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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皎月凉兮轻舟寒 ...

  •   昔日高宗皇帝在位时尤爱南巡,为了南下方便,特地修了一条自北向南的大运河,赐名为帝巡河,柳州城就在帝巡河边上,因而到淮城走水路是最快的。不知萧从璟用了什么法子,竟能让鸣笙放弃了在柳州城开酒楼的宏图壮志,跟着我们一起踏上了归京之路。如今我们一行人已经在船上漂了半个月,算算日子,大概再有十日便可以到淮城了。
      鸦雀归巢,晚风袭袭,我只在船头上坐了一会儿便觉得身上有些冷,刚想起身回去,有人已将一件披风扔到了我手中,但是语气仍是不善:“若是染了风寒,本世子可没空给你找大夫。”最近不知怎么触了他的逆鳞,见到我时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因为船舱里闷得慌,我本就不喜欢待在里面,于是不客气的将披风披在了身上,对身边的人笑道:“多谢世子。”萧从璟并未做声,只偏过头看着远处的圆月。
      夜里的帝巡河笼罩在静谧的月色之下,随行舟泛起的波澜较之白日也显得温和了许多。不知过了多久,身旁之人倏尔开了口:“之前我邀你一同回京,你以‘淮城并无亲朋’为由拒绝,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
      我没想过他会再次问及此事,转过头去看他,恰好四目相接,眼前之人眸色深深,探询之意十分明显。我只得道出实情:“我有一位自小相伴的故人,他或许在淮城。”
      “是三年前与你一同去寺庙的那位?”
      三年前逃出淮城的时候,我曾与他提过几句身世,未想到他竟还记得,如今竟能一猜即中,不禁讶然,轻轻点了点头。
      他轻“哼”一声,“三年前明明逃了出去,为何不去找他?”
      我叹息一声,“那时我以为他不在了!”
      夜色无边,皎月微凉,衬得周遭越发的静谧。萧从璟定定的望着我,目光灼灼,似是要把人看穿一样,最终缓缓开了口:“他可是你的心上人?”
      我心头一震,从未想过他竟会问出这样的话,怔愣了片刻,喃喃道:“他是我最重要的亲人。”
      萧从璟似是舒了一口气,嘴角抿出一丝笑意,起身回去前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本世子好久没有吃到红豆酥了,甚是想念,回京之后你再做一份吧。”想到三年前初次下厨做红豆酥的场景,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位世子爷莫不是又想整我了?
      直至五月初,新叶成碧,我们才终于到了淮城。玉京曾忆昔繁华,万里帝王家。琼林玉殿,朝喧弦管,暮列笙琶。
      车子渐渐停下,我坐在马车里轻撩门帘,才发现宣平侯府早已有人候在门前。萧从璟从马上一跃而下,径直走到马车旁,将手伸到我面前。我未想到当着众人面前他竟会做出这般举动,不禁一愣,蹙眉抬眼,却对上他坦荡的笑颜,稍稍犹豫片刻便将手搭了上去,触手温热,让人心跳无端加快了几分。眼前之人乃堂堂宣平侯世子,我若在众人面前拒了他,才真是会惹得众人注目。
      侯府管家虽面露异色,不过瞬间收敛,赶紧上前笑道:“世子,夫人与小姐已等候多时了。”
      才进府,便见到一位貌美的妇人和一位约莫二八年华的少女含笑站在廊下,萧从璟上前一步,走到妇人面前朗声道:“母亲!”妇人应声,他又转头朝那少女唤了一声“珞妍”。
      我不经意间打量了一眼,朝阳长公主虽已年逾四十,脸上却少有岁月的痕迹,云鬓花颜轻施粉黛,周身气度雍容华贵,却未有半分让人望而疏离之感。站在她身侧的少女一张圆圆的鹅蛋脸,粉面桃腮,明眸皓齿,明媚俏丽至极,想来就是萧从璟一母同胞的妹妹,长宁郡主萧珞妍。
      那少女忽而展颜一笑:“阿兄,你从何处带回这般俏丽的姐姐?”
