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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青山依旧水长流 ...

  •   病愈后我一如既往地回到七公主身边伺候,原本想找玉碧好好算一算账,却始终不见她的身影,问了晴蓝才知,她不小心得罪了贤妃宫里的人,如今被罚到浣衣司去了。
      提起这件事,晴蓝也纳闷:“贤妃娘娘待下人素来宽厚,也不知玉碧究竟犯了何事,才被罚去干这最苦最累的活。”
      我不置可否,只觉得贤妃娘娘实在懂得为民除害,想到日后再也没人在身边使绊子,心中着实松快不少。
      只是永宁宫和朗哥哥住的齐贤阁相距甚远,孟府历经大火之后的断垣残壁犹在眼前,我心中有太多的疑问想要问一问他,却始终没有机会与他见上一面。
      正当我为此万分苦恼的时候,却见到了阿旭。
      三年不见,阿旭的个子早已蹿得老高,人也显得稳重了许多,若不是他说起话来还是一如从前那般欠揍,我都要忘了眼前这个青年就是当初被我骗去万春楼,最后被花娘们吓得夺门而出的少年郎。
      我本以为他也消失在了那场大火之中,如今见到他再次出现在眼前,眼泪又不争气地落了下来,止也止不住。
      阿旭不由得叹了口气,道:“三年不见,你怎么还多了一个爱哭的毛病。”他说这话的时候明明是笑着的,却不难听出嗓音中的微微哽咽。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破涕而笑,缓缓才道:“你们还活着,真好!”
      阿旭也笑了一声:“是啊,真好!”
      真好,从此我再也不是孤身一人,我也有了家人。
      他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塞到我手里,笑道:“公子不方便过来,这是他托我带给你的。”
      我打开一看,里面包着的是我最爱吃的板栗酥,鼻子不由得又是一酸,我忍着要流泪的冲动连忙塞了一个到嘴里,又给阿旭递了一个。
      阿旭见我终于吃不动了,不等我问,自己便开了口:“当初你和公子在云隐寺遇袭,等我们发现的时候,你已不见了踪影,而公子则浑身是血的晕倒在崖边。
      公子醒了之后我们才知你落了涯,他不听劝阻,硬是拖着一身伤痛,在云隐寺的断崖下沿着水流找了你半个月,直至体力消耗殆尽昏迷不醒。”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心里一阵揪疼,忙问:“后来呢?那场大火是怎么回事?老爷和夫人呢?”
      阿旭眸中隐隐有泪光闪现,声音也低了下去:“那段时日公子伤重难愈,时常昏迷不醒,一日夜间,竟有十多个匪徒闯入家中杀人放火,我拼尽全力也只救下了公子一人。那时我也受了重伤,只能背着公子拼死逃命,幸而最后遇上了皇家派出的羽林卫……等我赶回去的时候,老爷和夫人已经不在了。”
      “究竟是什么人三番两次对公子下杀手?”
      阿旭默了默,只说:“公子心中都有数,你别担心。”
      他见我还要问,赶紧转移了话题:“公子虽然成了六皇子温珩,但这三年来,一直不曾放弃找你。”他抬眸望向我,眼中已满是通红,道:“当初离家之时你尚未及笄,这三年你是如何度过的?”
      从槿语风华到柳州城,最后再到京都淮城,这一路原本是何等的心酸,但是能够再次见到他们,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轻轻一笑,轻松道:“我运气极好,当初被一位外地的好心人所救,等养好了身子赶回去,你们已经不在了……”
      阿旭后来又继续追问我这几年是如何过活的,又是为何到了淮城,又如何入了宫的,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我真假掺半,一一耐心作答,头一次觉得阿旭这张嘴竟比姑娘家还能聊,忍不住笑出了声。
      阿旭见我莫名发笑,先是一愣,最后自己也笑了起来。
      青山在,水长流,岁月虽增,故人依旧,不亦悦乎?
      他笑了一阵,忽然问道:“长宁宫里可还有什么人为难你?”
      我摇了摇头,恍然道:“玉碧那事莫非是你干的?”
      阿旭得意地勾了勾唇角:“公子有命,不敢不从,何况,从前我都欺负不了你,何时轮到她了!贤妃娘娘是公子的母妃,这区区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想起从前的岁月,我抿唇一笑:“如今倒是学会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最后,阿旭离去前仍不忘嘱托:“如今朝野之中党同伐异得厉害,四皇子盯公子盯得紧,公子怕你有危险,不便与你相认,那日事出从急,你千万别怪他。”
      我笑着点头:“我明白的,你与公子务必好好保重自身,不必担心我。”
      自打那日与阿旭见过面后,那块经年压在心底的石头似乎片刻烟消云散,我好像又变回了临州城的那个谢欢榆。
      晴蓝不知我发生了何事,见我成日里脸上挂着笑,终于忍不住问道:“阿榆妹妹最近遇到了什么好事,怎的如此欢喜?”
