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之名》孤寂客

31、第 31 章

　　阴天，闷热，没有风，动一动就一身的汗，仿佛无数条黏糊糊的虫子在身上爬。天空里乌云密布，层层堆叠一起，摇摇欲坠，像要随时都会坍塌下来。
　　上午，蔡沁收到一条信息“我们见一面吧。”看到信息，蔡沁会心一笑，她把见面的时间地点回了过去。
　　下午，蔡沁从冰箱里拿出两瓶矿泉水装进包里，她背着包离开了家。外面黑乎乎的似要临近夜晚，闷的喘不过气来，应该人人都预感到暴雨将至，所以路上的行人稀少。蔡沁回到了学校里，走到她以前常坐的那个石凳，那棵桃树被移走了，石凳旁边留下一个很大的坑。
　　蔡沁坐在石凳上等着，苏阳很守信，在约好的时间准时出现在她的面前。苏阳坐在蔡沁的旁边，脸上阴沉的比当时的天空还要浓重。过了很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最终还是蔡沁打破了僵局。
　　“你要见我，什么事？”蔡沁问。
　　“诸葛艳红临死前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苏阳问。
　　“你害怕？”
　　“怕什么？好奇之心人皆有之。”
　　“难道你没听说过好奇之心害死猫吗？”
　　“哦。”
　　蔡沁会意一笑，“在回答你的问题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那天的聚会是诸葛艳红特意安排的，她也只想对付我一个人，她想让我死，而她所做的这些，都是你诱导她做的吧？”
　　“我没这么做过。”
　　“可你太轻视女人的嫉妒心了，诸葛艳红把全部女生都当成了她的敌人，最终害了大家，也害了她自己。她是你害死的，你把用在我身上的那一套照搬到她身上。”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是啊，所有的事跟你都毫无关系，你什么都推卸的干干净净，你就是个恶魔。”
　　“唉！”苏阳叹口气，“你为什么等不了？”
　　“等什么？”
　　“等我们上了大学就一切都好了。”
　　“哈哈，你以为我还有机会上大学吗？我这个样子怎么去学。”蔡沁取下口罩，脸上那个血淋淋的十字呈现在苏阳的面前，这样面对面的看到，苏阳的心里也不由得一怔，他伸出手抚摸着蔡沁的脸，“傻瓜，为什么不能，这种皮外伤终是会治好的。”
　　“外伤好治，内伤难医。”
　　苏阳继续轻柔的抚摸着蔡沁的脸庞，“我会一直陪着你，时间能够治愈一切的。”
　　蔡沁再也控制不住，扑在苏阳的怀里就哭了起来，苏阳搂着她，静静的等着她的哭声停止，“诸葛艳红到底谁跟你说了什么？”苏阳柔和的问。
　　这样的场景是蔡沁梦寐以求的，她无数次梦到苏阳把她搂在怀里，可是此刻实现了却没她想象中的温暖，他的胸膛是硬的，硬的跟棺材板一样，让人喘不过气来。蔡沁坐起来，拨开苏阳的手。
　　“你一边利用一个又一个女孩来满足你的愿望，一边又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甜甜蜜蜜。”蔡沁说。
　　“可你也报复了，你杀死了我的孩子。”
　　“你知道了。”
　　“除了你还有谁能做出来。”
　　这时苏阳突然黯然神伤，眼神里的忧伤使人心碎。
　　“对不起，你要知道嫉妒心会让一个女人根本无法控制自己，诸葛艳红这样，我也是这样。”
　　“我理解，所以我也没责备过你。”
　　蔡沁从包里拿出那两瓶水，把其中一瓶递给苏阳。“喝点水吧。”然后她打开另一瓶喝了起来。苏阳接过水拧开盖子犹豫了一下，然后他没有喝又把水放到石凳上。
　　“没有毒的，”蔡沁拿起苏阳的水喝了两口再放回去，“你这么不相信我，我又怎么能对你推心置腹，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你。”
　　“乱想什么。”苏阳说着自然的拿起水喝了起来。
　　“谢谢你。”蔡沁说。
　　“谢我？”
　　“是的，谢谢你，因为遇到了你，才会让我的思想和身体都很快走完了一生，避免了以后更多的折磨和疼痛，如果真有轮回，我求求你在下一个轮回离我远远地。”
