫几个家丁，陪着您一起逛逛。”

　　“我看这些人行为举止，服饰打扮，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这些人难道都是汉人没有百夷族人。”齐滢又问。

　　“嗨，小姐，咱们这先帝的母亲就是汉人，后来又娶了北州卢氏，百夷人与汉人并无多大区别。”

　　听得齐志这话，齐滢暗暗思量。又问：“那齐管家可知道，这京中的大人有几位是百夷族人”

　　“说多也多，说少也少。不到半数。”齐志回道。

　　原来如此。齐滢在心中暗自思忖。自北朝挥师南下，南江白氏联合四大世家大开城门，为显仁厚，朝中大半数官员皆为被撤下，只是有些品级按北朝的规矩来，被降了级。可是北朝官制与南朝相似，皆仿陈朝官制而立，一时间，朝廷的官员数硬生生地多出来一倍。

　　当年先帝最初分而治之，南北官员各自为立，后来，先帝大肃整清官员，南朝遗官自知小心，被撤职了大都没什么反应。一时间北朝大盛。只后来又下马了几个北朝大官，换上新人。南北官员对立被打破。

　　只是先帝到底年岁已大精力也大不如从前，许多事都交与当时还是太子的天子处理。这位太子自幼在战场上长大，一直被北朝百姓奉为“战神”，但对南朝官吏和百姓而言，这位仁兄可是算得是南朝覆灭的“罪魁祸首”，被视为“不详之人”，也有了些不实的传说。

　　朝中南北势力虽被打破，可是另外一个新的问题又重新浮现——世家。

　　无论是北朝，还是南朝，世家势力都不容小觑，更何况世家多年结亲，势力盘根错节。虽然这些年生逢乱世，朝不保夕，可世家的势力仍然很大。更严重地是，北朝的世家和南朝的世家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虽然两者已分化多年，可是结盟似乎对某些世家来说又似乎是理说应当的事。再加上战功卓越的新贵和百夷贵族，这位新帝遇到的问题可不少。

　　这些都是表哥苏肃在信中告诉她的。也告诉她为何旨意落在了齐家的原因。北朝世家中最为突出的是多年前被迫分家的北州卢氏和汴州卢氏，南朝世家中，有从龙之功德南江白氏首当其冲，这两家势力最大，皇帝不想增强外戚势力，必然不会选择这两家。只剩下一个朗州苏氏和荆州齐氏，朗州苏氏子弟不丰，家中更没有适龄的小姐，于是征召的旨意就落到齐氏。

　　后宫乃是半个前朝。

　　齐滢知道，表哥一连五封书信，一封比一封加急，一封比一封恳切。为得，就是打消她入宫的念头。

　　可是，她能怎么办呢？为了死去的父亲，母亲，和至今卧床在病的哥哥，她只能入宫。入宫，是她选择的唯一的道路。

　　御书房。

　　“皇上，齐家女已经入了安京了。”百川回禀道。

　　“是吗？”段时轩皱眉看了看写废的纸，放下了笔。

　　整个御书房静若寒蝉。

　　远在寒山的医仙谷。

　　一个面色苍白的白衣青年正站在院中，极目远眺，仔细望去，那是安京的方向。

　　“哎，你这个人怎么不听大夫的话，你吹不得风。”脆生生的声音传来，是个青春娇俏的小姑娘。

　　妹妹，你可千万别去安京。青年在心中默念。接着，回了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