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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灭寂 而后世对于 ...

  •   根据史书元帝本纪上的记载,皇贵妃柳希德,太傅柳霆君之女,容貌端庄,气质高洁,及庰入宫,帝甚爱之。梁四百八十三年,病重不治,谥号贞敬皇后。
      而后世对于史书记载的这段历史有很大的微词,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其不可信。因为民间对于这位死后封后的皇妃赞誉很高,人们将柳希德与接下来的容熙皇后并称为大梁双后,她俩的出现结束了大梁将近七十年的乱世。
      民间怀疑柳皇后的死同当时的梁元帝皇后徐氏密不可分。从很大程度上来说,柳皇后受宠影响了徐皇后的家族利益,景元帝向来体弱无子嗣,柳皇后为了大梁后世考虑一直劝慰皇帝将储君之位交付给年轻有为的宗室子弟。而徐皇后是大将军徐宗德之女,皇后偏重娘家徐氏,想让大梁有名的白痴王爷——越王成为储君,以便将来易于控制。
      听闻柳皇后不是死于重病,而是她所住的长欢殿被放了一把大火。那场大火不仅仅烧死了柳皇后,还有不下几十名的随从。
      又听闻柳皇后是被这世上最可怕的毒药给害死的,大内密封的天醉红,只要一滴入口,连如来佛祖都救你不得。
      还听闻柳皇后……
      总之市井的传闻对于柳皇后当时的死因有了很多不同的版本,而后来继位的大梁皇帝梁宋帝更是将这个传闻再次炒得沸沸扬扬。
      梁宋帝先是废了徐皇后所立的梁武帝,然后将徐氏一门十岁以上男丁斩首,十岁以下发配奴籍,连同女子也一并冲入奴籍。那一场宫廷变动史称顺化政变,不仅是徐氏一门,连带士族大户拥兵十万的薛家也一同陨落。
      历史上对于薛家的存在并没有过多的笔墨,但是有据查证的是容熙皇后原是薛家的妇人,容熙皇后本人也从不避讳自己曾是薛家的下堂妇。
      梁宋帝抄了薛家本是无可厚非,无非是为了自己的妻子出一口恶气。然而他对于先皇后徐氏的举动就有些匪夷所思了。梁灭亡七百年后,有一位隐士出了本野史秘籍,转说宫廷秘史。他说他的一位先祖曾在梁皇宫里当教习宫女,她深刻地记着当时的梁宋帝是如何让先皇后徐氏崩溃的。
      梁宋帝对穿着白衣跪在地上的徐皇后只说了一句话:“希德是怎么死的,我便要加十倍于你。”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然后史书上便记载了这么一段历史,宋帝即位后徐皇后所住的翩罗殿烧了整整三天三夜,而后世对于这段记载则是表现出模棱两可的态度。有人说是梁宋帝觊觎贞敬皇后的美貌,也有的说梁宋帝和柳希德本来就相识,而梁元帝拆散了一对璧人。
      总之传闻多得是难辨真假。
      不同的是相对于后来的容熙皇后,贞敬皇后活了不到三十,而容熙则享有百岁高龄,令后世的史学家称道不已。

      大梁朝闻名天下的美人终究还是走了,终年不过二十八岁,梁朝的文辞骚客纷纷扼腕叹息,叹红颜薄命,帝妃情深,宫苑重重……
      可他们不知我的心飞走了,飞了很久很久了……
      迷茫中有一双手伸了过来,坚定、执着。我紧紧地握住那双手,眼前出现了一道光,温和明亮像极了她的眼睛……

