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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惊诧 不一会儿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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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和义父在屋里谈了两天两夜,我抱着魏徇这个小娃儿蹑手蹑脚地猫在窗沿下想偷听他们的谈话。没想到还没听到两句,就被眉娘给发现了。
眉娘两手插腰,虎着脸皱着眉头:“小姐赶紧给奴婢回房睡觉。”
每当眉娘做出这副表情,我就知道她生气了。
眉娘是个很好看的女人,三十多岁了,脸上没有一点皱纹、胸部丰满、腰却是盈盈一握,我那时候虽小,却也看得出眉娘对父亲的情意。
我问父亲:“为何不娶眉娘?我喜欢她做我娘。”
父亲笑着摸着我的头说:“希德还嫌府里的姨娘不够多啊!”
说真的,父亲有许多夫人,府里的后院里住着很多女人,我时常可以听到她们的笑声、说话声还有吵嘴声。那时候的我可以跑到很多地方,躲到很多地方,唯独后院是不能去的。父亲一直让我和他住在前院。有一次,一个新来的姨娘给了我块核桃酥,我吃了之后便吐了一下午。当夜父亲从宫里回来便从管家那得知了事情的始末,我猫在父亲怀里看着他阴晴不定的神情。父亲让丫鬟哄我回去睡觉,我却悄悄地从屋子里跑出来躲在假山后头,看见他让柳三把所有的家丁都叫了起来。我看到柳三拿着火把打开了后院的大门,一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进了后院。
不一会儿后院就传来了惨叫声和求饶声,那声音此起彼伏。我吓得捂住耳朵,飞奔进眉娘住的屋里。
眉娘放下手里的针线活,担忧地看着我:“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我二话没说,一把扑进眉娘怀里瑟瑟发抖,一边哭一边不停地喊着娘。
眉娘温柔地拍着我的背说:“好乖乖,好乖乖睡一觉就好了。”
我睡不着啊,我拼命地睁大眼睛,觉得这件事一定和我有关。
我看着面前的烛光摇啊摇,好像自己也跟着一样晃动。忽然门开了,父亲顶着双血红的眼睛的走进屋里。
眉娘放下我,跳到父亲眼前,抱着他的腿跪了下来:“老爷,你这是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吓到小姐了。”
父亲任由眉娘抱着,低头不语。
良久父亲走了过来抱起我:“希德,不是你真心待人,别人也能真心待你。”
我当时不明白父亲的话。直到长大后,当徐皇后和后宫众嫔妃那古怪的眼神对准我的时候,我才明白父亲的话。
那时候父亲已经是梁元帝最为信任的重臣,父亲身为太傅,握有一定的内阁职权,那时候陛下什么事情都爱和父亲商量,听听父亲的意见。随着皇恩的日益福泽,往柳府送东西的人也是越来越多,金子、银子、宝物当然还有女人。
我搂着父亲,乞求他:“爹爹莫要生气,是希德不好。没洗手就吃东西才会坏肚子的。”
父亲不语,抱着我流泪。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女人是一朝臣的家婢,被送来打探消息。她原本想下药掳走我,好借此来要挟父亲。没想到,我那次却吐了出来,这才让父亲发现阴谋。
于是后院的大门永远地朝我关闭了,父亲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了我,让我尽量远离那些纷扰。同时他也用自己的方式关心爱护着眉娘,他知道自己不该娶她,不该把她放在后院那个肮脏的地方。我想父亲也是喜爱的眉娘的,否则他不会这么放心地让眉娘照顾我。
世人都不能真心待人,那对阿徇呢?对这个善良的孩子呢?
我不敢想。
“夫人,早点休息吧。”身边的小姑娘看着我低头一直看着镜子,提醒我。
她的话点醒了我,我现在不是柳希德了而是魏徇。
见我一直未动。小姑娘上前给我压了压被角,扶着我躺下、安慰我说:“夫人还和以前一样好看。”
我看着她稚嫩的脸庞,终有些按耐不住:“这是哪里?你是谁?”我张嘴问道,与其以后惊讶,不如现在惊讶。
“夫人,你你……”小姑娘愣在了一旁。
“夫人,我是红墨啊,夫人你连我都不认得了。”刚刚还好好的小脸,突然就被泪水给花了。
哎,我叹气,轻轻地用手替她擦抹眼泪:“好了,我现在知道了你是红墨。”我轻柔地安慰着她,“我脑子有些不清楚,乖告诉我这是哪里?”
