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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十九 最终和七宗罪
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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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最终和七宗罪
Once we dreamt that we were strangers.
We wake up to find that we were dear to each other.
What you are you do not see, what you see is your shadow.
“周助,在说什么呢?”手冢微微撇开眼,不去正视不二澄亮的眼神。
“手冢,你为什么要逃呢?事已至此,你不觉得我们需要谈谈吗?”不二一眼认出手冢的闪避,语气间竟有些不耐,口气也不由得带上些许尖锐,“反正……”不二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敛下长睫,“我们已经没有余地了。”
“什么叫做没有余地,周助……我们,我们还可以重新……重新……”手冢的声音低沉,便是动摇也充满力道。
“你知道的,我对不起你,还有你母亲,我犯了罪必须偿还,所以--”不二打断他,平静而决绝,“我们彼此都不要再自欺欺人,我想偿还,然后,我还年轻,我想好好的,没有负担的活下去……手冢,”不二直视着他,“你能成全我吗?看在年少的我们,曾经,那样相爱过。”
“周助,你这是在逼我,”手冢苦笑起来,黑曜石一般深的眼眸黯淡了下去,“你从不会这样请求别人,即使当初在那样的情况下……你变了。”
“变?手冢,我当然要变,当初那个万事不求人的不二周助吗?”不二仰头,手冢看到他纤细的脖子上喉结滚动,似将什么吞入喉咙,然后手冢只听见他一声叹息,“自尊还是自欺欺人呢?当初的我,那样自负……明明未经世事,却佯装老练,这天真的代价太大了……”
光线流动,影子在不二光洁的脸庞攀爬,形成模糊不明的层次,不二的眼神没有看定什么什物,亦没有看向细细研究他每一份表情的手冢,他缄默不语,似乎在回忆什么痛苦的东西,眉头不时皱起,手冢握在身侧的手动了东,终于还是紧紧掐入掌中,垂在腿边。
如果你因失去了太阳而流泪,那么你也将失去群星了。
我总想我错在哪里,直到很久以后--
多久以后呢?
久到一切都风化,我已然能淡忘苦念嗔痴。
然后,我说,疑似--
入佛。
你到底错在哪里?
很简单,不二笑得畅快起来--
我困了太久也没有自己走出错误。
悼念错误,便是错。
“手冢,我想问你一件事。”沉默许久,不二忽然抬起头,目光炯亮地看进手冢子夜般深沉的眸子里,“当年,是不是你?”
手冢感觉自己的手心有薄薄的汗,他静默地迎视不二。
“当初,把英二的事情公布出去的是不是你?我母亲的精神病证明是不是你捏造的?还有由美子姐姐的事……”不二的手抖了起来,他狠狠地掐住,血从指缝流到洁白的床单上,他的话却终是没有停顿,“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呢?
手冢叹了一口气,莫名的觉得放松,压在他心头这么久不能说出口的秘密,他已经压抑不能了。
“是我--”手冢的目光再没有闪躲,笔直而坦然。
“果然,”不二长嘘一口气,嘴角微微弯起,却在上扬到一半时戛然而止,形成奇异的弧度,“我还需要问为什么吗?”
“为什么不?”手冢反而放开了,“你想知道的,我全都告诉你。”
“英二没有错不是吗?”不二的语调陡然一沉,目光冷若寒冰,“我从来不知道你是喜欢迁怒的人,手冢。”
“我不是,但他是,不是吗?”手冢直言不讳,不二发现自己的怯懦居然在这一刻还会允许心口泛起酸酸的疼痛,手冢紧紧地盯着不二,好似从他沉静不动声色的脸上看出什么,嘴角居然牵起丝丝弧度,只是他始终紧握的手泄露了他的心思,“你知道,为什么他要帮我从你身边的人下手吗?你那么聪明怎么会被我们这么不尽职的演出给骗到呢?”
“什么意思?”
“迹部是怎样的人我以为你该很清楚,”手冢居然有些哭笑不得,“我这时候倒是有些为他可怜了,他这么多年来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我,忍足,估计就连一直回护你的幸村精市都猜得清清楚楚了,你这个当事人居然还蒙在鼓里,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周助--你想想吧,若是被背叛最好的报复是什么?”
“最好的报复?”不二喃喃,突然笑出声,“我倒不知道该怎么报复了?”