      “夫人,夫人你醒了。”
      是谁,我疑惑着。难道我还活着?
      我迟疑地睁开双眼,一个梳着双髻的小姑娘一脸担心地看着我,两只眼睛红红肿肿地一看就知道哭了不少。
      “镜子。”我沉声吩咐道。
      小姑娘愣了一下,不明白我这个死了又活的人干嘛这么注重样貌。
      看到面前那不熟识的小姑娘,我明白我再也不是柳希德了。柳希德是名闻天下的美人,而世人不知样貌对我而言只是累赘而已,柳希德因为样貌而受宠,也因为样貌而被鸩杀,老天爷给你太好的东西通常都伴有很大的代价。
      此刻的我只是想知道,我变成了谁。
      小姑娘起身走向梳妆台,拿起了台上一面琉璃镜,走过来轻轻地放在我手中。镜面有一层薄灰,看不清楚镜中人的样貌。怕是镜子的主人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仔细地为自己梳妆打扮了。夫人,小姑娘口中的夫人以前一定也是个爱美的人,为自己添置步摇,裁剪罗裙。坐在房中静静地等着夫君的到来。
      我哈了一口气,用袖口轻抹着镜面。镜面上清晰地倒影出这个身子主人的样貌。
      突然,我的心口一窒,痛得我无法言语。我认出了这张脸,认出这张每当我孤独烦闷时就会不断回想的脸庞。
      我的双手慢慢地抚上脸颊,泪毫不掩饰地涌出。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的魂魄灰飞烟灭,我怕是也无法忘记这张脸。那是我的妹妹,我同母异父的妹妹——魏徇。

      我闭上双眼,努力地回想。
      那一年,也同现在一样冷。
      我迎来了我十岁的生辰。
      柳府的寒梅都开了,清香扑鼻,雪花落在花瓣上,泛起晶莹的光泽。十岁的我又一次从架着火盆的屋子里跑了出来,躲在后院的廊下,扒在窗户上,恶作剧地看眉娘和丫鬟们忙碌地找我。
      “我的大小姐,你又躲在哪里?赶紧出来哟……”眉娘夸张地用手捂在她那丰满的胸口上,“小祖宗,你是要担心死我们哟……”
      “小姐,你身体不好,不能出门,老爷知道了会骂的。”寓玉连床底都掀了。
      “寓玉,你到院后头看看,小姐说不定躲在那里了。”眉娘跺着脚,绞着手里的帕子。
      我暗说不好,心虚地低下头就往反方向跑。
      谁料想,跑得太急了,竟一头撞上了一个人。
      “唉哟。”我叫了一声,人就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我心想这下眉娘可不止要唠叨了。
      一双手及时地拉住了我,我还没看清楚撞得是谁,一个雄浑的嗓音就在我头顶上响了起来:“小娃儿,柳霆君在哪?”
      “你找我爹?”我抬起头,胆大地仰视面前的人。
      他大概三十六七岁,生得高大魁梧,完全不是我爹那清俊儒雅的样子。唯一出彩的是他的眼睛炯炯有神,明亮赤诚,一看就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这个高大的男人以后成了我的义父。
      “我爹在书房看书,我让管家带你…..”我絮絮叨叨地边说边指,却发现那汉子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我看。
      见他这个样子,我生气了,鼓起腮帮子、学着眉娘的样子两手叉腰、眼睛瞪得溜圆:“你说你到底是不是来找我爹的。”
      我一生气,他却笑了。他笑得很温柔,他的手抚上我的头顶,如同父亲般慈爱温暖:“你是希德。”
      “你认识我。”我反问道。
      “一看到你,就认识你了。”他的眼中有一层雾气,眼角有着淡淡的流光。
      “你来了。”爹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希德,接着。”汉子从怀里捞出个包袱,丢在了我的怀里。
      我从小娇生惯养,体弱多病,根本提不动半丁点重物,而这包袱对于我来说,却是永远不可能提起的重量,但我却稳稳地接住了。
      这是天意,还是注定。
      我只知道这个包袱从此改变了柳希德的一生,改变了一个王朝。

