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后传》韦述

8、扬威 他的容貌不

　　“都给我住手。”那个喊停的男子急急地走了上来，身后还跟着一位美艳的娇娘。
　　他身形高大，丰神俊朗，我瞥了一眼，果然是个薄情杀手。我想那应该就是阿徇的夫君，我的妹夫——薛成。
　　“夫君。”我娇声道。
　　他闻言浑身一僵，随即便恢复正常：“夫人不在房中休息，跟一群奴才置什么气。”
　　我冷笑果然好定力，没有斥责我惹事，也没有迁怒旁人，怪不得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平步青云，也怪不得我那妹妹为何会为了这样的儿郎丢了性命。薛成，此人不惊不怒，这份心机城府便不容我小觑。
　　“爷，你要为小的做主，这小子他打人……这小子是夫人的人。”薛管家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报仇雪恨了。
　　“薛威，来者是客，不得无礼。一定是你先唐突了夫人，夫人这里是随便进男人的吗？”他板起脸训斥着薛管家。
　　演得好，演得好，看似公正，巴掌各打五十，实则讽我不守妇道，骄狂蛮横。既然如此，薛成我也陪你一起演演这戏，省得让你一个人在那像丑角一样玩独角戏。
　　“夫君，你可是冤枉阿徇了，明明就是管家他偷我的东西。”我突然红了眼眶，娇滴滴地说道。
　　“偷东西？”他剑眉一跳，不屑地回道，“夫人怕是误会了，我家教甚严，怎会有这等丑事？”
　　薛家的丑事还不够多吗？我继续装道：“薛管家身上穿的那件湖蓝色长袍正是我的私房物件。”
　　“夫人说的可是真的？”他仔细地端详了一下薛威身上的衣服，瞬间脸色微变。
　　薛威看了我一眼，随即低下头紧张地擦着汗：“是我捡的。”
　　“哦，前面薛管家还说是老夫人赏的，这下怎么改口了。”于烜说道。
　　“你小子血口喷人。”薛威抡起拳头，作势要冲上来。
　　“放肆。”薛成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我想他应该已经知道了到底是谁理亏：“夫君，这可是御赐之物，要是让别人知道，随便把御赐之物赏给下人，那是要诛九族的。”我继续道。
　　“御赐之物？”他狠狠地盯着我。
　　薛成被我踩到尾巴了吧！我们慢慢交手，我会让你心悦诚服的：“是啊！那是我姐姐柳皇后赐的。如今她殡天了，我还想留着念想，谁知，谁知……”
　　“柳皇后是你姐姐？”他的神情惶恐至极。
　　柳希德就算是死了，柳霆君还在，皇上的恩宠还在。柳太傅门生故吏满天下，纵使你有徐皇后撑腰又如何，权贵豪门哪个好惹，哪个好欺？天下怕是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宫中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跟我斗，薛成你还是太嫩了。
　　“恩，是我同母异父的姐姐。姐姐从小都待我亲厚，年年赏赐众多的珍宝，前个我丢了只金簪，那可是我及庰那年，姐姐特地让御造访给我打造的，上面还刻着‘年年佳期，心念吾徇’。”我继续拿着丝帕抽泣，“而今，姐姐不在了。这些狗奴才就欺负我，我摔伤了，还不让请大夫，姐姐赐我的那些宝物也都不见了。我恨不得死了，去找姐姐。”我跺着脚，扯着于烜的衣服在那里哭泣。
　　薛成的脸上一阵白，怕是被我唬得不轻，却也不能轻信我所说是真是假：“夫人，这件事还是不要张扬的比较好。簪子的事我会尽快让人寻回。不过……”他话锋一转，转向于烜“夫人，好歹也是我薛家的妇人。怎可不守妇道领个男子进门。”
　　我看他是火了，想借机打压我一番。我看了于烜一眼，这孩子神色不变，怕是已有应对之策。我了然，猛地松开于烜，装作一副奸情被抓，惊慌失措的样子。
　　薛成见状得意：“夫人不必惊慌，我这就让薛管家找几个人请这位公子去后堂说话。”
　　“慢着。”我急急地挡道，“这位公子是我请的客人。”
　　“客人？夫人，哪有客人会被请到夫人的闺房。”他对着我冷笑一声，对着薛威和一旁站着的几个家丁吩咐道“还杵在这干什么，还不快点。”
　　薛管家好似回光返照般，刚刚还焉得像条臭鱼，这会便化身狼狗猛吠一通：“来，把这小子给我绑了。”几个家丁气势汹汹，一群人围了上来。
　　“薛郎，我看算了。”美娇娘发话了，她款款走来腰似柳条、眼如秋水，怯怯地拉住薛成的袖子欲语还羞。
　　“夕颜如此说，那就算了。”刚才还冷冰冰的脸孔说变就变，一副含情脉脉、情意绵绵的样子，薛成手扶美眷，冷冷地扫了我一眼，“来人送夫人回屋，还有让这小子滚出府。”
　　我冷哼一声，薛郎的红颜知己，阿徇不找你麻烦，可不代表我不会找你出气。
　　“小桐。”我娇声道。
　　“在。”于烜从我的眼神里看出了我的意图。
　　“我美还是她美。”我指着那个美娇娘问道。
