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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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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要出来了,天已经黑了,蔡沁站在小区门口附近一个背光的地方,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每一个从小区出来的人。今晚苏阳要去家教,蔡沁在脑子里回忆一下日记里的流水账,今晚他会去那个性格内向的学生家。苏阳带了两个学生,他在日记里对两个学生进行过简单的描述。
“家长可以替孩子挑选家教老师,我一样可以挑选自己要教的学生,经过一轮面谈,我在八个学生中挑了两个男孩,这两个男孩都不是乖巧型的,一个性格内向,沉默不言,神情经常处在恍惚、神游的状态,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我说话,我不得不经常用笔敲他的手,把他从他的世界里拉回来,有一次我问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说自己在小溪里捉鱼,下一次再问他,他就跑到雪地里去找那些冬眠的蛇,相对枯燥的课文,他更喜欢听那些奇思妙想、天马行空的故事,每次去他家前,我都会准备好一个故事作为他认真学习的奖励。另一个却处在另外的极端,过于活泼、好动,还有一点暴躁,我和他扳手腕、摔跤,我俩偷偷抽过他父亲的烟,还一起喝过酒,他的脑子还是混沌没开窍的状态,我首先要做的就是把他征服。面对这两个男孩,是一项艰难的挑战,要是问我为什么会选择他俩,我故意的,我喜欢挑战。”
苏阳出来了,蔡沁心里一阵激动,虽然说天天都可以见到,但是在这私下的时间单独见到他,还会让蔡沁的心里春意盎然,汹涌彭拜。苏阳挺着胸,迈着矫健的步伐,脸上挂着标志性阳光的笑容,他和遇到的每个人热情的招呼,一张嘴,一排整齐皎白的牙齿闪闪发光,蔡沁羞涩的想,早晚她会用舌头细细品味这些牙齿,还有他的嘴唇,他的嘴唇有点薄,不是厚实的那种,这样当他收起笑容,紧闭起嘴唇,就会显得冷酷,让人心生畏惧。
苏阳走路快,不停顿,不回头,一直走到他需要到达的地点。蔡沁和苏阳保持三百米左右的距离,一路小跑跟着,她不担心被发现,看着他的背影,蔡沁心里涌起一个奇异的感觉,他好孤独,他把快乐、健康、积极向上的一面奉献到大家面前,却独自去品尝那些苦与悲,幸好有她在,要不然他该怎么办?他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苏阳突然停下来,蔡沁随之也停下脚步,她看着苏阳站在一个店铺的橱窗前静静的向里望着,那是家玩具店,橱窗里摆放着几个玩具样品,蔡沁确定苏阳盯住的是那个黑色的猩猩毛绒玩具,其它几个都是颜色粉嫩的兔子、公主类型的玩具,苏阳他不会喜欢那些的。
看了一会,苏阳继续往前走,直到他走进那个学生住的小区里,蔡沁在小区门口等了将近三个小时才看到苏阳出来,蔡沁又一路把他护送回到家,再次路过那家玩具店时,苏阳没有停驻,连头都没有歪一下,直直的走了过去。
第二天,蔡沁就去把那个猩猩玩具买回来,她把玩具藏在自己房间里,每晚抱着它睡觉,这是苏阳喜欢的,等高考结束苏阳向她表白时,她就会把这个玩具送给他。
没过多久,蔡沁就对这个猩猩厌恶极了,因为苏阳在日记里也提到了它。
“偶然的一个机会,我看到一个黑色的猩猩玩具,如果不是一层玻璃挡着,我会把它拿起来撕的粉碎,它是我曾经的一个噩梦。在我小时候,有个男人找到我,那个男人是什么样?我已经毫无印象,只记得他用手抚摸着我的头,然后把一个猩猩放在我的怀里,没说话他就走了,对了,他走路一瘸一瘸的。
