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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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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电话叫温语来拿鱼,结果等来的不是温语,是温存。温存进到店里就和我刚进他家一样,目光先把店里巡视一遍。我请他坐下,温存坐下来掏出一盒利群,他问我抽烟吗?我摆摆手告诉他已经戒了,他就自己取出一支烟抽了起来。
“谢谢你上次陪着温语一起去。”温存吐出一个形状清晰的烟圈,他茫然的看着烟圈在空中飘荡,直到它渐渐散去。
“你不喜欢那个女孩吗?”
“喜欢,在她身边,就算是阴雨天气,我都能感受到阳光明媚。”
“为什么你还要那样做?”
“你不应该这么问。”温存又吐出一个烟圈。
是啊,我当然知道那个女孩把孩子留下来的后果是什么,我后悔自己问出这样的问题。
“那个女孩很固执,她可能会把孩子留下,我也看出她对你爱的很深。”
“不会的,我在监视着她,孩子现在才两个月,我会再给她一个月的时间,到时如果她仍然坚持,我会让她看到真相,她挺聪明,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你不会再见她了吧?”
“不会。”
“这对她对你都很残忍。”
“还有比天天躺着等待着死去更残忍的吗?还有比半夜醒来看到一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你更恐惧的吗?他们在还能说话时就时时刻刻灌输给我传宗接代的观念,现在不能说话了就天天用眼光逼迫着我。想到有一天,我终究会和他们一样躺在那里,我心里挺恨的,可我看着他们哀求的眼睛,我又可怜他们...会死不瞑目的......。”
温存的声音低微,里面散发出来的绝望让我颤抖,我没想到他会和我说这些,也许他只是想找个人倾述一下,我理解这种感受,一个人压抑太久会把自己逼疯的。我想着我应该安慰他一下,却觉得任何的话语对他来说都是无能为力,沉默了一会。
我说:“你一定不希望你的孩子将来像你这么痛苦。”
温存没有理我,他站起来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的踩在上面,向我说了一句“谢谢”就走了。
温存走了以后,我收拾一下也就和小白回家了。在小区的门口,我看见了蔡沁,蔡沁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在门口来回走着,不时探头往小区里张望,应该是在等待苏阳。
我走到蔡沁旁边,跟她打了一声招呼,“你好。”
蔡沁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我,我心里暗笑了一下,估计她已经忘记我了,“我住苏阳楼下,上次我们见过一次,你是在等苏阳的吗?”
蔡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她点点头。
我看看手表,“苏阳这个时间应该去做家教了吧。”
“他今晚没有家教。”
“他告诉你的?”
“我知道。”蔡沁固执的说。
我注意到蔡沁怀里抱着几本书,最外面是一本蓝色的笔记本,这本笔记本我在苏阳家见过,封面上是一双大眼睛,像极了希望工程那个女孩的眼睛,大大的,圆圆的,里面充满了渴望,因为印象深刻,所以看一眼就认出来了,苏阳的日记本怎么会在蔡沁手里?
蔡沁看我盯着那本日记本,显得有点慌张,忙的要把日记本放到身后,结果抱着的其它几本书掉到地上,我弯下腰帮她把书捡起来递给她,蔡沁接过书,声音细弱的说了一句“谢谢”。
可能是我多想了,她只是喜欢苏阳,所以才会买了一本和苏阳用的一样的笔记本。
“你和苏阳约好了吗?”
蔡沁不耐烦的摇摇头,她心里一定希望我赶快离开。
我不知趣的追问,“要我去告诉苏阳吗?”
蔡沁再次摇摇头。小白凑到蔡沁身边,抬起头不知廉耻的就要去舔蔡沁的手,蔡沁一脸厌恶的向旁边走开几步。我把小白拉过来就走了,回到家,我犹豫一下要不要去告诉苏阳,想想这样的事情还是不掺和的好,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老妈一边做饭,一边嘴里碎碎念个不停,我问:“在念叨什么呢?”
“你说我是不是听错了?”老妈放下锅铲转过头,“我今天在楼下遇到苏阳妈,她站在夏老师家门口,嘴里还不停的咕哝着,我走到她身边她都没发现,我隐约听到她在说,□□犯....死的好....活该......,我用手轻轻拍了她一下,她转身看着我,那眼里的怨毒吓的我一跳,我问她怎么了?她没理我就走了。她在说谁?谁是□□犯?是夏老师吗?”
“不会吧,夏老师那人看着猥琐,但还不至于对她怎么样,谁不知道她有病。”我嘴里虽然这样说,心里却“咚咚咚”打鼓一样跳个不停。
“我也是这么想的,也许说的不是她本人,也许□□犯说的也不是夏老师,那是说谁呢?乱七八糟的,越想脑子里越乱。”
“那就不要想了,你还想转行做侦探不成。”
“这个案子怎么还没破掉,都这么久了,他们是不是已经把这个案子放弃了?”
“应该不会,这个案子影响挺大的,报纸和网上都报道了,估计他们还没找到线索,可见这个凶手是个心思缜密,老练的人,连蔡警官这样的资深的刑警都被弄得焦头烂额,前几天我还看到他站在夏老师的屋子里。”
“现在想想还是感到可怕,夫妻俩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没了,多大的仇恨至于要人性命,夏老师那人做点小缺德事我信,可他也没有胆子做罪大恶极的事。”
“有时仇怨不是一次结成的,可能是一点一点累积起来,最终爆发出来,好多杀人的案件就是因为一点小事引起的。”
“也是,去年立交桥下公厕杀人案,不就因为接水那点小事,就把那个看公厕的人用刀捅死了。”
“有的人想好好活着却没有机会,有的人有机会却去自寻死路。”
我闻到一股糊味,一看发现锅里的菜都已经烧焦了,我无奈的说:“妈,你这是第几次把菜烧糊了?”
