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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杀戮 我后槽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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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孩子?”我忽地感觉这具身体有了一种微妙的力量,像一根纽带紧紧地连着什么,迫切地想靠近什么。
我套上夜行服,随着于烜在屋顶房檐上奔走。在夜色的掩护下,阿徇的身体如同一匹灵巧的麋鹿,跳跃、飞跳、攀爬无一难事。我感觉耳边呼呼地刮过刺骨的夜风,心里却如同火烧般灼热,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始终也抓不住。
啪,那是东西碎裂的声音。
我屏住呼吸窝在房顶上,轻轻地揭开一片瓦,朝里头看去。
“给我往死里打……”屋里不是很亮,却也可以看清楚里头的状况。
一个男人指使身边的小厮,拿鞭子抽打着一个孩子。那孩子看上去也就四五岁的样子,蜷着身子抱着脑袋,不哭不闹就这么一鞭一鞭地承受着。
“我们的人何时到?”我压低嗓音问道。
“已在门外守候。”于烜用手势回应。
我眯了眯眼,把头探前一点。果然那男人是薛威,薛府的管家。
“贱货,你娘也是个贱货。”
“被男人抛了就嫁给我们爷,她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啊……”
“我今个被你娘那个贱货给打了,我就打死你个小贱货。”
“薛府的少夫人,娘的狗屁。”
贱货……
你娘……
薛府少夫人……
手中握着的瓦片已成灰渣,没有人发现我的眼睛已经变得赤红,如同嗜血的恶魔。我清楚地听到我后槽牙的摩擦声和喉咙里撕裂般的呜咽声。那是阿徇的孩子,那是我的孩子。
小厮在那孩子身上又重重地加了一鞭,那孩子终究没忍住地呻吟了一声。薛成我发誓,他日我定要血洗薛府。
“你说我把你往你娘面前一扔,她敢不敢认你。”薛威又让人扬起了一鞭。
“敢。”我再也按耐不住,跳下屋顶,伸脚踹开了房门。
“少,少夫人。”看到夺门而入的我,薛威的脸突变。
我没有理会他,径直扑到那个孩子身边。在触到他身子的那一刻,我的手停了,那是什么呀!浑身褴褛,衣服破处没有一处好肉,鞭伤、烫伤还有撕裂的痕迹。我不敢碰他,怕一碰到他就碎了。
大概是我的迟疑,长了薛威的锐气。他谄媚地低着头:“少夫人,这小子是府里一个不知羞耻的丫头和外头的汉子偷生的。小的嫌他晦气,抽打他几下。”他的脸部肌肉不自然地抖了一下,面向一旁站着的小厮吼道,“你赶紧过来把这小子给我丢出去,省得碍了少夫人的眼。”
小厮迟疑地诺了一声,就要拖着那孩子走。
“谁敢?”我上前一把捏出了小厮的右手。
嘎,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小厮捂着右手痛倒了在了地上。
我拍了两下掌,于烜已经带着宁衣教的人冲了进来,寓玉手持钢刀头戴黑色斗笠急急地走到我身旁。
“小姐。”寓玉解开身上的斗篷递给我。
我双手颤抖地将斗篷披在孩子的身上,轻轻地抱起他:“娘亲在这,从今往后娘亲再也不会离开你。”
他在我的怀里扭动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我。
那一刻,我脸上一片湿,他的眼睛和阿徇的一摸一样,当年阿徇也是这样抬起头懵懂地看着我,这个黑夜再一次亮了。
“娘。”他怯怯地喊了我一声。
“哎。”我再也克制不住自己,重重地朝他的额头吻去。他是那么瘦,在我的怀里轻得就像一只小猫,我紧紧地抱住他,抱住这份来之不易的亲情。
“睡吧,娘亲一直在这陪你。”我低声哄到。
他乖巧地闭上眼睛,我第一次发现我的孩子长得是这样好看,长长的睫毛、无比精致的五官。我发现他的右手紧紧地拽着一样东西,哪怕在挨打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紧握着不放。我摸了摸他的手,他松开紧握着的拳头,我看见一枚小小的玉环,上面清晰地刻着两个子‘希徇’。
“姐姐,给娃娃起什么名字?”阿徇抱着眉娘新做的娃娃问我。
“就叫柳小猫。”我摸着阿徇的脑袋说道,“阿徇是魏小猫。”我哈哈直乐。
“姐姐坏。”阿徇蹭蹭扑进爹爹怀里,“柳爹爹给娃娃起个名字。”
爹爹笑了:“就叫希徇好了,希德和阿徇的娃娃。”
我抱起手中的布娃娃笑道:“柳三,去万宝斋做一枚玉环给娃娃套着,所有的娃娃都带这玩意。”
我摩挲着这枚玉环,这是我的孩子,我的希徇。
“于烜。”我亲手将希徇送进于烜的怀里,“快马送去父亲那里,不日我就回京。”
于烜点了一下头,往希徇的嘴里塞了一颗药丸,将斗篷裹紧希徇绑在身上。
身后穿黑衣的武士立刻围了上来:“大人有何吩咐。”
“速回京城,通知大人请宋太医过府。”于烜沉声道。
“是。”黑衣武士纷纷簇拥着于烜上马,绝尘而去。
有于烜护着,希徇一定会平安地到达爹爹身边。接下来,我也可以放心行事,心无挂碍。
“你是谁?”薛威惊恐地看着我,一个不小心仰天朝后摔去。旁边的小厮趁着这个功夫夺门就跑。
“寓玉。”我使了个眼色。
一道红光乍现,小厮的人头在空中转了个弯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寓玉将染血的刀刷地架在了薛威的颈上。
“你说我是谁?”我冷冷地问道。
“夫人,少夫人饶命啊!”他像一条狗一样扑到我的脚边,“奴才只是个小人,也是听主子吩咐的,奴才是身不由己啊……”
“那你把关于这孩子的一切都告诉我,我就当今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我的口气很淡。
薛威浑身发抖地跪在地上,头死死地抵在地面上,还好他没有抬起头,否则看到我的表情,我怕他会当场昏死在这里。
“少夫人刚嫁进薛府的时候已经有四个月的身孕了,府里除了老夫人、少爷和我没有其他人知道。六个月后,少爷特地把少夫人接出府里,到了一户租住的别院里待产,谁料想……”他停住了。
“料想什么?”
