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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梦界 “周助,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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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梦界
Be a good dancer。
Leap and turn inside out with the singing wind。
Just like a trip in the blue sky。
I always say:a good dancer,usually a wind traveler。
有滴答滴答的声响。
水沿着竹管流淌,搭在石头上,一声一声的响,却恍惚一生一生的响。
悬在走廊间的风铃叮呤脆响,伴着女人细碎的啜泣声,格外的悲凉。
一股压抑感从心口传来,手冢微微眯起眼,看见屋里昏暗的光线里不二蹙着的眉头,模模糊糊地伸手去抚,动作自然得连手冢都有了些许的诧异,默然地盯着不二的侧脸,手冢最终还是搂紧了他的肩,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让自己坠入梦境之中。
冗长的林荫道,两旁的树高大而苁蓉,雨过天净,城市的喧嚣随之散去,只余下晶莹的露珠在绿意间摇摇欲坠,脆弱的天然美。
路上有一小滩一小滩的积水,踩上去时有清脆短促的声响,裤腿传来湿意,让人本能地皱眉。
仅只是本能地皱眉,心间有莫名的躁动,面前的街道太长太静——静得就好像在预谋一场轰天的暴动。
然后,仿佛印证似的,有歌声传来。
和印象中的细碎哭声迥异,是空灵的女子嗓音,仿佛从胸腔里发出,逡巡在水里,潮水起伏,被贯穿的胸腔,发出冰凉冰凉的回声。
如一片海,丰盛而浓烈的海,潮水扑岸,哗哗作响。
凛冽的,浓厚的,却有松脆的,间或着崩裂的疏离。
任谁第一次听到这样独特的嗓音都要分半分心思给它,不由自主地放开手中开门的钥匙,行李落地一声闷响,回过头,看见一抹摇曳不定的狂执火焰。
瘦仃的身材,单薄如同少女的轮廓。穿着桑蚕丝抽褶长裙,火红色,领口敞开,脖子的线条纤长挺拔,惑人三分。
栗子色的长发散了一片一片,边蹈边唱,扬起的发因此没能遮住女子背上两块突出的蝴蝶骨,白瓷般的色泽在周身的火红中,随时可飞坠而去的艳。
光洁的裸露小腿,赤着的脚,踩着水洼,水珠便如疯癫般蜂拥而上,仿佛依附的是怎样炽热明丽的灵魂。
明丽而腐败的灵魂,炽热却冰冷的灵魂。
舍弃一切的绝望灵魂。将追女子而来的少年狠狠推倒。一次一次。
少年身边另一个哭到无力的女子,步履踉跄。少年焦急跳动的步伐,以及,那个始终舞着的女子。如针锋相对般,如抵死拼命般,争夺着一只高跟鞋。
红色的高跟鞋,被那女人举过头顶,被那少年跳起打落,掉到地上,掉入一片水,霎时殷红。
忽然觉得那只鞋似曾相识。
一阵窒息般的沉默,地上那只裂开鞋头的红鞋默默地吸引着人们的注意力,血一般的红一点一点在地面上扩散。
伴随着什么和缓而不容抗绝地扩散。
然后,
他出现了。
穿毫不拖泥带水的白色细麻衬衣,有些发白的浅蓝水纹底长裤,及肩的栗色碎发间露出的清凉眼眸是罕见的蓝色,笑意盎然在嘴角,却未能压入眼里。一步一步从长街尽头走来,缓慢犹如镜头推近。雾气似乎弥漫在他的周身,一身淡色装束,有些不真切的模糊。
在离那红衣女子两三步处缄默地站定,与那怔怔开始望他的女子沉默对视。眼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因素满满当当,最后含着隐约几分郑重的笑,向她伸出手。
向她伸出手,也若向远处不确切的某物伸手,他篮眸的距点不在她身上。
面容出离精细的少年,有种未测的神秘。夏日闷热不减,眼前的场景不免诡异,而那个最后出现的少年,身材不一般的瘦削,脚步轻得若无,踏过鲜红缓缓走来,从容淡定。
在这个刚下过雨的日子里,蓦地被上了色,定格成一幅画。
一副阒寂中蛰伏着暴动的画。
暗藏玄机的静默不消片刻,便被红衣女子打破,一把打开他的纤细手腕,疯了一般大声叫嚷,向外跑去。
一旁的少年愣了愣,也拔腿追上,二十上下的哭泣女子依旧带着泫然表情,跌坐在地。
目光不由地又看向那少年,看他目送着一前一后跑出视线的背影,嘴角轻轻地扯动,绽开了一个不知为何的笑容,带点迷惘,带点愤怒,还有轻蔑……