      汉子从我身边走过,我发觉父亲和他的脚步声显得从未有过的沉重。
      我紧紧地搂着那个包袱,温温热热的很舒服。突然包袱动了一下,从里面生出了一个小脑袋,小脑袋好像刚刚睡醒,迷迷茫茫地看了一下周围,然后抬起头懵懂地看着我。我从没见过这么亮的眼睛,仿佛黑夜也是亮堂的。
      小脑袋笑了,圆圆的脸上,那一双眼生动活泼。
      一个好听地、让我回味一生的软儒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姐姐。”
      那是魏徇,我的妹妹阿徇。

      梁四百五十五年冬天,我出生了。
      父亲抱着弱小的我和母亲走在逃亡奉水的路上,梁朝纷乱不比早期。相对于梁朝的早期的诸侯割据,藩王群起的乱世而言,现今的梁朝农民起义不断,朝廷势力分据严重,外戚横行。
      父亲是个很有才华的人,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他有一本奇书听说是从几百年前梁朝的一位皇后手里传下来的。
      父亲说百年前那位皇后亲自来到柳家交给了当家人,那本书里记载了许多我看不懂的东西和符号。父亲说他的本事都是从书里学来的,也有的是传授自别的奇人异士。
      奉水此去千里,父亲和母亲轮流抱着我有一顿没一顿的饿着。听父亲说母亲是个长得很美的妇人,她眉眼柔和、肤色雪白。父亲说看到母亲的第一眼,他就没舍得闭眼。然后他央着爷爷上门提亲。
      儿时,父亲经常很宝贝地抱着我,一下一下摸着我的脸颊:“很像,真的很像。”我知道他想娘了。
      柳家世代翰林,书香门第,而母亲只是小户家的碧玉。于是在父亲的迫切之下,亲事毫无疑问地就给定下了。婚后,他们恩爱无比,不久后就有了我。
      柳家世居云州,是个地处西南的府城。这是个安静祥和的居所。而大梁的乱世却容不得这样世外桃源,那时西北和西南的农民起义闹得很厉害。朝廷一拨拨地往外派兵镇压,父亲说那时候城里的难民跟洪水一般泛滥,连城墙脚下都挤满了人。柳家世代为官,日子不算清贫,但是要在这样的世道下生存,却也逐渐有些捉襟见肘,入不敷出了。
      梁四百五十六年,农民起义军刘达子带着他的起义弟兄打到了云州,城里的百姓都惊惧万分,听说他们一进城就抢东西还抢女人。但凡是城里有个母的,刘达子的手下就不会放过。父亲说那时候的姑娘和妇人都往脸上抹煤灰,生怕被刘达子看上。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让城里的百姓毛骨悚然,许多百姓都看见刘达子抓了云州太守一家,刘达子命人扒光了太守的衣服连同他那几房夫人都一起被吊在了云州的城门上。
      于是,街上到处的都是哭喊的人群。
      爷爷说:“霆君带着儿媳和孙女快走。云州乱了,刘达子是不会放过我们这些高门大户的。”
      父亲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父亲不走,孩儿就不走。”
      母亲也随父亲跪着央求爷爷和我们一起走。
      爷爷大怒甩了父亲一个耳光:“胡闹,你们还带着个孩子。带着个老人怎么逃命?赶紧给我走。”
      父亲依旧如我和母亲跪着低声哀求。
      爷爷无法,长叹走出了门外。
      父亲欣喜以为爷爷想通了,便拉着母亲回屋抱起我,随便收拾了几件细软带上几天的干粮就往外堂冲。
      没想到,到了外堂却发现周围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家里的奴仆婢女都早已逃散出去。父亲顾不了这些,只是焦急地寻找爷爷的身影,走到院子的时候,猛然发现院落的一口水井处跌落着爷爷的拐杖。
      父亲明白了,哭喊着在井边跪下,两只手紧紧地抓着光滑的井沿,模糊地看着井下那白森森的长发。
      柳家终究是没落了,没落于梁朝的腐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灭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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