“夫人您生了个妖怪。”薛威惊疑不定地望着我,“那孩子出生的时候哇哇大哭,却是浑身发紫,活像个死胎。稳婆吓得差点昏死过去,少爷给了稳婆很多钱,让她封口。”
我恰似被雷电击中一般:“你说浑身发紫?”
“没错,从头到脚都是一个颜色,我从没见过这么古怪的事情。然后,少爷就让人把这孩子送走,我觉得小少爷长得好所以一直亲自教养。”
亲自教养,亲自虐待还差不多。
“好,你说得很好,不过莫要让别人知道了。”我攥紧手指,竭力不让它颤抖。
薛威见我语气有所缓和:“是,是少夫人,小的一定把嘴封牢了。”
我冷笑一下,转身出屋。薛威见状如释重负般跟在后头。
我使了个颜色,刷,两柄钢刀拦在了他的面前。
“夫人,这是?”薛威莫名地看着那两把横生出来的凶器。
“砍了。”我淡淡地说道,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夫人,你不是说我只要把什么都说了,您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夫人饶命啊……”
身后是凄厉的惨叫,可惜这里偏远,谁都听不见,即使听见了又有何妨,有去无回便是了。薛威不要怪我心狠,只是你做的太绝了,还有你只要死了,今天这事我才能当没有发生过。
翌日,薛府里可谓是风平浪静。我躺在摇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唱着戏文里歌词。听府里的小厮说,城郊一处薛府的别院昨个晚上被大火焚毁了,少爷一大早一口没吃地就出府了。除此之外薛府上下没有透露半点风声,当然薛大管家也没有再露过面。
“少夫人,老夫人有请。”薛老夫人的贴身丫鬟正站在门口。
“知道了,过会就来。”我随手一挥,将她打发了。
“小姐,可要现在动手。”寓玉做了个“杀”的动作。
我摇了摇头:“现在灭了薛家名不正、言不顺,况且老鼠要慢慢地咬死,咬得太快了,不解恨。”
“是,奴婢明白。”寓玉恭顺地站到一旁。
“是时候会会这位老夫人了,或许我可以知道得更多。”
“徇儿,你来了。”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亲切地拉住了我。
若不是你先前如此对待阿徇,我或许还可以称呼你一声母亲。
“老夫人客气了。”我淡淡地回礼道。
她一愣,旋即说道:“成儿要新娶的事情,怕是你已经知道了。这夕颜虽是风尘女子,好歹也是个清倌,有些事情咱们得认这个理不是。”
是得认这个理,不过到底谁认还没定。
“老夫人说的是,魏徇明白。”
“恩。”她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嫁进薛府八年了,你带来的那个孩子今年也该有八岁了。成儿对你们母子不薄,徇儿你放心。这孩子现养在京都奉水一处做过官的人家中,年前那户人家还来信了,说要送这孩子去官学。那户人家虽说做过官,可惜家底不是很厚实,让一个孩子上官学的费用对人家来说高了些。”她停住了,盯着我的反应。
“老夫人但说无妨。”
“成儿又要再成亲一次,官场上不就涂个面子什么的。可惜薛府的家底有些虚……徇儿我看你身上这串珠子好看得紧,还有这身衣裳做得真体面……”
“要多少?”
“这,这哪好意思,关键是为了孩子,孩子要是可以上官学,富贵不愁,这也了了你一桩心事不是。”
我看着她头上裱花簪上那颗硕大的珍珠,那可是我进宫那年皇上所赐。皇上听说我有一个妹妹便赐我一对明珠,我将其中一颗镶在了簪子上,作为阿徇的嫁妆,没想到居然到了这个老妇的头上,薛家真是胆大包天了。
“老夫人不用多言,魏徇明白。”
薛家人真是好手段,我原想阿徇怎么会如此大方,将我御赐之物尽数送出,原来薛家居然用孩子作为筹码。今日,我柳希德必定要你们把吞进去的东西都给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