然后他睁开了一度眯得很细的眼,目光好似无意地扫过来,转身去扶路边的女子。
“周助……去找她,找她回来好么?只有你,只有你能找她回来……”他的纤长手臂刚环上她僵直的身体,便被一把抱住,她将头埋入他单薄的肩头,哽咽地话语带着恳求自肩窝处传来,他便觉得一阵湿润,渗过洁白的衬衫刺激着皮肤阵阵颤抖。
“回去吧。”他用极小的声音在她耳边道,扶起她的身子,便近似无情地挣开她的怀抱。
“周助?”她站定瞪着眼看他,大眼睛里有明显的不安和不解。
“回去吧,我去找裕太。”他朝她笑,柔软地笑,带着宽慰的味道。
目光无意去探究那两人间又一阵沉默对视意味如何,方才一瞬让自己觉得熟悉的红鞋躺在地上,断裂的鞋尖里潺湲地流出红色液体。
踱步上前,脑海中并未能给行动一个理由,也不察那女子在沉默片刻后终低垂着头默默回家。看着那只静静喘息着的红鞋,一步一步接近它,仿佛一种无名的指引,只为接近。
夏日的傍晚,刚下过一场大雨,路面积水处被鞋中的流出的液体染红,将手伸向那只鞋,默默地,便不闪不躲地与另一只手碰在一块。
小指相接,感觉到那微凉的温度,滑腻的触感,被叶影间露下的光照上去闪现的白皙犹如瓷器透明,手指的骨节是少年特有的模糊,却十分修长。这只手与自己宽大的手大相径庭:自己的手骨节分明,同样修长却较之更加有力,蓝色犹如山峦蜿蜒起伏的静脉里细细流淌着血液,散发出属于季节的热度,掌心温暖,有长期打球留下的细茧,却不扎人。
自然地彼此抬头,篮眸落入褐眸,褐眸印下篮眸,什么时候靠得这么近?鼻尖轻轻摩擦,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却迟疑着没有分开。
目光从他的头顶开始,一寸一寸,细细地拉下。
光洁的弧度优雅的额,抿着的淡粉的唇,完美的纤长的颈,因为没有吐气咽气,细微的凸起一直静默。
扣子只到扣到第三颗,顺着领口下滑的视线盘旋过圆润的肩,单薄的胸口,粉色的尖起……心口有一种悸动带着目光显得莫明地兴致勃勃,有鹰一般的锐利,描过宽大衬衫里的身体,直到腰迹,方才退开。
“呐,The love between high-heeled shoes for dance.就像鞋子只有一双,这种香水在这个世上只有两瓶。”他率先低下头,小指轻轻擦过彼此,拾起地上的红鞋,滑下的栗色发丝带动一阵海藻香,在他鼻间撩拨后,淡淡开口。
同他一块起身,闻言心中莫名,只能象征性地颔了首,与方才的肆自判若两人。
他笑着摇了摇头,将鞋尖按回去,无所谓似地揣入裤袋,径直地从自己面前走过。
一瞬间有想拦下他地欲望,却不知拦下后将欲为何,细微不察地挑了眉,走到门口,准备进屋。
转动钥匙的手不知为何再一次停止,仿佛牵引般自然地回头看他离去的方向,他却好似感到了注视,竟也停下脚步,回过头,再次四目相对。
俄顷他绽开了一个笑容,高深莫测的,意味深长的,从裤袋里又摸出那瓶香水,举过耳际,道:“The love between two high-heeled shoes for dance,standing for forever love , but can’t show the way to happiness.知道吗?这是它们的命。”
他声音不大却让人听得格外清晰,单薄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街口时,一阵风拂过,树影摇晃,目光如顿入雾霭般恍惚,开门,进屋,好似如梦一场。
好似梦一场,雾霭一朝不散,梦魇一朝不醒。
然而,时光转移,
他看见他的脸,靠得那么近,呼吸温热彼此交缠,气息却淡漠。
他看见他的长睫,浓密而微微卷曲,像欲飞的蝴蝶,无力再停留。
他看见他下睫上的晶莹,从他张开的蓝眸中流出,从温热中失了温。
“呐,The love between high-heeled shoes for dance.就像鞋子只有一双,这种香水在这个世上只有两瓶。”
“The love between two high-heeled shoes for dance,standing for forever love , but can’t show the way to happiness.知道吗?这是它们的命。”
“呐,这么巧,我叫不二周助,你呢?”
“手冢,你说这是怎么样的一种奇怪的缘分呢?”
“我没有想过我们会像今天一样呢,不再只是邻居和同学的我们……你会后悔吗?”
总是不停的做梦。
谁在耳边轻轻笑起来。
数数看看,从一到一千,不停不停地数……
然后猜猜看,
你是清醒还是如愿呢?