      对上她那双晶亮的双眸,我不禁怔愣片刻,才知她口中的那位“姐姐”便是我,赶紧上前行礼:“民女谢欢榆拜见长公主,拜见长宁郡主。”
      长公主似是这才意识到这大厅中多出了一个人,抬眼朝我略作打量了一番,轻言“免礼”,随即困惑的看向萧从璟。
      萧从璟无声一笑,坦然道:“我在柳州城办案时曾不小心陷入险境,幸得这位姑娘相救。”
      长公主这才舒缓了眉目,温声道:“多谢姑娘,本宫定当重谢。”
      我极为不好意思的又行了一礼,忙道:“不过举手之劳,长公主不必放在心上。”心中却叹萧从璟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越发厉害了,竟然随口就能扯出我是他的救命恩人这样的话。
      因为此行目的是寻人,未入怀城之前,我本想找家客栈住下来,怎料即将靠岸之时船身微动,我脚下一个不稳,手中行囊竟不小心落入了河中,而我幸得萧从璟扶了一把才不至于成了落汤鸡,只是这一年来所挣的全部家当霎时化为泡影。
      正当我为囊中羞涩而十分苦恼之时,萧从璟倒是轻勾嘴角极是大方的提议:“阿榆不若暂住宣平侯府,待找到亲人再搬出去也不迟。”望着他那双狡黠的眸子,我恍惚间生出一种掉进狼窝的错觉,不过目前别无他法最终也只能应下。朗哥哥身为皇子平日里都住在皇宫,普通百姓想要见上一见必定不容易,而宣平侯府乃权贵高门,说不定更有机会。
      萧珞妍对我的来历似乎十分感兴趣,本来还想问话,未出口便被萧从璟打断:“沈蔚,带谢姑娘去听竹院休息。”他看了一眼满目尽是诧异的萧珞妍道:“你也先出去,我有话同母亲说。”
      对上萧珞妍半是诧异半是探究的目光,我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的摸了摸脸蛋,莫不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直至踏进了听竹院才略松一口气。
      自从进了淮城,鸣笙脸上的惊讶之色便未曾消失过,见四下无人,才赞出声来:“从前只听过沁茗居的说书人说京都淮城如何的繁华,如今亲眼见到了,才知为何人人都想入淮城!”
      见他满脸激动之色,我忍不住当头泼了一盆水:“纵然京都繁华迷人眼,遍地是朱门,却也不乏当街乞讨之人 ,可见此地不是人人都能待得住的。”
      鸣笙的神思早已飞出了天际,不以为意地笑道:“等我将来挣钱了,要把酒楼开在淮城长街上最繁华的地段!”
      眼见他又要滔滔不绝地道出自己的“宏图愿景”,我赶紧打断:“你之前一直不愿出柳州城,为何突然改了主意?”路上我也曾问过这个问题,他却支支吾吾一直没有回答,使得我越发的好奇。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是开了口:“义父生前常说,大丈夫当以天下为己任,生于乱世,当举三尺剑,立不世功名;生于盛世,应文能安.邦,武能定国!而我生来不爱读书,却对柴米油盐尤为喜爱,一直觉得愧对义父的养育之恩。”
      平日里见鸣笙只觉得他心思纯善,似是没有半分烦恼,不想这位十四岁的少年也藏着心事,安慰道:“余先生生性豁达,必然不会怪你。”
      鸣笙摇了摇头,“义父虽然只是思渊学堂的一个教书先生,心里却从未放下过朝堂之事,我年幼之时曾见人三番五次延请义父入朝为官,却都被他严词拒绝,事后却见他对着《史记》、《国策》长吁短叹。”
      从前我一直以为先生无心仕途,所以愿意待在小小的柳州城做一名教书先生,此番看来却是有隐情的,至于实情为何,如今已是无法探究。想到鸣笙今日所言,心下不免诧异,“莫非你来淮城为的是博取功名?”
      鸣笙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道:“我这样书读了半吊子的人哪里会想考什么功名!”对上我不解的目光,他继续道:“我打算去从军!”
      “从军?”我不禁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他有做将军的潜质。
      “世子说我底子不错,答应安排我去城郊的禁卫营锻炼锻炼。”宣平侯如今虽没有兵权,却被皇帝任命为禁卫营总教头,职责就是为皇城训练禁卫军,萧从璟身为他的儿子,塞个人进去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若是能在禁卫营待上一两年,学的本事比在寻常军营待上五六年还多。
      “你真的想清楚了?从军可比做厨子难多了!”我怕他是一时冲动,忍不住提醒。
      鸣笙眼神坚定,“世子说,这些年来,西洲一直动乱不断,身为大晋子民,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等国家真正安定了,我再开酒楼也不迟。”
      萧从璟在我面前总是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没想到竟然会对鸣笙说这样的话,我不禁微微诧异。想到他在十五岁的年纪就曾随宣平侯作战西洲,击败二十万敌军,立下赫赫战功,后来传言他突然转了性子,不爱沙场爱楚馆,如今看来,传言也未必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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