老妈关掉火,连锅带菜扔到水龙头下,“晚上就随便吃点吧。”
两张脸,相似度极高,面色苍白,脸上皮肤下垂脆弱,一张脸上的褶子堆积起来,另一张脸稍微少点。一间屋子里放着两张床,靠在两边墙壁分别放着,我站在两张床中间,每张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体被毛毯盖着,我只能看到两张脸,两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我,眼里的恨意压迫我喘不过气来,我突然理解了温存的恐惧,也理解了卖肉的儿子为什么逃跑,我向温语示意我先出去,温语看着我苦涩的笑着,仿佛在说,你看到了,就是这个情况。
现在我经常以送鱼为借口来到温语家,在我多次提出看看家里的病人都被她拒绝后,这次我是冒然闯进去的。温语看拦我来不及了,只能无奈的暗示我不要说话,她跟我介绍那个脸上褶子多的是爷爷,褶子少的是父亲,又告诉她俩我是送鱼过来的,但是看他俩的神情,根本不信温语的话。
我走出房门,身上的压迫感骤然消失,我深呼口气,我走到沙发边坐下,自己倒了一杯水喝起来,我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张全家福,温语和温存都还小,他俩站在前面,后面站着一男一女,女的神情呆滞,屈服于现实却无力挣脱,男的和现在的温存有点像,他的嘴角向两边延伸,看的出来他是在想要努力的笑出来,可他眼里那浓重的悲哀出卖了他,我实在无法把这个男人和屋里那个躺着的那个褶子少的人联系在一起。温存和温语在笑着,他俩的笑是发自内心的,他俩是不是也经常看这张相片,如果时光就停在这一瞬间那该有多好。
温语走出来,看我坐在那里,惊讶的问:“你没有走?”
我苦笑一下,“差一点。”
“你不应该进去,现在他俩还在发脾气。”
“为什么?”
“因为他俩一直在强迫着我和温存结婚,自然是容不得别的男人走进这个家门。”
“你不能答应,”我一下站起来,几乎是喊出这句话。
温语低下头,身体微微颤抖,“你知道我不会的。”
“走吧,跟我走吧。”我冲动的说出这句话,但是却不后悔。
“不行,我和温存一起长大,我不能让他独自面对这一切。”
温语的态度坚决,我知道这个无法改变,我理解她,如果没有她的支撑,温存会变成什么样,估计早就疯了。
温语说:“你应该去选择一个更好的。”
“什么是更好的,我认为自己想要的,那就是更好的。”
“你等不了的,这是一个无底洞。”
“你可以相信一次,反正你现在的情况已经这样,最后结局如何,都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你的母亲她不会同意的。”
我想到老妈那次和温语在我店里见面,我一直怀疑老妈在监视我,在温语刚走进店里,她就跟着进来了。
“这不是温家的那个姑娘吗?”老妈主动招呼温语,我知道老妈是故意的,温语确是第一次见我老妈,她疑惑的看看老妈,又带着疑问的眼神看着我,我连忙给她介绍这是我母亲。
“阿姨好,我叫温语。”温语回应老妈。
“我知道,”老妈拉起温语的手,把她上下打量一番,“多好的姑娘,咋会遇到这样的一个家庭,真是可怜。”
“阿姨,我挺好的。”温语轻柔的说,她站着,任由老妈拉着她的手不放。
“姑娘,你来这店里也是要买东西去钓鱼吗?”
“不是,”我急忙插话,“她是要买些新鲜的鱼回去吃,我这里正好有他们钓的野生的鱼让我代卖,她只是来买鱼的。”
老妈白了我一眼,“卖什么卖,不许你要钱,”她转脸又笑着对温语说:“以后你要吃鱼就直接来拿,他要敢收你的钱,你告诉我,看我不打扁他。”
“不用,阿姨,谢谢您。”温语求助的看着我。
“老妈,你别拉着人家的手就不放了,你要是喜欢就带回家吧。”
“呸,”老妈啐了我一口,随后松开温语的手,“就你嘴贫,不过我是真喜欢这姑娘,你要是我女儿多好。我这个儿子就是热心肠,对谁都这样,遇到可怜的人就忍不住想帮忙一下,记得你小时候还经常跟我闹,非要一个小妹妹,现在你可以把这个姑娘当做妹妹,能帮上的咱们就帮一下。”
“阿姨,我还有有事,先走了。”温语鱼也没拿,逃跑似得走了出去。
“妈,你说什么哥哥妹妹的。”我气愤的说。
“唉!”老妈叹口气,“如果可怜她就多帮忙一下,最好别想其它的,她那个家庭会把你拖垮的。”
“我知道你的母亲她并不喜欢我。”温语说。
“她不喜欢的不是你,是你的这个家庭。”
“这个家庭和我是一体,没有区别。”
“确切的说她不喜欢的你这个家庭的思维方式和观念。”我用手指指那间卧室的门,虽然中间只隔了一扇门,确是实实在在的两个世界。
“对不起,我不能摆脱这些...再沉重我都要扛着。”
“不是摆脱,是改变,温存不是正在改变吗,这种痛苦难道必须要一代一代遗传下去吗?”
“温存也已经在崩溃的边缘,我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我害怕,我不想看到他变成那样。”
“我也怕,不过恐惧有个人陪你分担,相对也就会减少些。”
我把温语轻轻搂在怀里,温语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谢谢你。”她喃喃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