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之名》孤寂客

10、第 10 章

　　“我的母亲，该怎么去描述她呢？一个善良、美丽、神经质的女人，这是她正常的一面，当她犯病的时候就会变成一个弱智，暴躁易怒的人，她是我的母亲又是我的女儿，我爱她又心疼她，我需要付出一半的精力来照顾她，虽然很累也会坚持着，我没见过父亲，也许这个人根本就没存在过，我和母亲相依为命，以前是她把我养大照顾着我，以后请让我保护着她。”蔡沁合上日记本，用棉被蒙住头，在黑暗中无声的抽泣着。苏阳的母亲她见过，当时光线暗淡，她站的又比较远，所以看不清面部，只是看到她的身体削瘦，走路很慢，腰微微的弯曲，脖子缩着，显得畏畏缩缩。

　　周六的下午，苏阳突然来到我店里，碰巧温语也在这里，现在温语一有空闲的时间就会来陪我说说话，她说这里是她休息放松的最佳场所，我认为她是另有所指，为此我暗自窃喜，我和她已经步入了循序渐进的恋爱情节，也许不久的将来......
　　“怎么来到这里，有什么事吗？”我问苏阳。
　　苏阳看看温语没有立即回答，我给他俩互相介绍一下，他俩点点头，算是招呼。
　　“大哥，你明天上午有时间吗？”苏阳问。
　　“怎么说呢，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我才能决定忙不忙。”
　　“是这样的，我明天上午没什么事，想去看看小星星，你知道她住在哪里，就想邀请你一起去。”
　　“这样啊，上次就听蔡警官说已经通知她老家的人了，不知道她现在还在不在那了？”
　　“应该不会走的，这个案子不是还没破掉吗，咱俩去看看，如果她走了就回来，就当是散心了。”
　　“你们说的是不是你家楼下那个被害老师家的小孩？”温语问。
　　“就是她。”
　　“挺可怜的，我明天也没什么事，你要去，我也想跟你一起去看望一下她。”
　　“姐姐也去那太好了，咱们人多热闹些。”苏阳笑着说。
　　“那好吧，那就明天上午去。”
　　“就这么说定了，我走了。”苏阳走到门口又转过头对我说：“大哥，我来这里找你是不想让我妈知道，你要遇见她也不要告诉她。”
　　苏阳走后，温语问我，“他多大了？”
　　“不是十六岁就是十七岁。”
　　“哦。”
　　温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怎么了？”
　　“就是看着不像这个年纪的男孩。”
　　“你说的是早熟吧。”我把苏阳的家庭情况简单的跟温语叙述了一下，“不是说困难家的孩子早当家吗？”
　　“真是难得，这样的情况还能活的这么阳光，以前我希望温存也能够阳光积极起来，我是个轻易就会受到别人情绪感染的人，所以我希望能从温存身上获得一些正能量，这方面，他让我非常失望，他一直都是一副阴郁的表情，我早就忘记他笑起来的模样。”
　　“他俩不一样，温存已经看到自己的归宿，他再怎么积极努力，终究还是要走到那步，而苏阳，只要他肯去拼搏奋斗，他完全可以掌握自己未来的路。”
　　“我知道，我是太希望他能活的快乐点，哪怕只有一天的时间。”
　　“这不能怨他，谁都无法做到，除非他超脱，活成个圣人。”
　　“他最近话很多，经常念叨着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叫我该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未来，我应该认真的考虑一下了。”
　　“那你考虑好了吗？”
　　“还没有，我希望能找到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这非常难，我很迷茫。”
　　“没关系，还有时间，我可以等。”
　　她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希望你能坚持住。”
　　星期天上午，我们三人一起去小星星住的医院，一路上，苏阳和温语熟络的交谈着，这只是他俩的第二次见面，我很惊讶于他俩的融洽速度，我理解为同病相怜，生活环境相似的艰难更容易产生亲近之情。
　　“你大学想到哪个城市上？决定了吗？”温语问苏阳。
　　“上海的大学是我的第一志愿。”
　　“一个优雅、美丽、精致的城市，我还没去过呢。”
　　“等我去那上了大学，你可以去找我，我带你尽情游览一下上海。”
　　“你喜欢上海吗？”温语问我。
　　“要说真话吗？”
　　“大哥，你不喜欢。”
　　“一个充满功利，矫揉做作，处处透漏出虚伪的城市，确实谈不上喜欢，非要选择一个喜欢的城市，我会选择深圳，那是个务实，坦白，欲望写在脸上的城市。”
　　“你这么说，我需要重新考虑一下了。”
　　“你在哪都能适应的很好。”
　　苏阳笑了一下，“姐姐还是喜欢上海吧？”