“一定是夫人从屋顶上摔下来,磕着脑子了。我跟薛管家说了,可那个势利鬼就是不肯给你找大夫,夫人你可是睡了三天三夜,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老天保佑吓死红墨了。”这个孩子大概真的以为我醒不过来了,把要跟我说的话一股脑的全说了。
原来,魏徇嫁给了一户姓薛的士族子弟。薛家一直是武将出生,这么看来和魏徇也算是门当户对,可是说到底还是薛家高攀了魏家。
魏徇的父亲魏元冲是梁朝的定远侯,官居从一品的定州将军,同时也是我的义父。那年母亲在和父亲逃亡奉水的路途中遭遇劫持,虽然中途有官兵赶到,但是年轻貌美的母亲还是强行被贼人给掳走了。魏徇的父亲当时正是定州的一名普通将官,他在反击过程中救了母亲,随后两年里他帮助母亲一直找寻我和父亲的下落。在多次未果之后,母亲终于答应了魏徇父亲的请求嫁给他。三年后,他们有了魏徇。
那年义父来到我家中,就是向父亲传达母亲已经去世的消息。
魏徇出生两年后,义父终于打听到了我和父亲的下落。那时候父亲已经是梁元帝的宠臣,而母亲却已经病倒在床很久了。
义父拉着母亲的手问她:“要不要回去?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他。”
母亲摇了摇头:“知道他们过得好,我就放心了。我不回去了,我有你和阿徇。”
小时候我不理解,总觉得母亲背弃了我和父亲,母亲不再爱我和父亲了,宁愿跟了别人也不愿回来。
可是现在想想,却觉得自己幼稚得可笑。母亲真是个伟大的女人,有责任心且毫不做作,她知道自己作为一个母亲已经亏欠了一个女儿,万万不能再亏欠另一个,她选择做一个好母亲留在阿徇的身边,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我这好好的,怎么就上了房顶了?”我看着红墨的眼睛问道。
“夫人…..”红墨欲言又止,我知道她有事瞒着我。
“说罢,你家夫人我都这样了,还能怎么想。”我拉住她的手。
她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大声哭了出来:“夫人,你这么好,这么好少爷怎么可以这样对你,他怎么可以这样。”
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薛家少爷薛成本是名普通的武官,薛家再怎么上进,最多也只是正四品的武将。在一次的家宴中薛成的父亲一眼相中了待字闺中的魏家小姐,于是为自己的儿子托媒。听得我义父摸着胡子高兴得直乐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阿徇就这么嫁入了薛家。在阿徇及其家世背景的帮助下,薛成的官阶是一天比一天高,终于在某一天超过了他的老子,成了正三品的郎将,可谓是光宗耀祖啊。
但是好景不长,义父由于征战多年加上长期的伤痛而离世,阿徇的背景也不复存在。于是夫家开始对她冷遇,夫君也不在她这留宿。谁料,阿徇原本以为日子就会这么过下去的时候,又有一件事情打乱了她的生活。
薛成在一次朋友聚会中看中了一个歌妓,义无反顾地替她赎身还言辞凿凿地向她保证一定会娶她过门。
没想到,歌妓却向他言明自己不会做小,除非他休了自己的妻子,否则她是不会踏入薛家的大门。那日,薛家少爷便准备向薛老夫人坦言这件事。
恰好,魏徇正在花园散步,看见自己的小姑子的风筝飞上了房顶,出于嫂嫂对小姑子的爱护,她一个轻功飞到房顶,不巧在一块漏了风的碎瓦处听到了他和婆婆的对话。
“成儿,徇儿嫁到我家并无过错。怎能说休就休。”老太太用手杖击打着地面。
“徇儿是无过错,可是母亲可知儿子对她并无儿女之意。”
“既然如此,何苦要休妻。这件事关系薛家门面。”
“母亲你也知道那魏徇嫁于儿子之时,已不是完璧之身。”
阿徇闻言五雷轰顶,他到底是嫌弃了自己。于是一个不留神从房顶摔落,昏迷至今。
“你说阿徇不是,不是处子?”我的心压抑不住激动。
“夫人,你?”
我一下子意识到自己失言:“没事,我就随便问问。”
我揉了揉发胀的额头,看来事情的发展都有了解释,这就是为什么薛家不如魏家,义父还是高高兴兴地把阿徇给嫁了,原来阿徇早已和他人有了肌肤之亲,那人是谁?我思附着,但始终没有答案。
罢了,我的妹妹只要开心随性,面子里子我都可以不要。我现在应该好好想一想如何改变现状。
“红墨,纸笔伺候。”
红墨看到我没有一脸哀伤,放心地给我拿来纸笔。
“夫人这是要作画吗?”红墨小心翼翼的问我。
“不,写信。”
“写信?”红墨睁大眼睛一脸不相信。
“你家夫人我从没有写过信。”我好笑。
“夫人的拳打得不错,可是我从没有看过夫人写信。”红墨一脸认真的神情,还真不是作假。
我哑然,阿徇的拳法功夫真是不错,不过读书可真是差了很多。我想到她小时候拿着笔、蘸着墨、坐在凳子上练字,不过那字最后都会练到脸上,整个小脸黑压压的一团。我不禁莞尔,脑子也清明了许多,随即低头奋笔疾书。而后蘸着米汤,糊好了信口。
“夫人你的字真好看。”红墨小声地说着。
“哦,红墨识字?”我问她。
“不识,可看夫人的字,红墨就知道比薛管家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是啊,要是论字,书法名圣于子琪排第一,我敢说我柳希德绝对是第二的。
“把桌上那支金簪拿给我。”
“是,夫人。”
我把金簪和信扎在了一起,放到了红墨手里:“红墨,你把这个交给为少爷投递公文的小厮。”
“夫人?”
“不用多问,你只要跟他说,只要把这封信投递进官衙送京的信筒内,这个簪子就归他了。”
红墨不再言语,点头离开了。
那么接下来,我就只能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