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觞(网王同人）》燕风淼

20、街头的知更鸟 “你这样子

　　十六街头的知更鸟

　　“你这样子很狼狈，周助。”

　　这只是一个稀松平常的春日。
　　傍晚时分，刚刚下过一场大雨，路面洁净，空气清湿，有种自然的恬淡，天色却昏瞑。
　　这样一个稀松平常的春日，和他们第一次遇见时的那个下午那么相象，只是那时的他们尚且年幼，尚且不知：有时候人的相遇是连着因果的，而所谓的因果往往也就是一场梦，一旦醒来，物是人非。
　　诚如今天的他和他，业已不复当初。

　　不二想手冢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无论是少年时磁性有安全感的声线，还是现在更加低沉有力度的嗓音，都一样那么好听，那么滴水不漏。
　　好像心不小心地跳快了一下下，不二牵起嘴角几乎是下意识地笑起来。

　　“呐，好久不见了，手冢。”

　　不二每天都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他开口的每时每刻，他对自己的声音已经模糊了印象，太过紧密的接触使不二察觉不到它的变化，然而手冢感觉到了：记忆中少年柔软清醇的嗓音永远都只在记忆中，现在的不二的声音，依旧柔和，却不再是温顺的柔软，而是有些低，带着棱角的谦逊，一种变相的淡漠疏离——是不一样的属于成年人的嗓音。

　　那为什么心跳呢？
　　和最初那个下午不一样的，为什么要心跳呢？
　　一切都不一样了，不是吗？

　　不二按住受伤的肩膀，血透过指缝渗出来，温热的，鲜艳的红。一切都不一样了啊，手冢。不二看着面前伸着手微微颤抖却没有再上前一步的男人，心底有阵阵的苦涩。那时候我穿的衬衫没有今天这样好的质地，却是干干净净的不是？那时候你没有这样高级的西装，却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即使对一个陌生人是不是？

　　总要走一步的，不是吗？
　　不二轻轻地叹了口气，“呐，手…”声音戛然而止，被搂进那个宽大的怀抱中时，不二发现他在面对各种人事都充满灵感的脑袋，一瞬间空白了。

　　“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周助。”
　　肩膀被搂得死紧，都有些疼，那么好听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却充满了名为心疼的破绽。
　　为什么要心疼呢？不像你啊，手冢。
　　不二感觉有些眩晕，身体似乎有些轻，手冢脱下外套包住不二，就着搂紧他的姿势，另一只手绕过他的膝盖窝。
　　真滑稽。
　　不二想。
　　被人看到一定会很奇怪吧。
　　这样横抱着一个男人走在街上。
　　可是，我很累。
　　我很累，手冢，让我靠一下就好了。
　　也许，真的，一下下就好了。
　　手冢把不二放进后车座时，眼神温柔地替他擦去眼角的泪。
　　你总是这样逞强，周助。
　　手冢吻了吻他的唇，清凉的薄唇微微张翕，手冢小心地含住，却仍不小心地让咸涩的泪水渗进去。
　　不二的泪渗入栗色的发际，梦中的他感觉口中有一个带着咸味的柔软又强硬的物体在抢夺他的氧气——让他窒息，让他沉沦。

　　我们都是迷途的知更鸟。
　　蓝天中云朵相依，绿地上花朵成簇，高低不一的树木或是盘错相偎或是成群对望，清风一过，蒲公英一连串地飘起——这是我们理想的栖息地。
　　然而，街头依旧喧闹，去哪里寻找，我们梦中的乐园？

　　“就这样让他们走？”

　　熟悉的带着戏谑的声音，如同记忆里一样充满了莫名的暧昧暖色，迹部闻声回过头，看见忍足穿着松垮的长线外套，带着半边帽子慵懒地斜靠在墙沿上，蓝色的额发遮住了眼睛，迹部只能感觉到他嘴角的些微笑意。

　　忽然有些恍然。

　　这样的忍足侑士没有出现在迹部的记忆里，对穿着举止这样随意不拘的忍足，却有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自在畅快感，好像远离了迷踪，找到了洒脱的自我。

　　迹部忽然地羡慕。
　　羡慕这样放得开的忍足。
　　转而又有些失落，不知是为了他的放开，还是自己的放不开。

　　“啊，本大爷还有些别的事情要做，就先让手冢得意阵子好了。”迹部很快调整了心绪，目光顺着早无车迹的街道看去，“或许这也是周助必须要面对的——告别式！”拨开了额间的碎发，迹部抬起下巴笃定地说。

　　“攘外必先安内？你这策略可真是奇怪”忍足故作懵懂地皱皱眉，“还是你觉得比起对知根知底的手冢，幸村这样虚实不明的敌人更加没有把握？”

　　“没有把握？”迹部冷冷地哼了一声，“我倒是很期待他的选择。”指了指地上被放倒的人，“就知道用这么不入流的方法，幸村集团也是气数已尽，他幸村精市要是不在乎他那点家底又拿什么和我斗呢？”

　　“真像你的作风，又是交换条件吗？幸村手下鲜有忠心的人，整个集团内部已经被争权夺利弄的四分五裂了，幸村失了身家就没有筹码和你斗了，而手冢，他恐怕也没有花多少心思在家族里，到最后还是没有力量……”忍足的声音越发地带上笑意，看向迹部的眼神却透着一股悲戚，“景吾，你已经变得太多了……”

　　“变得太多？”迹部的眼神笔直地看向忍足，嘴角扯开一丝奇异地笑意，“也许我根本就没有变！从我失去一切开始，我就发誓要自己把一切都夺回来，所有背离我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景吾，别让你父亲的阴影继续影响你，我不希望你和他一样的下场，人生的路还那么长……周助都能试着看开，你又何必拘泥？”

　　“试着看开？周助吗？怎么可能？”迹部的声调陡然提高，嘴角的笑意越发扩大，目光却诚然如冰，“即使他想逃离我也不会允许，从他第一次站到我面前开始我们的命就绑在一起了，谁也无法独自得到幸福，无论是他还是我。”

　　“也许吧。”忍足默然地看他一眼，转身让开地上横七竖八的人，“这样下去，恐怕谁都不好过，我同意先解决幸村这边的事。”

　　“你也是为此而来……”迹部顺着忍足背后一望，同样有一串倒地不起的人，“不错啊，放倒了不少嘛。”

　　“啊”忍足微微颔首，“幸运地身手没有退化。”

　　“那就这样吧，”迹部深深看了忍足一眼，踢了踢地上的人，转身向街角走去，“也是到了收尾的时候，这场战打了这么久，连我都觉得累。”

　　风轻轻拂过，迹部的衣角微微翻起，忍足目送他渐渐消失的背影，被街角倾泻而下的光影照彻，显出模糊的凉意。
　　“累了也要坚持……” 忍足叹了口气，“到最后也不知是谁的不幸……”

　　曦光从墙角倾下，照着脏乱的巷陌无所遁形，忍足的瞳孔微微收缩，恍惚间看见了青鸟消逝的羽迹。

　　迷途不知归路。
　　在巷陌，在心间。
　　不知疲倦，亦强迫般无法疲倦。

　　谁是谁的不幸？
　　谁迷了谁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