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酒当歌》星月闲人

6、折花一宴千金掷

　　万幸，萧从璟接下来并未再有什么试探之举，倒是端起酒杯和顾令轩畅饮了起来，二人举手投足之间风华万千，皆是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模样，很难让人同坊间流传的风流浪荡公子哥联想在一起，果真是流言不可信啊！
　　“槿语风华的姑娘向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玉儿姑娘不妨为我们弹奏一曲？”吃酒吃到一半，顾令轩似是觉得太过无聊，望着一心一意只顾着为他二人倒酒的我，笑道。
　　我放下手中的酒壶，尴尬的笑了一声，道：“玉儿的琴技实在难登大雅之堂，不敢污了两位尊耳。”
　　顾令轩笑了笑，怕是以为我故作谦虚，坦然道：“无妨。”
　　“那小女子便献丑了！”既然我有言在先，你们偏是不听，那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语罢，转轴、拨弦，琴音自指尖滑出，意料之中的…生涩难听。一曲还未过半，我微微抬起头来，只见那两位皆皱起了眉头，尤其是顾令轩，那一脸的不可思议，大概从未听过如此难听的曲子。见此，我倒是越发泰然自若。
　　最后，顾令轩怕是实在听不下去，出声打断了我，语气有些尴尬：“玉儿姑娘，还…果真是献丑啊！”
　　我回以他一笑，脸上不显丝毫愧疚之色，嘴里却不忘赔罪：“玉儿来槿语风华时间尚短，学艺不精，扰了二位贵人兴致，还望恕罪！”心中却想着，如此一来，你们必是要换个人伺候了吧？
　　未料到顾令轩很是大方的没有追究，还扭头对萧从璟道：“我看玉儿姑娘十分有趣，是个妙人儿，阿璟以为如何？”
　　萧从璟自进门起便未说过几句话，未料到一开口便毒舌的很：“姿色平平、学艺不精、胆小如鼠、巧舌如簧。”
　　说罢，萧从璟端起一杯酒，好暇以整的望着我。
　　饶是我脾气再怎么好，也要被他气笑了，我谢欢榆何德何能当得起堂堂世子爷四个字四个字的“称赞”？再者，说我学艺不精也就罢了，姿色平平、胆小如鼠又算是怎么回事？即便称不上倾国倾城，但姿容清丽总还是当得起的吧？
　　我咬了咬牙，将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道：“多谢世子爷夸奖！”
　　顾令轩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朗声一笑，道：“阿璟，难得见你如此夸一个女子，何不把她收进府里，也好解个闷？”
　　萧从璟剑眉微挑，漫不经心的笑道：“令轩如此感兴趣，要不我就让与你如何？”
　　我见自己就这般成了他们推来拒去的物品，气极反笑，道：“顾公子觉得玉儿如何？”
　　顾令轩一愣，笑道：“极好，极好！”
　　“还有半月就到折花宴了，既然公子觉得玉儿不错，可愿为玉儿赎身？”说完，我浅笑嫣然的看着他。
　　萧从璟端着杯子的手一顿，与我一道看向顾令轩，未及他开口，我又补充道：“顾公子别看玉儿琴技不佳，洗衣煮饭、端茶倒水、铺纸磨墨，我皆样样精通，若跟了公子回去，保准不会让您亏本！”
　　这回轮到萧从璟满脸看戏的表情，那戏谑的眼神好似在说：顾令轩，你应是不应？
　　只见顾令轩端起酒杯放到嘴边，笑道：“好说，好说。”
　　最后一直到酒足饭饱，这位顾大人也未曾言明到底是否愿意赎我出去，临走前，我拉着他的袖子，泪眼汪汪，柔情似水道：“玉儿对公子一见倾心，会一直等您的。”
　　待到二人走后，我顿感身心无比畅快，天知道方才我费了多大力气才挤出那么一滴眼泪。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既不用起早贪黑的练琴，也无需去见什么客人，成日里无所事事，吃饱睡好，将话本子看了一册又一册，日子过得如此惬意，这还得归功于那两位公子爷。
　　据说，秋妈妈认为那二位爷对我十分满意，他们二人向来挑剔，我既能让这两位爷赞不绝口，何愁折花宴那日不能为她赚得盆满钵满？因此，她便歇了让我去见其他客人的心思。
　　草长莺飞，时光飞逝，转眼之间便到了折花宴。今日的槿语风华真是十分热闹，各达官显贵齐聚一处，莺语娇娘同台献艺，不巧，我也是那众多献艺女子中的一个。
　　秋妈妈嫌我琴技太烂，本想让我跳个惊鸿舞搏一搏眼球，奈何前一日我从楼梯上摔下来，把脚给崴了，她又气又急，但是看着我豆大的泪珠不要钱似的往外掉，只得作罢。子苒看了看我肿的像馒头一般大的脚踝，眉头一蹙，叹了口气，道：“你呀你，还真敢！”
　　正当我为无缘于折花宴暗自欣喜时，不知是谁给秋妈妈出了个馊主意，说我啥也不用干，只单单露出这张脸就行。于是不管我在心底翻了多少个白眼，还是被他们盛装打扮，塞到了一个巨型莲花里，秋妈妈打算让我压轴出场。
