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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偷得春光半日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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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从璟在离我一寸之距的地方停了下来,炯黑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我,甚至可以数清楚他星眸之上究竟有几根睫毛。
他很是认真的盯了半晌,倏尔轻笑了一声,利落的直起身来:“我竟看不出你用了什么法子!”
我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笑道:“世子爷竟不信玉儿真是得了急症?”
萧从璟玩味一笑,道:“像你这般花言巧语之人,我一个字也不信。”
我眉眼弯弯,凑到他跟前去,道:“世子爷不惜花了三千两银子为玉儿赎身,莫不是觉得玉儿容颜倾城,令世子爷一见倾心?”
“哦?你倒真是看得起自己。”萧从璟顺势一把揽过我的腰,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我始料未及,惊得用手抵住他的胸膛用力一推,这才脱离他的怀中,一瞬间只觉得双颊发烧一般烫,必是红透了,于是别过头去:“世子爷自重!”
萧从璟低低的笑了一声,对着外面喊了一声:“小棠,带人下去吧。”
我一时间不解他到底是何用意,问道:“世子爷这是何意?”
哪知萧从璟看也不看我一眼,径直坐到了床上,戏谑道:“你莫不是想与本世子一同安枕?”
于是我麻溜的逃出了房间,问了小棠才知方才待着的地方竟是萧从璟的卧房。
穿过一条回廊,小棠将我带到一间干净宽敞的房间,笑道:“姑娘,这是世子为您安排的卧房,世子说您得了急症,叫了徐医女过来为您诊治,还请姑娘稍坐片刻。”
话未说完,便听到叩门之声传来,正是徐医女,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岁,为我细细诊了脉,又开了几副外敷内服的药,嘱咐好小棠如何用药才离去。
待我吃药沐浴过后,已是子时三刻了,经过一天的折腾,我早已疲惫不堪,脑袋刚沾上枕头便睡的不省人事了。
一夜无梦,睡得很是安稳,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满脸的红疹子也不见了踪迹。
听小棠说,萧从璟卯时不到便上值去了,大理寺向来公务繁忙,往往天黑之后才会回来。小棠带着我将萧从璟的听竹院仔仔细细逛了一遍,一边走一边还热心的为我介绍,圆脸蛋上总挂着甜甜的笑容,很是讨喜,我不由得问道:“小棠姑娘可是世子爷的贴身侍女?”
小棠摇了摇头,笑道:“世子爷的院子里从来不用侍女,平日里也无人近身伺候。”
我点了点头,又疑惑的看向她,她赶紧摆了摆手,认真道:“姑娘别误会,小棠从小父母双亡,后来流落街头,一年前被世子爷所救,世子爷见我无处可去,便让我留在府中做了一个丫环,平日里并不在听竹院伺候,昨日因姑娘进府,世子爷才唤了我过来。”
她见我满脸意外的神情,又说:“昨日姑娘脸上得了急症,小棠没看清姑娘的模样,今日仔细一瞧,才发现姑娘长得真好看,怪不得令世子爷倾心……”
我想她约莫是误会了什么,刚想开口解释,便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刻意的咳嗽声,转过身才发现,不知何时萧从璟竟回来了,比以往早上好几个时辰,也不知方才我俩的对话他听到了几分。
小棠赶紧低头行了一礼,恭敬的喊了一声:“世子爷。”
萧从璟“嗯”了一声,见我站在一旁不做声,挑眉道:“爷花重金买回来的人,见了爷便动也不动?”
小棠很是意外的看了我一眼,许是想到方才误会了我与萧从璟的关系,脸蛋通红通红的,她拉了拉我的袖子,低声道:“姑娘,快给世子爷行个礼。”
我参照方才小棠的动作给萧从璟行了一礼,道:“世子爷有何吩咐?”
萧从璟摆了摆手,脸上似是有些疲惫,道:“过来伺候。”说完便径直朝书房走去。
我小跑着跟了上去,才进门便见到一张半旧的大弓挂在墙上,弓身有些斑驳锈迹,应是有些年限了,这才想起来他以前也曾是个赫赫有名的武将。书房的布置简约雅致,与他卧房的风格甚是相仿,实在是不像传言中只一味沉浸在温柔乡中的公子爷的书房。
萧从璟在书桌旁坐下,拿出一张宣纸铺好,握着笔的手一顿,淡淡的开了口:“还愣着干什么?”