还是带着啜泣的声音,那样怨恨的眼神,“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到底错在哪里?国光,告诉妈妈,,告诉妈妈好吗?我到底错在哪里?”
“您没有错,母亲。是父亲的错。”他听见自己沉稳的声音,冷硬如同顽石。
“这种事情又有什么绝对的对与错呢?”他看不见他的神情,却能那么清晰地感到他口气里的笑意,如同当年他们相遇时他的笑容,不知为何的笑,迷惘茫然,充满轻蔑。
梦中他在笑,不知为何,带着迷惘,带着茫然,甚至轻蔑。
嘴角的弧度很小,笑意却很明显,眼底的冷意一点一点透出来。
纵是一步步地后退,也无法忘记。
唇红齿白,吐出带血的诱惑。
手臂上传来疼痛,他看见母亲疯狂的眼神,嘴角狂癫地笑,“太可笑了……居然是那个孩子!居然是个男孩子……国光,你爸爸他疯了,我也疯了,他为了一个孩子让世界都疯了!哈哈哈哈……”他感觉不断有泪滴在自己的手上,滚烫滚烫,“看看他的下场……国光,妈妈好奇,让我看看那个妖孽的下场……”
“不……别这样母亲。”他一步一步地后退,却挣不开那掐入肉里的指甲,任凭血伴着疼痛滴下。
“国光……The love between high-heeled shoes for dance,这世界只有两瓶的绝世之作,你父亲倾尽一生的作品……国光,让我看看他的下场,是他,让我们变成现在这样……是他夺走了一切!”
他感到周围一片黑,水声哗哗。
他们隔得很远,彼此遥望,他看不清他的表情,看不清他的眼睛,看不见他抖动的长睫。
他记住了他的笑,却认不得他的哭。
他听见水声不息,哗哗。
有河流在他们之间——疑似忘川。
“到此为止了吗?手冢国光——”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眼睛睁着,却再没有了光彩,然而这样的眼神比之前更让他心悸——这是绝对清醒直观的眼神,让人从心开始无所遁形。
红色的液体在地面上和缓的蜿蜒,爬了满满……一股奇异的香气升腾盈满整个空间,他站在一地鲜红上,还是毫不拖泥带水的白色细麻衬衣,有些发白的浅蓝水纹底长裤,他抬起脚踩过地上的两只玻璃鞋,一阵用力地碾踏,红色便更加猖獗地流淌,那之中,还有他的血。
“代我祝福小景……手冢,再见。”
再见。
再也不见。
他看着关上的门,听到他从心底传来的声音,冰凉而决绝。
涸辙之鲋。
不断地扑腾。
它在做着一个梦:
在它死之前,能到达大海,那里广阔而无际。
像爱一样充满了妥贴和包容,充满了甜蜜的泡沫。
然而,它毕竟在涸辙里,便是扑腾,耗尽的也是自己的生命。
为什么呢?
他听见有人问起来。
因为,他遇见了愚蠢监河侯,不能给他东海的水,只能在鱼店里看他冰冷的尸体。
可怜的鱼。
他又听见人在叹气。
是啊,可怜的鱼。
奢望了他不能奢望的东西的下场——只有死。
最后他听见他万分熟悉的声音,冷漠冰凉,咬定奢望而死,绝望得笃定。
“不是的!”手冢猛地睁开眼,耳边有退去迷惘茫然带着深重轻蔑笑意的声音,他重重喘了口气,让脑海中那个声音慢慢退去,低头看怀中的不二:
看见他的脸,看见他的睫,看见他的眉,微微蹙起,嘴角却带着笑,退尽迷惘茫然,带着疏离淡漠。
手冢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般心酸,他感觉胸口很闷,眼睛很涩,胀满了后悔和疼痛。
“周助,原谅我……”
不二在梦中慢慢地走,踏过地面上的水迹,溅起水声。
“救命,救命……”
他听见微弱的呼救声从脚底传来。
他低下头,看见一只小鱼在地面的水洼里艰难地扑腾。
“怎么了?”他问。
“我很渴,你能给我一箪水吗?”鱼说。
不二忽然觉得口干舌燥,嗓子火辣辣地疼痛,朦胧间他感觉有什么滴在自己的脸上,滚烫滚烫。
是什么呢?
“眼泪……我的泪,给我水。”鱼哭了,哭得好不可怜。
不二怔了好久,终于擦掉滚烫的液体,笑起来——
“我没有水,而海那么远,死亡那么近——所以别抱不切实的希望,别奢求得不到的东西。”
他走开,渐渐地鞋子和裤腿都感到了湿意,一阵奇异的香味升腾起来,盈满整个空间。
“周助,原谅我……”
他听见他低磁的声音从梦里散开。
是时候了,手冢。
不二睁开眼,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