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愿我如星君如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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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之人深衣墨氅，矜贵端方，就那样踏着落日的余晖而来，身后的万丈霞光皆不抵他眼角眉梢的笑意，让人无端想起一句话：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我只觉心跳无端地漏了一拍，手上关门的力道也不自觉地重了几分，半旧的木门却依然如方才一般半敞半合着，纹丝未动。
萧从璟用胳臂抵着门，挑眉笑道：“我送你的乌龟可还喜欢？”
思绪回笼，才恍然察觉手中的小龟尚在挣扎着，我一把将它丢回给萧从璟，转身便要走。
身后有人幽幽叹道：“小龟啊小龟，你说我给你取什么名字好呢？你是喜欢叫欢儿还是阿榆？要不就叫谢-小-龟？”
原本随风消散的三分孤勇瞬时化成了十分的胆气，我回转身来，瞪了他一眼，道：“萧从璟，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些话想问你。”
萧从璟笑了一声，道：“巧了，我也正好有话想同你说。”
半掩的门彻底被打开，带来一阵清风，却并未如先前那样冷得刺骨。
那日的事情实在不宜直言相问，我正思索着该如何开口，鸣笙已经从屋子里追了出来，见到萧从璟时不由得愣了愣，语气难掩诧异：“世子，您怎么过来了？”
萧从璟唇角微勾，将尚还晕着头的小龟扔到鸣笙手中，笑道：“好好看顾它，你家谢先生我暂且先借走了。”
我还未反应过来他话中的“借”是何意，只觉得身子一轻，人就和他一同落到了马上。
萧从璟轻夹马腹，马儿立即开始奔驰起来，一眨眼便跑出数十米开外。
“你要带我去哪儿？”
刺骨的寒风迎面袭来，未等冷意袭卷，身后之人已用他身上的大氅将我整个人都覆了进去。
“自然是去可以说话的地方。”背后贴着的是他温热的胸膛，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让人无端觉得耳根发痒。
我忍不住微微挣扎着，想将自己从这过于亲密的怀抱中挣脱出来，身后之人不由得将我圈得更紧了些，低低道了声：“别动。”
不知是因为这寒冬腊月里的风过于冰冷刺骨，还是因为那句近似呢喃般的“别动”有摄人心魄之效，我竟任由自己缩藏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中，肆无忌惮地汲取身后源源不断的暖意，脑中仿佛有声音在悄悄鼓动：谢欢榆，别想那么多了，就放纵这一回吧！
不知过了多久，夜幕已然低垂，马儿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在一处高耸的楼阁前停住。抬眼望去，陈旧的古楼巍峨矗立，檐角回廊宫灯初明，悬于顶楼门屏上的牌匾上书三个篆体大字：摘星楼。
萧从璟利落的从马上一跃而下，笑着将手伸到我的面前。早已同乘共骑了一路，若是现在才拒绝，倒显得极为矫情，我大大方方地将手搭在他的掌心，借力从马上跳了下来。
摘星楼的阶梯仿佛高得没有边际，我与萧从璟就这么肩并着肩，彼此静默着，一级一级地缓步上行。
“许久没有见过踏雪了，它还好吗？”或许是此时此夜过于静谧，静得让人有一些心慌，我忍不住开了口，却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踏雪长高了许多，你再不去看它，它怕是要忘记你了。”低沉的嗓音穿破夜色，似有几分叹息。
“我这段时日太忙了，等哪天有空了再去看它。”
身边的人却突然静默无声，我忍不住转头去看他，正好对上了他沉沉的目光，“你会吗？”
夜风吹过，带来几分寒意，人也不由更加清明几分，不等我答，他先道了一句：“到了。”
不知不觉中，我们竟已走到了摘星楼最顶层的观景阁，北风萧瑟，凭栏远眺，万家灯火尽收眼底。
“世子想与我说什么？”已然到了“可以说话的地方”，方才的闲聊自然不必继续。
萧从璟立在风中，不答反问：“你知道摘星楼的故事么？”
我点了点头，“知道一些。”我虽入京不过半年，对京中事物不甚了解，但摘星楼实在出名得很，想不知道都难。
“此楼是前朝开国皇帝为其发妻孝贤皇后所建，传闻孝贤皇后尤爱观星，故其修建此楼作生辰礼贺之。”
他点头笑了笑，道：“那你可知此楼如今在民间做何用？”
见我不解地看向他，萧从璟倏然开了口：“良宵佳节，有情男女互诉衷肠，祈求天公为证，星月相伴。”
我不由得愣了愣，半晌才道：“你……为何带我来这里？”
他目光灼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傻阿榆，你怎么还不明白？”
“你以为在柳州城时，我为何非要找你陪我演戏？入京时我为何千方百计留你住在侯府？公务繁忙时我为何要抽出时间教你骑马？我为何将千金难求的踏雪赠你？你不告而别时我又为何方寸大乱？”
如此直白的话突然间就入了耳，我顿时心如捶鼓，与他目光相接时，呼吸都不由慢了几分，“萧从璟，你……是不是喜欢我？”
萧从璟的眉眼霎时弯了起来，眼中星辰荡漾，他一字一顿地开了口：“谢欢榆，你听好了，此夜星月为证，我萧从璟，心悦于你，此生绝不负你。”
天上星河流转，人间灯火璀璨，一刹那间，冰消雪融，百花齐绽。
月上柳梢之时，有那样一个郎艳独绝的少年郎，以天公为证，在朗朗星空之下对你说着倾慕之言，我想，即便是到了天荒地老的那一日，我也不会忘了此情此景。
不过，有些特别重要的事情，还是得当场说清楚才好。
我在萧从璟含情脉脉的注视下淡定地开了口：“你方才说回京之时千方百计才将我留在了侯府，所以那日我的行囊掉进水里都是拜你所赐？萧从璟，你知不知道，那可是我存了一年的钱啊……”
话还未说完，对面之人却倏地将我揽入了怀中，温热的唇瓣骤然间覆了下来，淡淡的青竹气息弥漫在唇齿之间，温婉缠绵，似在细品陈年佳酿，那是道不尽的温柔缱绻……
待到呼吸相离之时，我已然有了八分的醉意，气息不稳地靠在他的怀中，身旁之人在耳侧低声呢喃：“阿榆，你呢，你可愿同我在一起？”
我抬头望了望天，轻笑着道：“萧从璟，你看，有颗星星在动。”
“哪颗？”
“红鸾星。”
他轻轻地笑了，略显低哑的声音淡若晓雾，缓如三月和风，在不经意间拨动了心弦。
很久很久之后，有人问起那夜后来发生了什么，当时的过路之人是这样描述的：
夜幕低垂，一男一女骑着白马慢悠悠地走在旷野之中，那女子靠坐在男子怀中，追问道：“萧从璟，你是何时对我心怀不轨的？”
男子弯了眉眼，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喜欢你乃天经地义之事，怎可称作心怀不轨？”
“喂，我的重点是何时，你扯那么多干嘛？”
男子摇了摇头，故作高深道：“天机不可泄露。”
那女子道：“莫不是在槿语风华初见时，你就对我起了贼心？”
男子轻笑一声，“非也，非也，本世子岂是那等肤浅之人？那时我只觉得这个姑娘傻得很，明明害怕得紧，却不仅帮我这个半夜闯入的贼人治伤包扎，还将床也让给了我，自己窝在榻上睡，半夜里被冻得缩成小小的一团，可怜兮兮的。”
那女子忽地转头瞪了男子一眼，道：“你说谁傻？”
“我傻，我傻。”
皓月当空，繁星为伴，夜风轻拂，草木漪动，风中有人低声呢喃：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