那是我得到的第一件玩具,我开心的把它抱回家,母亲看到问我猩猩哪里来的,我如实的告诉了她,她发疯一样狠扇了我几巴掌,拿出剪刀把猩猩剪得粉碎,她又让我跪了一夜,我跪在客厅里听了一夜她房间里传出来的哭声。
我没问母亲因为什么,能让她那么伤心自然不会是好东西,从此我讨厌一切玩具,对猩猩更是深恶痛绝。”
蔡沁并没有把猩猩扔掉,她只是改变了对待这个猩猩的方式,以前她会抱着亲吻它,现在她是每天拿个大头针狠狠的刺在它身上。
天气逐渐冷了起来,店里的生意也越来越冷淡,这让我有更多的时间来沉思,反省自己往日的所作所为。
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店铺,但也是生意,我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商人,商人以利益为主,这是生存的法则,我也不例外。诚实以待,这是个最大的谎言吧,对待每一个客户我都会有意无意的表达出我诚实以待的宗旨,可我随身隐藏着无数个面具,根据每个走进店里客户的特点,我会随时换上一副适合他的面具,如果你不习惯,会觉得这样的行为让你疲惫、难以忍受。有的人是天生的演员,对于这个适应自如,甚至是如鱼得水。而我的演技就比较拙劣,刚开店时,我以真面孔真诚的去迎接客户,得到的好评却微乎其微,绝多数的评价是死板、木讷、脾气差、奸诈,很快小店就濒临倒闭,为了不让辛苦攒的钱打水漂,我开始学习,每天制作一副新面具,我对于这个天赋差,好在我学的认真、努力,过了一段时间,我也就拥有很多面具,而且还在持续不断增加。
长此以往,留下了难以避免的后遗症,面对一个正在挑选的客户,不管我内心多么渴望他立即买下这件商品,我的面上都会露出他买不买无所谓,反正这件商品广受好评,非常畅销的表情。这个后遗症在潜意识里用在了我和温语的关系上,可想而知,我把自己当成一件商品,一件标注着广受好评,非常畅销的商品。
“我想好了。”温语拿着鱼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她倚在玻璃门对我说。
“想好什么了?”我问。
“所有认识我的人都会友善的忠告我,我应该考虑自己的将来,我不能被这个家庭拖垮,既然大家的态度一致,那我就听从,所以我想好了将来怎么做。”
“已经做好了计划是吗?”
温语点点头,莞尔一笑。
我的心脏跳动的飞快,我得费劲才能勉强压制住,我想问她,这个计划里有我吗?可我没有问,反而我的表情应是那种超俗的淡然,我也点点头,算是肯定了她的计划。
“你的气色变的比以前好多了。”我说。
“是吗?”温语用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可能是因为做了决定,不再像以前飘忽不定,心里也就变得踏实。”
“哦,这是一件好事。”
温语也没有接着告诉我她的计划是什么,她礼貌性的道个别就走了。
温语的聪明超乎我的想象,不管我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她,她都能自如面对,还不会使彼此之间感到尴尬。这种既不过于疏远也不过于亲近的关系,是不是正是她想要的,我突然有种深深的挫败感,我高估了自己的魅力。
我开始变得心神不宁,其实早就这样,只是在听到温语有了计划之后变得更严重,她的计划里有没有我,我无法预测,也不愿当面询问。这时的温语倒像个狡猾的猎人,无论我对待她的态度如何,她都应该知道我的心意,她怎么会不知道?
“这个周日我会关门一天,午饭也不回来吃了。”晚饭时我对老妈说。
我约了温语周日去郊外爬山,温语爽快的答应。
“做什么吗去?”老妈问。
“去批发商那看看,看有什么新的产品,决定一下明年进什么货。”
“哦?”老爸看着我,我避开他那疑问的眼神,镇定的吃着饭。
“你一个人去?”老妈问。
“嗯。”
“就没有人陪着?”
“没有。”
“随便你,反正是儿大不由娘。”
在老妈去厨房的时候,老爸小声说:“到底干嘛去?别骗我,你们这一行我知道,只有春天去进新产品,哪有冬天去的。”
“去郊外爬山。”我如实回答。
“和谁?温家那姑娘?”