      我挑眉一笑,道:“晴蓝姐姐何不猜一猜?”
      晴蓝眼心一转,笑道:“莫不是捡到钱了?”
      我假作伤心状:“晴蓝姐姐,我在你心中竟是那般肤浅之人吗?”
      她掩唇一笑:“那莫非是对哪位皇子芳心暗许了?”
      她见我沉默不语,心里好似越发笃定,当即收敛了笑意,语重心长道:“阿榆妹妹,你可莫要误入歧途,自古以来宫女觊觎皇子龙孙者,没有一个是有好下场的。”
      我见她还要劝下去,连忙打断:“非也,非也,晴蓝姐姐不必忧心,我的一颗心全在七公主身上,自不会为了他人分心半刻。”
      晴蓝似是一惊,瞳孔震了震,磕磕绊绊道:“莫非,莫非你喜欢的是七公主?”
      我不禁一愣,开始有些佩服晴蓝姑娘这天马行空的脑子,无奈道:“天正蓝,风正清,我大病初愈,身体康健,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高兴之事么?”
      晴蓝这才如释重负一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就好,那就好。”
      我忍不住扶额一叹,幸好晴蓝姐姐天性不喜多言,实乃人间之一大幸事啊!
      转眼之间便到了中秋节,自入夏以来圣上便一直缠绵病榻,直到近日龙体才康健不少,为表庆贺,此番中秋宫宴不但邀请了王公贵戚,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也一并入了宫参宴,宴席之上歌舞升平,推杯换盏之间,君臣尽欢。
      七公主自然也是要去宫晏的,往日向来是晴蓝随身服侍,不巧她昨日刚染了风寒,如今还发着高热,此番便由我随侍在侧。
      大殿之上,皇帝端坐在金漆龙纹宝座上,虽缠绵病榻数年,且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但上位者的气势和威严仍是摄人心魄,让人不敢直视。坐在他身旁的便是传说中宠冠六宫的刘贵妃,皇帝发妻孝贤皇后早在十多年前便已仙逝,而刘贵妃苦心筹谋多年,却至今也未登上凤位,不知那所谓的“宠”里面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帝王之道,在于制衡,人臣太贵,必易主位。如今刘氏一族把持朝政已久,民间曾有戏言:刘氏一跺脚,朝廷震半边。外戚专权难免使得龙椅上的那位心生忌惮,六皇子温珩流落民间十几载,回朝之时毫无根基,如今不到三年已在朝堂上立稳了脚跟,大有同刘党抗衡之势,能有如今这局面,想来背后不乏皇帝的手笔。
      尽管七公主的坐席偏远了些,在满堂的王室公卿中,我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朗哥哥。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满堂金碧辉煌中,他端然而坐,自带着一股从容的贵气,风雅如墨,淡然似云,推杯换盏之时,唇角始终抿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比之三年前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之感。让人恍惚间生了错觉,他如今只是那个备受圣宠的六皇子温珩,与临州城里陪她吟风诵月的孟清朗再无半分瓜葛。
      不经意间对上他的目光,竟是难得的温润,不知为何,我竟下意识地避开了,对方似乎怔了一怔,再抬眼望去,他已是目光清明,一切又仿若幻觉。
      “哎呀!”直到听见七公主的低声轻呼,我才堪堪回过神来,她不小心碰倒了酒杯,酒水洒了一案,连带着衣裙也打湿了一片。
      “公主可要回宫换一身衣裳?”收拾干净案上的残酒,我附在她耳畔轻声问了一句。
      温慕瑶看了看大殿之上的皇帝,又看了看湿了一大块的裙衫,拧着眉摇了摇头:“今日是团圆佳节,父皇难得高兴,我若离席太久,被他看到了免不得要扫兴,况且听说今日请了淮城有名的民间戏班子来,我长这么大还从没有出过宫,如今能看一眼外面的戏班子也是好的。”
      如今已经入了秋,湿衣服穿在身上太久免不了要受了风寒,我低声问道:“不若奴婢回宫将衣裙拿过来,公主到就近的偏殿换上可好?”
      温慕瑶眉眼带笑应了一声:“如此甚好,我若要找人服侍自有殿里的宫人使唤,你且快去快回!”
      我应声从小门退了出来,乍然从大殿到了外面,夜风吹过,只觉得遍体生寒,行到御花园时,见四处无人,更加觉得阴嗖嗖的。隐隐约约间好似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待停下来细听却又没了动静,我不由得心中一骇,愈发加快了脚步,难不成这世上真的有鬼?
      眼见着快到了长宁宫,刚准备松口气,谁料突然凭空出现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吓得惊呼一声:“啊!”
      半晌无声,我瑟瑟发抖地转头一看,入目的竟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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