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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九娇快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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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嫂!林嫂!出事了!”
九娇花了好一阵功夫,在那个人身上看到了父亲的项链。那条项链父亲从未脱下过。
林母几乎是冲到楼下的。九娇慢慢的从窗口滑落下来,缩在墙角,身子不由的发抖。
嘶吼的哭叫声瞬间响起,九娇听着母亲的哭喊心里像是被枪打了个大洞,所有的情绪都夹杂着酸痛一下子翻涌而出。
偌大的泪水“啪嗒啪嗒”的砸在地上,九娇甚至不敢哭出声音。但楼下一遍又一遍的哭喊不断的告诉自己——那个奄奄一息浑身是血的人是父亲。
怎么可能?为什么?
满腔的怀疑自责怨恨哭诉疑虑迫使九娇站起身来。
沈知羽跑到自己面前,挡住了去路。
少年的眼神里露出担忧,对着九娇摇了摇头。
心底的悲伤层层积压,压的九娇喘不过气。看向地面的眼睛渐渐昏暗,每一步都想要耗尽所有的气力。
九娇艰难的往前走,直到心里悬着的一根线悄然绷断。
小镇被雨水冲刷后展露了新的颜色。静谧祥和。
天也是渐亮的青白色。这个时候已经有许多卖菜的小摊络绎不绝。
楼下竖起了蓝白圆拱,赶集和摆摊的人都不由的朝这里看两眼。
泪雨涤尘洗天路,悲声惊世动人间。——严蕊芯
今宵杵捣蓝桥去,何日笙吹白鹤来。——林意难
五月一日,九立安逝。
九娇从小就没见过爷爷奶奶,也不曾听闻林母提起外公外婆。常年在外拉货维持生计的九立安并没有多少亲朋好友。只有相邻的几个人前来帮忙。
楼下是断断续续的哭泣和奏乐。做道场的道士正在念诵着什么,应该是让已亡故的人走的更加安稳些的话。小时候,九娇问父亲,人死了之后会去哪儿。父亲说,人死了就是没有了,再也没有了。想来这些听不懂的经文是道士给亡故的人最后的安思。
九娇跪在灵堂前,已然没了生气。
对着一旁正念诵经文的道士讲,你可不可以,帮我给父亲带句话?
又被心底强烈的悲伤呛住。父亲真的?那个字,九娇不敢想出来。害怕只要自己一想就会成真。只要自己不去想,父亲就还活着。
“九娇,九娇。醒醒。”
面前的影像开始倒退,一个身穿白色衣服的少年紧紧握住了九娇的手。另一旁,父亲和母亲还有弟弟站在一起。
随风疾来的火车模糊掉了三人的影子。
父亲站在不远处,他的样子总是随和儒雅,此时更是一副淡然。
对九娇挥了挥手,在火车消失的最后一刻消失不见。
“不要!”
突然释放的压力感使九娇松了口气。沈知羽正趴在一旁等着九娇醒来。
“你醒了。”少年轻声言语。
楼下传来梦里的奏乐声。低沉的萨克斯和委婉的唱腔。
丧礼持续三天。主要由那天开车送九立安回来的男人操办。按照乡下的习俗,做了道场法事。九立安47岁横死,人是到了家里才断气的。是送货路上遇到了打架,路途很偏,隔着几百米路才有一户人家。
九立安给了所有值钱的东西,在拉扯的过程中歹徒看见他脖子里的项链。这条项链是九立安从小就带着,从未脱下,自然不愿意给。本来是想破财消灾的,因为项链两人动起手来。那人有刀,逐渐占据上风。歹徒临走时不停的在九立安身上出气,最后来了另一辆车才落荒而逃。
林母哭的不成样子,头发散乱,浑身汗渍。整个人就像是丢了几魂一样。
九娇跪在灵堂前一言不发。突然,背后的衣领被人扯住。那人的重力完全压在她背上,一下子把她推倒在地。头碰到放置照片的桌角,九立安的遗照落了下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和九娇额头的撞击的声音同时响起。
“都是你!都是你克死了他!都是你!”
身后是母亲嘶哑的吼叫,九娇蜷缩着身子趴在地上。只见母亲被两边的人拉住,她边哭边喊:“要不是你!他怎么会死!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九娇快速的爬到遗照旁。父亲的遗照是选的证件照,照片是父亲46岁拍的。那天九娇办理身份证,和父亲同一天拍了照片。
也不顾破碎的玻璃会划伤手,九娇不断的用手和衣袖擦拭照片。母亲的突然发狂使她不得不躲在狭小的桌子下面。
母亲因为体力不支昏倒,最后被送去医院。
十一岁的九易陪同林母,这是那个男人的主意,毕竟两边都离不开人。
帮着操办的男人叫张寺民,是九娇父亲的货车车友。九立安是去年才接这条路的货,说是家里女儿念高中了,成绩特别好以后肯定能考到重点城市去,自己现在要多攒点钱。只是后来张寺民告诉九娇的,九娇只觉得自己没了力气再哭,听了这话心里隐隐发疼。
于九娇而言,从未想过自己对父亲的情感如此强烈。从前只觉得忽而不得母亲的喜爱,心里无可奈何,每每有人打趣的问她,爸爸妈妈你最爱谁,九娇总说都爱。但心底里认为,自己对母亲更在意些的。到底,还是都爱。只是父亲的爱大于山,暗暗的为自己付出,自己也逐渐忘记了父亲淡淡表露出的爱意的深度。
想来,父亲近年来的早出晚归是为了什么。母亲的诸多抱怨,自己疏忽了的关心。
不想,四月一日竟然是自己见父亲最后一面的日子。
九娇看着怀里的照片,眼泪从没有表情的脸上又落了下来。
张寺民直到九立安出殡后才离开,走时给了林母一张银行卡。里面是赔给九立安的保险金。林母坚持下葬,案子立了也没有其它的进展。
警察说需要一段时间,那个地方没有监控,车内打斗的痕迹也被有意损坏了。有进展了就会通知家属。
那个立了一个拱的女人找到自己,整个葬礼她都没有出面。只知道有人以她的名义送来了一笔钱。
九娇正坐在老式的电视机旁,里面播放的体育频道是父亲常看的。
细高跟一步一步踩在客厅,女人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裙子在九娇旁边坐下。
用着极细的嗓音说:“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九娇转过头来,那是她几天以来第一次清楚的去看一个人。葬礼是来来往往的人九娇只是迎来又送走,张寺民说话九娇也只是听着,长久的木讷使眼皮乏力。
逆着光,九娇看不清女人的长相。
但她说话像是在喃喃细语。
“九立安留给你的。”
一条项链放在九娇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