“周助,别逃避,你知道的?”手冢伸手按在他的唇间,“他想让你尝尝被背叛的滋味,但是他的目的还是要让你回到他身边――他用了最愚蠢的办法不是吗?打击你身边的人,孤立你,当你孤独无援时一举牢牢地困住你,他和他父亲一样--”
“荒谬!”不二像被人踩到痛处,蹙起眉,目光充满挣扎和怀疑。
“是吗?是很荒谬,现在想想,当初被利用的我又是怎样的愚蠢。”手冢自嘲地低声笑起来,笑声短促,仿佛从胸腔里发出,“菊丸又何其无辜,你又何尝不是无辜--”
你见过成功的骗子吗?
他们巧舌如簧,舌灿莲花,他们习惯不停地说服,麻痹你也麻痹自己,一旦连他们自己都不相信这是骗局,你又怎么能不上当呢?
我们谁又不是在麻痹自己,当自己也觉得事实就是如此时,别人拿什么来质疑?
周助,你说你有罪。
而我始终恨着抛弃我们的父亲,认为他充满罪恶,对婚姻不忠诚,对朋友不义气,爱得可悲又可笑,抛弃妻子,为了一个孩子,一个男孩子。
周助,你说我们相爱过。
而我总是在怀疑,你从我的身上找到了多少父亲的影子?我时常在想,你的眼睛透过我在看的是不是父亲?
周助,我答应过陪你过生日。
而我总是无法忘记母亲守着蛋糕等待父亲的一个又一个夜晚,我总是觉得不可思议,父亲总是忘记自己的生日,却从不成错过你的。
周助,我们彼此之间到底横了多少人,父亲在我心中的形象决然冷漠,常年握着画笔,却从未正眼看过我,更别提入画。
那个午后,其实不是我们初次相见,我闯进过父亲的画室,在那里,我见过你。在花园里,笑得腼腆而漂亮。
那时的我嫉妒你,却不可自拔地喜欢你的眼睛,画中的你有着那么漂亮的眼睛,清澈明亮,是动人的蓝,我在你眼中看到倒影--那么丰富充满生机。
那时的我不知觉地逃避一个事实,我和父亲很相像,而我不想和他一样,无论哪方面。
The mystery of creation is like the darkness of night--it is great.
Delusions of knowledge are like the fog of the morning.
但是我分享了他的血肉,我延续了他的血脉,我始终是他的儿子。
不二默然了片刻,“到了今天,再讨论这些又有什么用,说到底,还是我害了英二……我又有什么权力去责怪大石?无辜的人,始终是太多了。”
“所以你才去了乾的婚礼?”
“是啊,在门口碰到了熏,过段时间他会去非洲参加一个野生动物保护活动,也许短期内不会回日本了吧。”不二的话间带着一股久违的味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总能猜到我心里想的啊。”
“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东西是不会改变的,周助--我……”手冢的眸光很亮,灼灼逼人。
“不错,那你对我的恨也没有改变不是吗?”不二却避开他的目光,打断他的话,“手冢,英二已经死了。”
是,死者已矣。
英二多么无辜。
世界上总有些东西无法改变。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即使我们能够彼此淡忘过去的爱与恨,但英二死去就再没法回来。
世界上有是总是不能改变的东西。
人,七宗罪。
原谅罪过,但罪过毕竟存在。
手冢,当我母亲被扔进精神病院时,你和你的母亲联合迹部夺回了手冢家的权力;当由美子姐姐出卖自己换以生存时,你和迹部在设计陷害英二;当我失去视力在医院时,你和迹部的消息铺天盖地……
手冢,你和你父亲不一样。
无论过往怎样,我已经不想在和你有牵连,好不容易,姐姐有了疼惜她的丈夫,欲太能好好上学,母亲也出院修养,我用英二的眼睛去好好观察这个世界。
手冢,我有一双清醒的眼睛,而这双眼睛不想再看见你。
所以--
“再见。”不二穿着自己沾着血的白衬衣,目光沉静淡泊,站在门口向手冢轻轻颔首。
“……”手冢站在门里,扶着门框的手紧紧掐住坚硬的钢铁,凉意传入手心,一直凉到心里,“周助……”
他说不出再见。
此刻的再见,也许真的是,再也不见。
“再见,国光。再见,手冢国光。”
不二却没有再等,他淡淡笑起来,转身离开。
清晨的光照在脸上,不二下意识地抬手去遮,袖口却不小心沾到了点点晶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