　　温语点点头。
　　小星星还在医院里，除了长胖了些，其它没有什么变化，仍然是一副痴呆的样子，坐在床上不说话，看护的警官说她爷爷奶奶来过一次，说都成一个傻子了带回去做什么，不愿意收留，偷偷的跑了。其实她在这个案子里已经起不了作用，这样下去，十有八九只好送到孤儿院里。
　　“夏老师夫妻的遗产和那套房子，他父母也不要了吗？”
　　“这些都属于这个女孩的，房子会被拍卖，所有财产都会变现，如果她的爷爷奶奶抚养她，这些钱也不是一次性的交给他们，而是按月转给他们做女孩的生活费，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她的那个玩具呢？”
　　“什么玩具？我调到这里值班没几天。”
　　“一个黑色的猩猩毛绒玩具，我上次来看她抱着，怎么没了？”
　　“我没见过，可能被她玩坏扔了吧。”
　　温语透过玻璃窗一边看着小星星，一边默默流泪，“这对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生活这么艰辛，她不用去体会也好。”
　　苏阳拿出面纸体贴的递给温语。
　　“说这话的才是个傻子。”
　　出了医院，“啊”苏阳叫了一声，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医院门口，我看他有点失魂落魄站着，脸色渐渐发白。
　　“怎么了？”温语越过我走过去关切的问。
　　“没事，可能是在里面待久了，一出来阳光照的，有点头晕。”
　　“你会不会贫血，现在的阶段正是你费精力的时候，营养一定要跟的上，”温语转向我，“鱼汤是最能补充营养的。”
　　“我知道了。”我知道温语的意思。
　　“不用，我身体壮着呢，不会贫血，你们放心吧。”
　　“走吧，我还要开店做生意。”
　　阳光毒辣吗？现在已是深秋，感受到的只是微微的凉意，路边的树叶黄了，一片一片悠悠荡荡往下飘落，印入眼帘的是离索。
　　过了几天。
　　“你真的自杀过？”温语吞吞吐吐的问出这句话。
　　我皱起眉头，“是苏阳告诉你的？”
　　“是我想对你了解更多，所以才向他问了一些关于你的事。”
　　“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是因为感情吗？”
　　“不是，不过他们都愿意把这归咎于感情，我也懒得去一一解释。”
　　“那是因为什么？”
　　“说出来挺搞笑的，我是在切菜的时候精神恍惚了，结果一刀切在手腕上，都怪老妈把刀磨的太锋利了，而那个时间段又正是我上个女友离开我后。”
　　“是这样吗？”温语举起一根手指头给我看，一个金色的鱼钩扎在上面，我急忙过去拿着她的手指头观察那个鱼钩，鱼钩已有一大半进入肉里，幸好这是个不带倒刺的鱼钩，我把鱼钩拔出来，手指头上现出一个红点，红点慢慢扩大，凝聚成一个晶莹剔透红色的血珠，我把手指头含在嘴里，用力吸了几下，温语想要挣脱，被我阻止住，我又找出创可贴贴在伤口上。
　　“你是故意的。”我说。
　　“不是，我不应该在听你说话时玩弄鱼钩，这和你当时的情况类似吧？”
　　“差不多。”
　　“如果我在切菜时不小心把刀切到手腕上，其他人一定以为我是忍受不了那样的家庭而选择了自杀。”
　　“连我都会那么想，毕竟你的母亲就是那样离开的，不过，这几天你和苏阳见过面？”
　　“见过一次，我煮的鱼汤送给他。”
　　“你有一颗怜悯之心。”
　　“你生气了？上次看他差点晕倒，而且他现在高三，还有那样的家庭，应该是营养缺乏，过于疲惫造成的。”
　　我生气了吗？我只是脸色稍微有点难看。
　　“苏阳确实讨人喜欢，连老妈都对他倍加怜惜，蔡警官的女儿也是对他痴迷，他比你我都懂的如何照顾好自己，抛开他的家庭和那样一个母亲，他的生活算是比较圆满，可谁的人生又能圆满？可能缺憾才更值得回忆。现在我还知道，原来他也挺八卦的。”
　　“如果你不喜欢，以后我不再和他联系，我把他当做小弟弟。”
　　“你已经有个弟弟，相比之下他更需要你的照顾。”
　　我的语气变的尖酸刻薄，温语自然是听的出来，她的嘴唇蠕动几下什么话都没有说，她眼里那已经渐渐淡去的倦意忽然又加重了，我的心里产生了内疚，对于自己的过激反应，我很慌张，我明白这种反应是因为害怕失去，一种不可原谅，蛮横无理的霸占，我厌恶自己成为这样一个人，可我同样明白人性中那自我欺骗性的虚伪，这种虚伪更具有无可挽回的毁灭性。
　　自此以后，我逐渐对温语的态度冷淡下来，如果说以前热情如火，现在只是一杯温开水，这绝不是刻意为之，我依然持续不断的提供新鲜的鱼给她，经常嘘寒问暖，只是态度在不经意间起了微妙的变化，我自己知道，却阻止不了这种变化，温语同样感觉的到，她不会说破，就像她对待街上那些以超低价卖菜给她的商贩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