　　“啪。”一颗豆大的雨点落在蔡沁的脸上，蔡沁抬起头一看，密密麻麻的雨珠扑面而来，这场雨终于下来了。
　　“下雨了，我们走吧，你还不愿告诉我吗？”苏阳说。
　　“告诉你什么？你就是怕诸葛艳红临死前说了什么对你不利的话，或者留下对你不利的证据吧？。。。我现在就告诉你，她说最后还是我赢了，说我比她狠。”
　　“就这些？”
　　“就这些，这下你放心了吧？”
　　“没什么不放心的，真是个傻丫头。”
　　“我傻还是她傻？其实在你心里，我和她又有什么区别，都是被你玩弄在掌心里的一只蚂蚁，哈哈。。。我比她狠，这还是你告诉她的，既然你把我看的这么透彻，你怎么能够放松警惕呢？”
　　苏阳一下愣住了，他茫然的看了蔡沁一会说：“回家吧。”
　　“家?家在哪？你还不明白吗？我们回不去了。。。谁都回不去了。。。。。。”蔡沁哭起来，疯狂的摇着头，泪水混合着雨水洒了苏阳一脸。
　　等苏阳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迟了，密密的雨帘遮住了他的视线，蔡沁在他面前变的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蔡沁看着瘫倒在石凳上的苏阳说：“这是给夏老师家用剩下的，我本来准备万一事发了我给自己用的，现在有你陪我共同享用。。。真好，”蔡沁咧嘴一笑，血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她一直偷偷咬着舌头，用疼痛来抑制住药的毒性。可她也知道，她也撑不了多久。
　　蔡沁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苏阳从石凳上推下去，推到旁边的坑里，然后她也爬到坑里，躺在苏阳的旁边，她把脸和苏阳的脸贴在一起，“这样多好，你看，我俩终于在一起了，你别怨我，世间太苦，没了我的守护，你该怎么办啊。。。。。。”蔡沁喃喃低语。
　　雨声淹没了一切。

　　这场雨真大啊，像是来复仇似得。我坐在店里看着外面的磅礴大雨。
　　门口的这条路下面的排水系统每年都在整修，路面挖开再填上，填上又挖开，所以弄得现在路面跟乞丐的裤子似得，上面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补丁，但是排水系统却一点也没见好，似乎越来越糟糕。这不，刚下了一会雨，路上的积水已漫过脚面，渐渐地，水到了脚裸，到了小腿肚。我看这雨没有停止的意思，反而下的越来越起劲。躲不掉了，这水很快就要漫到店里来，我站起来，把店里下面的东西都搬移到上面，店里的东西看着不多，等我搬完，浑身的汗水像是在大雨里淋过一样。
　　一切搞好后，店里的水也到了小腿，我心里开始慌了，再也没心情欣赏着这雨的强大气势，心里默默祈祷着这雨快点停止。
　　老天发怒了，它把淮河里的水搬来砸到了这座城市，路上一辆又一辆的车，在水里开着开着就熄火了，车里的人舍得的打开车门抛下车逃了出来，舍不得的就坐在车里和这大雨僵持着，眼看雨水都要到车窗了，我打着伞走过去敲开车窗对里面的人说：“这雨一时半会是停不下来的，你要是想死就坐在里面别动，要是不想死，就快出来。”
　　水到了屁股，我打电话给老爸老妈，幸好他俩都在家里没有出门，看着店里的水位持续上升，我无奈的叹口气，关上店门，我淌着齐腰的水慢慢的走回家，回到家里，老爸老妈正在看新闻，电视里播放着黄色暴雨预警，我把外面的情况告诉他俩，他俩也吓了一跳，没想到情况这么严重。姐姐打来电话询问，不放心她要来接我们去她那，我说你可别来了，到时不是你救我们，反而是我们要去救你了。
　　暴雨继续在下，手机里不断收到信息，是要求大家不要出门，躲到高处去。我站到楼道里看了一下，水已经漫到夏老师家的门顶，我开始忧心忡忡，这样下去，水很快就会到我家里，回到屋里，我平静的说没事，老爸不放心，我说这么大的雨，市里会想办法的，我们该吃吃，该喝喝，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就是为国家做贡献了。老妈皱着眉头开始做饭，做到一半停电了，我们又找出蜡烛点着，在烛光里完成了做饭。
