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云雀何必逐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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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纵马之后，我便再也不曾见到萧从璟，听常风说，他最近在大理寺忙得脚不沾地，已经有五日没有回府了。
酷暑难耐，直至傍晚才凉爽一些，我端了把椅子坐在槐树底下，一手打着扇子一边看话本子，小棠则坐在一旁打络子，不知过了多久，她忽而开了口：“姑娘，您最近可是有什么心事？”
我对上她微皱的眉头，笑道：“每日不是吃就是睡，哪来什么心事。”
她指了指我手中的话本子：“都半个时辰过去了，姑娘还未翻过页。”
我低头一看，不禁赫然，书还停第一页。小棠又道：“自那日与世子出去之后，姑娘做什么事都有些提不起兴致，就连昨日世子差人送来的青团也只吃了一个，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顿时有些怔愣，不过是“报恩”二字而已，自己竟会成了如今这般样子，不禁自嘲一笑：“大概是暑气乏人得很，胃口有些不好。”
小棠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只是来不及开口就被人打断：“谢姑娘，长公主有请。”
从听竹院出来，我想了一路也未想明白萧从璟的娘亲找我有何事，直至踏入长公主的上阳居，对上她清冷的眸子，心中只觉一颤。
朝阳长公主端起茶轻抿一口，眸子里也随之多了几分暖意，淡笑道：“不必拘礼，今日找你来不过是喝茶说话，这是我昨日得的新茶，你尝尝味道如何。”
语罢，侍候在一旁的婢女立即端了一杯白玉瓷盏放到我面前，我掀起盖子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唇角微弯：“清香甘洌，唇齿留香。”
长公主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不似先前的清冷疏离，道：“从前可曾喝过？”
我轻轻摇了摇头，坦然道：“不曾。”这般成色的茶叶只怕是千金难求，又岂是寻常百姓可以随意喝得到的？
她淡淡一笑：“这茶是三郎日日喝的，陛下知道三郎最爱此茶，故而每年都会送些来侯府，今年北地多旱，送进宫中的茶叶不多，各宫娘娘尚不够分，但赐给宣平侯府的份量仍是同往年一样。”
萧从璟上头还有两个堂兄，在家中排行第三，故而长公主唤他“三郎”。
我不明白她说这番话究竟是何意，淡淡道：“想来世子极为受圣上喜爱。”
她唇角含笑，也跟着道：“是啊，三郎自小便得皇兄喜爱，将来的婚事只怕也会是天家旨意。”直至听到“婚事”二字，我才了然此番喝茶是为何意，我不曾见过的茶却是萧从璟日日喝的，其中之意再是明显不过。
“三郎虽不是皇子，却也是皇亲贵胄，又得陛下青睐，身边有几位红颜知己也是正常之事，但将来的世子妃必定是出身名门、与他身份相配的女子。”她顿了顿，道：“我不希望世子妃进门后因为旁人而与三郎生了嫌隙，谢姑娘，你可明白？”
我与萧从璟原本就只有朋友之谊，如今听到这番话，不知为何，心中却泛起了难掩的酸涩，我定了定心神，目光坦然：“长公主怕是误会了，世子同我不过君子之交。”
她看着我的眸子，似有几分探究：“世子妃进门三年之后才可纳侧妃，只是韶华易逝，世事无常，怕会耽误了姑娘。”
我起身站了起来，淡淡一笑：“民女生于乡野，自由散漫惯了，当不得规规矩矩的妾室，余生只愿寻一心人，淡云流水度此生，实在不必劳烦长公主挂心。”
她眉头微皱，眼中似是不解，终是叹了一口气，道：“如此，那便再好不过。”
踏出上阳居后，连日来终日盘绕在心中的酸涩似乎也渐渐消散了，心底是从未有过的清明。长公主至始至终对我的身份并无半分轻视，她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也让我彻底认清了这个事实：萧从璟与我从来就有着云泥之别，他是挂在天上遥不可及的皎月，身边有众星环绕，而我这山中云雀注定无法飞上云端。
回到听竹院之时，暮色已深，廊前的槐树沉寂在无边的夜色中，显得愈发落寞，却不及月色下那道孤寂的身影，我走上前去，轻声道：“又来找我喝酒？”
萧珞妍不知何时靠坐在树底下，手中抱着两坛桂花酿，见我来了，半醉的眼眸顿时清醒了几分，唇角微弯，笑意却不达眼底：“我思来想去，还是找你喝酒最为畅快。”她说着，递给我一壶酒，“能不能陪我喝几口？”
我上前接过，与她一道靠坐在槐树底下，淡淡一笑：“今日即便你不来我也是要喝的。”
半晌静默无声，壶中的酒已然喝了大半，心中的郁气却不知消散了几分。我转过头去，淡淡道：“可是顾大人又惹你不快了？”萧珞妍一向性情爽朗，能让她这般借酒浇愁的，唯有“情”之一字。
她捧着酒壶的手顿了顿，语气有几分诧异，“顾大人？你说顾令轩？他哪敢惹我生气！”
那日秋弥苑中，她与顾令轩策马而来，言谈举止十分熟稔，顾令轩待她也明显比旁人多了几分亲昵，我便一直以为她的心上人是他。
她仰头喝了一大口酒，眸光暗了暗，自嘲一笑：“那个惹我神伤的人，怕是连我的名字也记不住。”
她见我脸上带了几分惊讶，笑道：“是不是很可笑？我也觉得好笑，我甚至都想不通为什么只见了那人一面，脑中就再也抹不掉了。”
她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低低道：“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皇帝舅舅的寿宴上，那时宫宴正酣，歌舞缭绕，我向来不喜欢这些，便从大殿上偷偷溜了出来，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四处走动，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隐隐约约听到箫声缭绕，便循声而去，就见到一人手执玉箫，一袭白衣站在海棠树下，眉目如画宛如谪仙。也不知他奏的是什么曲子，那清冷的箫声竟比秋风还多了几分萧瑟，我远远的看着，只觉得他好似陷入了无边的孤寂之中，令人揪心得紧。”
“再见是在来年的上巳节，那日外出踏青我却不小心落了水，人人都道宣平侯嫡女弓马娴熟，可我却自幼怕水，垂死挣扎之际，是他将我从冰冷的湖水中救了出来……再后来，每每进宫我便会下意识地寻找他的身影，不能得见时便偷偷打听他的消息，只盼能离他近一些。”
或许是说累了，她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像是要用酒将心底的苦涩通通压下去。平日里看似无忧无虑的长宁郡主心中竟藏了这么多酸涩，我不禁叹了口气，道：“上次你找我喝酒也是因为他？”
她点了点头，“我与他偶尔会碰上一面，以为他是记得我的，可上次宫外相遇，他竟说不认识我。”她垂下头，声音里尽是涩然：“听说，他要娶亲了……我真想骂他一顿，怎么能连我的名字也记不住呢？可我又如何能怨他呢？怪只怪我先不打招呼把他放进了心里。”耳畔渐渐没了声音，转头一看，才知她已然醉倒。
我端起手中的酒壶，饮下一大口酒，抬首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越喝却好像越清醒了，云雀呀本就只属于山间，的确不该逐月。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云雀何必逐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