　　周围的人听到我的问题，好像都止住了动作。薛威不解地抬起头看着我，那神情好像在说，爷已经不追究你偷人，你还在那里没事找事，这不是存心找抽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于烜身上。于烜虽不及薛成般高大威武，却也是个难得的美少年，加之武艺高强才学精湛，在宫中历练多年，气质无一不佳，无一不雅。
　　“当然是夫人。”于烜捻熟地扶住我，柔情款款，“夫人是天上的仙，不似某人是地上的妖，还带着一股骚。”
　　楞谁听到这话都会火，美娇娘虽然没有吭声，但是脸色刷白，显然还是被于烜饿话给气到了。
　　“住口。”果不其然薛成大喝一声，亲自向于烜劈来。于烜不避不闪，一招就挡住了薛成的攻击。
　　“薛大人，你可知你犯了大不敬之罪。”于烜看着他似笑非笑。
　　“死到临头还油嘴滑舌。”薛成恶狠狠地再次攻来。
　　还不到三招，定州将军就趴在了地上，任于烜的脚踩在他的头上。
　　我见状心情大好，上前掏出绢帕仔细地为于烜抹汗：“桐儿，我看算了。”
　　美娇娘的眼里泛出了一丝狠厉，大概是嫉恨我把原话又还给了她。
　　于烜松开脚：“夫人如此说，那就算了。”
　　于烜惹人发怒的本事也不小。
　　薛成大怒：“来人，把营里的亲兵给我调来，我今天非扒了这小子的皮……”
　　不一会儿，一众兵士涌进了我住的校园。个个铁盔铠甲手拿长刀，戾气十足。薛成怕是不仅要剥了于烜的皮，连带我的皮也是不会放过的。周围站着的人都不寒而栗，有些胆小的仆从都偷偷地背过身去，生怕看见什么血腥场景。
　　于烜不慌不忙：“薛大人为了府里琐事，居然搬出朝廷兵将，公器私用就不怕御史大夫参你一本。”
　　“狂妄小儿，死到临头了还嘴硬，给我拿下。”薛成狼狈地拢了拢乱发。
　　“慢，薛大人看这是何物？”于烜从腰间拿出了一块牌子。
　　薛成的眼睛突然睁大，死死地盯着于烜手里的牌子。良久后，他终于伏倒在地：“定州督军郎将薛成见过公公。”
　　于烜上前笑眯眯地扶起他：“咱家可是皇上钦封的正三品黄门侍郎，想来还与薛大人是同级，薛大人何须行此大礼。”
　　同级？薛成不过是靠上徐皇后的小啰啰而已，由兵部任命；而于烜则是朝廷直属钦封命官，由皇上任命；孰重孰轻立见分晓，薛成听到这话一定是气坏了。
　　薛管家也顺利地再度恢复摊死状态。
　　我见火候差不多了，上前踢了薛威一脚：“红墨真的是给你做妾？”我让你狐假虎威，欺主贪恶。
　　“小的配不上红墨姑娘。”他头抵在地上，拳头攥得紧紧地。
　　“那红墨的卖身契。”我慢悠悠地说道。
　　他看了薛成一眼，薛成微点了一下头。
　　“小的这就取来。“他慌忙起身，跑得过程中还不凑巧地跌了一跤。
　　我暗想薛府今晚有热闹了，估计许多人都要失眠了。
　　“阿徇不懂事，给夫君赔罪了。”我不屑地说道。
　　我听到他咬牙的声音：“夫人身体刚好，早些休息。”
　　我也不再和他客套，转身进入房中。
　　那条狗的速度果然很快，不到两盏茶的功夫，红墨的卖身契就到了我的手中。
　　“于烜赶紧送红墨出府，要快。”我烧了卖身契沉声吩咐道。
　　红墨哭着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膝盖怎么地都不撒手。
　　我叹了口气，伸手在红墨颈项后一捏，她软软地趴在我的腿上。我抬起头看着于烜：“赶紧送走，还有给我盯着薛管家，我觉得他的神色有异，恐怕他有事相瞒。”
　　“是。”说罢，于烜身形一闪，已经带着红墨消失了。
　　我看着红墨留在我衣裙上的泪痕，点点滴滴沁入我心。那年也是这样，宫里来人了，送来了皇上的圣旨。我跪在地上谢恩，十五岁的我便要嫁入宫中，成为皇帝众多妃子中的一个。那日清晨，父亲派人亲自送阿徇回定州。阿徇也是这样抱着我，哭得眼睛红红，临走的时候扒着马车的窗檐，姐姐、姐姐地喊个不停。
　　我一时忍不住，挣脱了寓玉的手，追了上去。
　　“姐姐，莫要忘了阿徇。”阿徇的声音越飘越远，远得我再也无法听见，那辆马车仿佛消失在了天际一般，任我怎么张望都寻不到踪迹。
　　我固执地跑在后面，跑掉了绣鞋也浑然不知。我对着远离了好久的马车，用尽力气喊道：“阿徇，姐姐记得你。记得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的耳朵，还记得你的声音……阿徇，姐姐记得你，姐姐记得你……”那时候的我不知道自己追出去多远，也不知道喊了多久，连怎么回府都忘了。

　　入夜，于烜闪进了房中。
　　“可安排妥当了。”我把玩着手中的如意。
　　“有件事需要姐姐亲自去看看。”于烜的神色很是严肃。
　　我将如意放在了桌上，心里却出奇的狂跳：“什么事？”
　　“一个孩子。”于烜压低了嗓音诉道。夜色下，他的容貌不明，可是他的眼睛透露出一种急切，仿佛秘密就在眼前，自己却无法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