　　“烛光晚餐，我们这够浪漫的啊。”我调侃的说。
　　老爸说：“浪漫也是属于我俩，你个单身狗，超级大灯泡滚远点。”
　　我撇撇嘴，正想着反击，这时想起了敲门声，这种天气谁会来？我带着疑虑去开门，原来是苏明辉一脸焦虑站在门口，我忙问什么事？
　　“苏阳失踪了。”苏明辉急匆匆的说。
　　我一听也慌了，“怎么回事？快进来说。”
　　苏明辉走进屋里看到我们正在吃饭就说：“对不住啊，我不知道你们在吃饭，我这也是急了，你们也知道，我家那口子也不能商量个事，我只好来找你们。”
　　老爸说：“没事、没事，我们也快吃好了，苏阳这孩子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让他坐下，苏明辉坐在沙发上喘了口气说：“是这样的，孩子下午出去的，说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可是到现在也没回来，打他电话也关机了，我看外面的水都已经漫过一楼了，这么大的水，他会不会出了意外，我这心里慌的很，不知道怎么，我今天一天心里就觉得不安稳，就感觉要发生什么事。”
　　我拿瓶水递给他，“别急，苏阳聪明，独立能力强，不会有事的，可能是他的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应该不会，”苏明辉说：“他走之前还在玩手机，我注意到那手机还连着充电器。不会这么快就没电了吧？”
　　老爸说：“这么大的雨，会不会苏阳在跑路躲雨的时候手机掉进雨里也没发现。”
　　我点点头，“有这个可能。”
　　苏明辉说：“我就是不放心，刚才我站在楼道里往外一看，吓我一跳，那水无边无际，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水，这次不知道要淹死多少人呢，这个老天是疯了，你们说我要不要报警？”
　　我说：“现在报警也没用，这样的天气，这么大的水，警察也不能帮你出去找人。”
　　老妈说：“现在知道担心紧张了，是害怕失去这唯一的依靠吧？早干嘛去了，以前他娘俩生活的那么艰苦，他俩都熬过来了，现在就算全市的人都死了，我相信苏阳他也是挺到最后死的那个人。”说完，老妈又忙的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苏明辉的脸一下红了起来，我忙的咳嗽了一声。
　　老妈叹口气说：“看你这情况，应该没吃饭吧，就在这吃点吧。”
　　苏明辉摇摇头说：“不用了，我现在什么都吃不下，一会我回去随便做点给她吃就行了。”
　　老妈说：“你就别做了，我今天做的多，我挑些干净的装起来你带回去吧。”
　　说完老妈就拿出饭盒把饭菜装进去。
　　老爸说：“你现在急也没用，等雨停了，水下去了，我们帮你一起找。”
　　苏明辉点点头。
　　在送苏明辉出去的时候，苏明辉在门口跟我说：“我看这水眼看着上来了，不行的话你们就搬到我家去，毕竟高了几米也安全点。”
　　我说：“先谢谢了，再看看，真到了那一步，只好麻烦你了。”
　　返回屋里我把外面的情况说了一下，告诉老爸老妈我们可能随时要搬家，他俩纵有万般不舍，可面对这种难以抗拒的天灾也无可奈何。老妈念念叨叨开始收拾起东西，在帮他俩收拾东西的间隙，我抽空给温柔打了一个电话。
　　我问温柔苏阳和她在一起吗？温柔却冷冷的反问我为什么会认为苏阳和她在一起？我说苏阳失踪了，他家人很焦急，正在到处找他，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我又想到了何平，这个时候我怎么能忽视了她，我急忙给她发个信息问：“你还好吗？”
　　过了一会何平就回了信息，“我很好，我们这个小区在物业的协调下，低层的住户暂时都搬到高层的住户家里暂避一下，我正在帮大家搬东西，你呢？”
　　我回信息，“我家暂时安全，这种情况，店应该是没了。”
　　何平说：“照顾好自己和叔叔阿姨，店没了就没了，只要人健在，以后我们可以再重新开一个。”