我走过去往砚台里加了点清水,才拿起墨一点点磨开。从前在孟府时,朗哥哥教过我如何研墨,墨要磨得浓淡适中,太浓或太淡皆不行,故而研磨时要轻而慢,手腕悬空来保持墨的平正,许是太久没有磨过的原因,我的手一会儿便酸了。
萧从璟提笔沾了点墨水,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淡淡道:“墨磨得不错,以后便在书房伺候吧。”
我一时不解,道:“世子爷花三千两银子赎下玉儿,难不成是因为府中缺了个伺候笔墨的丫环?”
萧从璟挑眉一笑:“那你以为赎你回来是做什么的?”
我嘴巴张了张,终究无法将“侍妾”两个字说出口,便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萧从璟笑了笑,道:“半个月前在槿语风华,你不是说自己洗衣煮饭、端茶倒水、铺纸磨墨皆样样精通吗?我想着你姿色不佳,学艺不精,满嘴胡言,便索性收了你,免得你以后再去祸害别人。”
我被他这番话气得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奈何他是高高在上的世子爷,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婢女,只能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十分难看的笑脸,道:“世子爷说的是,玉儿不甚感激!”
罢了罢了,这般小肚鸡肠的人,反正过不了几日我便要逃走的,就大人有大量不与他计较了。
萧从璟满意的笑了笑,才又低下头来写起了字。他似是有许多公文要看,一个下午头也没有抬过几次,我除了每隔一个时辰给为他沏一杯茶,也无事可干。他见我站在一旁百无聊赖的样子,指着一旁的书架道:“若是无聊,便翻翻书吧。”
我应了一声,走到书架旁大致浏览了一遍,皆是史书典籍之类,与我平日里爱看的话本子相比,实在显得无趣。又翻了一会儿,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几本志怪传奇,封面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想来已放了很久了。但能从满屋子的正经书里找到几本“不正经”的书,我甚是心满意足,挑出一本《柳芜传》后便坐在一旁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待我觉得视线有些模糊时,抬头一看,才发现天色已近黄昏。萧从璟仍静静地伏在案边,仿佛不知疲倦,落日的余晖透过窗子静照在他的侧脸之上,勾勒出极其好看的弧度,一人、一书、一窗,往那里一放,不用多加笔墨便构成一副千金难买的画卷,怪不得时人都叹一见萧郎终身误,果真是名不虚传。
我找到灯烛为他点上,又给他新泡了一盏庐山云雾放在桌子上。约莫是杯子放下的动静有些大,萧从璟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似是有些怔愣,嗓音沙哑道:“现下是何时了?”
我还未来得及回答,便见沈蔚走了进来,道:“长公主派人传话来,请爷过去用饭。”沈蔚是萧从璟的贴身侍卫,那日从槿语风华出来,便是他送我到宣平侯府的。
萧从璟将手中的公文放下,道:“告诉母亲,我马上便过去。”
说完,他瞥了我一眼,道:“帮我换一身常服。”萧从璟自大理寺回来便没有换过衣服,身上还穿着四品少卿的红色官服。
我不禁有些郁闷,先前小棠不是说这位世子爷从来不用侍女近身伺候吗?怎么如今一下便转了性子?
我跟着他从书房到卧房,又从众多深色衣服里挑了一件月白色长衫问:“爷,可要穿这件?”
萧从璟盯着我看了一眼,语气淡淡道:“罢了,就这件吧。”说完便张开双臂,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莫不是等着我为他宽衣?
他见我半晌也没有动静,皱了皱眉头,道:“愣着干什么?”
我凑近他身侧,一时之间不知从何下手,从前在孟府时,公子也不曾让我做过这些。于是我便想着先解衣领,奈何他人实在太高,我不过堪堪到了他的肩膀处,便抓住他的领子往下一扯,倏尔听到耳边有人凉凉道:“你是想勒死我?”
我立即松开了手,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又听他开口道:“先解玉带。”
我凑得更近了些,环住他的腰身,在他的玉带上来回摸索了好一会儿,可不知为何就是解不开,正当我想着换个法子时,萧从璟突然用手抵住我的额头,退开了一步,嗓音有些沙哑:“出去。”
我收回悬在半空的两只手,感到十分莫名其妙,出门时瞥见他的面上似有一抹红晕,不由觉得这位世子爷火气实在太旺,才不过三月便能热成这样。
站在门外才刚吹了一会儿凉风,萧从璟便已经换好了衣服出来,从前见他皆是身着深衣,好看是好看,但总觉得多了一丝疏离,如今他一袭白衣,墨发半扎,倒显得温润了许多,瞧着也亲切了几分。
想到之前小棠的话,我不由得问道:“听小棠说,世子爷以前不喜人近身伺候?”
萧从璟挑了眉头,唇角微勾:“爷花了三千两银子,不用白不用!”
我偏过头暗自翻了个白眼,就知道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