　　当我坐在莲花中快打起瞌睡的时候，本是琴音缭绕、舞姿翩翩的献艺台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屏气凝神的看着台上巨大的莲花一层一层缓缓盛开，最后终于露出了坐在花蕊之中，身着碧衣、轻纱蒙面的我。
　　未想一睁眼，我便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乌衣墨发，神态悠然的萧从璟，他端起酒杯小酌一口，正似笑非笑的朝我看来。果然是风名在外的公子哥，这样的场合又怎会少得了他？意外的是，他那好兄弟顾令轩居然没跟着一起来。
　　秋妈妈为了保持几分神秘感，没有立即让我摘了面纱，向众人宣布可以正式开始“折花”。说得明白一点，就是将方才献艺的各位姑娘明码标价，台下之人竞价得之。
　　秋妈妈似是对我极有信心，竟将我的底价标为一千两银子，而台上其他人最高也不过五百两。我不禁为她捏了一把汗，不知哪个脑袋被驴踢了的人才会花这个冤枉钱？
　　未料到，她才刚刚宣布开始，还真有冤大头站了起来，且一开口就是一千二百两。随后又有人加价至一千三百两，一千五百两、一千七百两……当价格抬到两千两百两的时候，我忍不住一阵心惊肉跳，因为此时无人再加价，而那个开口两千两百两的冤大头长得那叫一个肥头大耳，估摸着脸上的肉褶子都可以夹死一只苍蝇了。
　　正当我为自己的前途堪忧时，却听见一道清冽的声音自嘈杂的人声中穿过，落入众人耳中：“三千两。”
　　萧从璟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自人群中站起身来，犹如鹤立鸡群。我十分诧异的看向他，视线交汇之时，望着他深邃的眸子，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那位肉墩子一样的冤大头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萧从璟，几次想开口，又生生忍住了，最后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他径直走到台上，将我脸上的面纱一把扯了下来，只看了那么一眼便吓得跌坐到了地上。
　　一瞬间，所有视线全部集中到了我的脸上，待众人看清之后，并没有秋妈妈想象之中的惊叹之声，相反，四周传来一片此起彼伏的叫骂之声。
　　王秋娘一头雾水的走到我面前一看，脸上又是惊又是怒，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一般。不出意外，我的脸上此刻应是长了大片大片的红疹子，看起来甚是骇人。
　　幼时，我曾与阿旭去赵员外家偷过几个桃子，未料到吃完不到半个时辰就长了一身的疹子，又红又痒，直到第二日才消下去，从此再也不敢碰那东西半分。今日我坐进那巨型莲花之前，当着秋妈妈的面吃了一个桃子，彼时时辰未到，她见我并无异样，才放下心来，奈何千算万算却还是算漏了。
　　面对众人的声讨，王秋娘一脸难堪，万分惊惧的看向萧从璟，不过毕竟做了二十多年的老鸨，不过瞬间就镇定了下来，道：“世子爷恕罪，玉儿方才还是好好的，现下怕是得了急症，找个大夫来瞧一瞧便好，您先前也见过她的容貌，绝对是一等一的美人，您看这……”王秋娘说得十分小心翼翼，生怕到手的三千两银子就这么没了。
　　萧从璟淡笑一声，道：“无妨，银子待会儿自有人送来。”
　　我十分震惊的看向萧从璟，他先前不是还嫌弃我姿色平平吗？怎么今日竟愿意出三千两银子赎下我？莫不是宣平侯府实在富得流油，钱多的没地儿花？我一时之间脑子有些懵，直到在众人的议论中坐上前往宣平侯府的马车才稍微缓过神来。
　　没过一会儿，马车在宣平侯府侧门停了下来，我被一个身着蓝衣的婢女搀着，一瘸一拐的进了一个颇为雅致的房间。静坐了许久也不见萧从璟的身影，便向那蓝衣小婢打听了一番：“这位姑娘，你可知世子爷哪儿去了？”
　　蓝衣小婢长相清秀，笑起来更是可人，道：“姑娘唤我小棠便好，世子爷此刻正在沐浴，马上就过来了，姑娘不必着急。”
　　我心下大惊，沐浴？萧从璟莫不是真的看上了我，想要纳我为侍妾？只是我如今这幅样子，他难不成真能下得了口？
　　我刚扯着嘴角点了点头，便见房门从外向内被人推开，萧从璟只着了一身松松垮垮的中衣就走了进来，对小棠道：“下去吧。”
　　房门再次紧闭，屋子里只剩下我与萧从璟，我看着他一步步靠近，直至走到我面前才停下，身上沐浴过后的皂角香气清晰可闻。他俯下身来，俊脸在我眼前一点点放大，我吓得直往后仰，大叫一声：“你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