　　我告诉她，“我不想再开店了，我还年轻，不应该在这种安逸的生活里沉沦下去。”
　　何平说：“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谢谢你，能遇见你是我的幸运。”我说。
　　我们把收拾好的东西装进几个大箱里，然后把箱子放在客厅，我让爸妈去休息，我在客厅里守着，有情况我会叫醒他俩。经过这一番折腾，他俩确实很累了，简单洗漱一下他俩就睡了，不一会我就听到了老爸的呼噜声。
　　我吹灭蜡烛，坐在窗边，静静的听着外面的雨声，雨声由强变弱，渐渐、渐渐的停息，看来它也累了，我的眼皮疲惫的耷拉下来。
　　“起来了。”老爸的声音把我从睡梦中叫醒。
　　我睁开惺忪的双眼透过窗户看向外面，阳光普照。
　　“这雨也停了，我出去看看。”老爸边说边要开门出去，我忙的跳下沙发跑过去拦住了他，“这雨是停了，可是水不会那么快下去的，容我先出去打探一下，你就在屋里安心的等我汇报。”
　　我打开门出去看了一下，楼道里是干的，水没有进来，我站在平台向下看，水下降了一点，我以旁边的建筑为参照物，估算出这水还有将近三米深。我转过身看到老妈拿着个袋子走出来，我忙问：“老妈，你这是干嘛？”
　　老妈说：“这不天晴了，我去买点菜去。”
　　我把老妈拉到楼梯口说：“老祖宗，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了？你再积极，也要等我买条船回来咱们划船出去啊，要不给您老买件泳衣您游泳去买菜。”
　　老妈也被外面的大水吓了一跳，她回首就打了我一下，“就你贫，我还以为和平时一样，天晴了水就下去了，怎么会这样？这可怎么办？早知道昨天就多买些菜了。”
　　“有钱难买早知道，现在就凑合一下吧，家里有什么就吃什么。”
　　“再怎么凑合也只能凑合一天，这以后怎么办啊？”
　　“不会，这么大的洪水，国家不会不管的，我们就等着。”
　　“唉！只能等着了，这又停电，屋里又闷又热，这楼道里反而还有点风，凉快点，你去给我搬张椅子，我在这里坐会。”
　　我跑回屋里搬了几张椅子和一张桌子放在楼道里，我把老爸也叫出来，我沏了一壶茶，我们一家就坐在楼道里喝着茶看着外面的洪水，微风习习，倒也是惬意。
　　因为这场超级大的洪水，这个城市第一次闻名于全国，在国家的号召下，全国各地发起了参加这个城市的救援活动。每天直升机声、游艇声响彻不绝，每天都有几拨带着各个地方口音的人带着食物坐着船前来探望慰问。开始，老爸老妈还抱着感激之心热情接待前来探望的人，有的人是真心实意带着救助帮忙的心态来的，还有好多人是来捣乱的，他们进了屋里把带的礼品塞进老爸老妈的手里，指挥着他俩摆着各种姿势拍照录像，拍完就走，走就走吧，还把礼品带走，说是去下一家慰问用的，气的老爸在他们走后就破口大骂。如此折腾几回，老爸就把门锁上了，任谁来敲门都不开，他说这样的慰问谁受得了，还是当做我们这家人死了吧。
　　每天都有直升机往楼顶上抛下食物，在去楼顶领取食物的时候我就会叫着苏明辉一起去，苏明辉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日益消瘦，他是在担心苏阳，他总是念叨着苏阳肯定是出事了，我说现在可以报警了，他说已经报过警，警察说这次失踪人口很多，需要一个一个排查，所以到现在还没消息。
　　有一次在上楼顶的时候，苏明辉一下瘫倒在楼梯上，我怎么都没扶起来，他哭着说：“怎么办？苏阳肯定是死了，都说母子连心，他妈躺在床上已经几天不吃不喝，我问她，她就流眼泪，什么都不说，她知道苏阳死了，她要跟着他一起去啊。”
　　我说：“现在什么都是未知，你不能被凭空想象的事给打垮了，你说等洪水退去，苏阳回来看到你俩却死了，他怎么办啊，你说苏阳为什么接受你，就是希望你能好好的照顾他妈妈，这个担子他交给你，你可不能让他失望。”
　　苏明辉点点头，被我搀着勉强站起来。
　　回到家后我还是不放心，就把这事跟老妈说，我又陪着老妈去苏明辉家劝解了他夫妻俩一番，苏阳虽然我现在不喜欢他，可我不能眼看着这两个人死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