“是,你别跟老妈说。”
“别傻了,我都能猜到,你老妈比我聪明多了,她心里明白着呢。”
“真的啊?”
“她装作不知道,你也就装糊涂。”
“好,那我就按老爸您的主意做。”
周日,我租了一辆车在集合的地点等着温语,温语按时到来,她带着两个人,看见温存我不惊讶,带着他本来就是我的提议,他成天闷在家里,也该出门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令我意外的是苏阳,苏阳笑着对我说:“大哥,听到你们今天去爬山,我也就主动请缨跟着一起去。”
温语对我笑了一下就转身把背包放到后备箱里,然后和温存一起坐到后排。
我说:“既然去了,怎么不邀请个同学陪着,比如那个蔡沁,路上也有个聊天的伴。”
苏阳站在车窗边说:“我跟她不熟,其他同学也是,天天在学校见面,也没有什么可聊的了。”
我无奈的说:“还不快点上车。”
“好嘞。”
苏阳打开车门做到副驾驶位。
一路上我都在专注的开车,没有回头看温语,也没有和她说一句话,温语毫不在意,她和温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我还是不放心,从未有一整天我俩都不在他俩身边,中午饿着他俩,回去又该发脾气了。”温语说。
“发脾气能怎么样,也就是个干瞪眼,绝食可能吗?他俩才舍不得死呢。”温存说。
“你别这么说,他俩也是身不由己,心里的苦别人是理解不了的。”温语说。
“谁心里又不苦呢?”温存有点不耐烦,他放下车窗,点起一支烟抽起来。
一股微寒之风通过车窗急匆匆的扑进来,我不由自主缩了一下脖子,通过镜子我看到温语把衣服往身上紧紧,然后蜷缩在座位上,温存脸朝外直面冷风,他吐着烟圈,烟圈刚出口就被风吹散的无影无踪。
“刚才还有点困意,被风一吹反而精神起来了。”苏阳转头笑着说。
“你注意点别感冒了。”温语说。
“没事,我曾经还冬泳呢,只是现在功课多就没时间去游了,以后等有时间我还会去的。”苏阳说。
“怎么没听你说过,那水冰冷冰冷的,想想身上都起鸡皮疙瘩,我可不敢去游。”温语说。
“看着害怕,闭着眼跳下去也就好了,游一会身体就暖起来,下水前做些简易动作,这样可以舒展肌肉防止在水里抽筋,当然体质差的也不适合冬泳。”苏阳说。
“你的心挺狠的。”温存突然说。
“嗯?”
“怎么了?”
温语和苏阳同时发出疑问。
“哦,我是说你对自己狠。”温存说。
苏阳又笑了,“听母亲说我小时候身体也不好,她就强迫我去锻炼,冬泳也是她逼我去参加的,第一次也害怕,等于是被人扔下水的,游过之后却感到通体舒畅。”
“以前有人预言了中国将要发生四大地震的地点,前三个都预言对了,听说第四个就是我们这个城市。”温存转移了话题。
“那是谣言,我不信这些,我们这里是平原地带,发生地震的概率微乎其微。”苏阳说。
“有什么不可能的,这里产煤,煤炭是怎么形成的,你应该学过这个知识,这里以前就是山脉森林,已经经过一次巨大的地震,由于无限制的采煤,这个城市下面早已经是空的,再来一次地震,估计这里会化成一片湖泊。”温存说。
“哥,听你的语气,似乎很期待这里发生地震。”苏阳说。
“期不期待又能怎样,最后还不都是尘归尘土归土。”温存说。
“你一定要说这个吗?”温语的声音稍微严厉,明显的是在谴责。
温存不再说话,他把手伸出车窗外在空中大力一挥,紧紧握在一起,然后又慢慢松开,五指张开停在寒风中,像极了树上干枯的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