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道是无情却有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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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萧从璟的别院一连住了几日，除了夜里同室而眠，白天甚少能见到他的身影，想来他应是在为私盐一案忙碌。而我平日里就是一个闲不住的人，突然间连个说话的人也寻不着，实在有些苦闷，便想着回一趟思渊学堂给鸣笙报个平安，却不想还没出门就被刚从外面回来的萧从璟拦了下来。
他端着手臂，眯着一双桃花眼冲我笑道：“兹事体大，不容泄露半点风声，你就好好待着，若是无聊，本世子可以陪你解解闷。”
想到这几日萧从璟的所作所为，我不由得翻了翻白眼，此人要么在棋盘上把我杀得片甲不留，要么在饭桌上同我争抢鸡腿，反正不管我干何事，他总要挫一挫我的锐气……实在是幼稚至极。我叹了口气，一改往日之态，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世子，戏我也陪您演了几日，您究竟何时才能放我离开？”
他挑眉一笑，倒是丝毫不避讳：“徐知明是出了名的断袖，他若是看上一个人，断不会如此轻易放走，你且再多待几日，待这件事办成了，你欠我的那三千两银子便一笔勾销，如何？”
简直好得不能再好，我使劲的点了点头，道：“一言为定！”
转念一想，萧从璟何时竟转了性子，一下子变得如此大方？我突然觉得他的笑似乎也带着算计，道：“世子需要我做何事？”
他很是赞赏的看了我一眼，勾了勾嘴角：“孺子可教也，明日随我去一趟孙府，本世子有事需要你帮忙。”我心中一叹，果然还是那个世子爷！
孙时衍的五十大寿办得十分隆重，柳州城内但凡名字排得上号的没有一个不来贺寿的，酒席摆满了整个孙府，看那铺张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老儿接见四方使臣。
萧从璟只带了我和沈蔚去赴宴，不想刚到孙府门口便被两个小厮拦了下来，理由是一张请柬只许一人入内。萧从璟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硬是要拉着我一起进去，其中一个小厮见状急忙进去禀告，不一会儿就将孙时衍身边的刘师爷请了过来，他本是怒气冲冲的出来，一见到萧从璟立即眉开眼笑：“下人不懂事，还请徐公子见谅啊！”徐知明是孙时衍的财神爷，刘师爷自然不敢轻易怠慢。
萧从璟握了握我的手，一脸心疼道：“无妨，就是差点惊到我家阿榆了。”我被他那声“阿榆”吓得不轻，顿时浑身上下起满了鸡皮疙瘩。
刘师爷面上也是一抽，扯着嘴角连连赔不是，他在别院与我有过一面之缘，此番已是见怪不怪，意味深长的冲萧从璟笑了笑：“徐公子与谢先生还真是寸步不离啊！”
萧从璟凑上前去，笑道：“都说江南的风水养人，徐某今日才知，果然名不虚传啊！”他看着那两个小厮，皱眉道：“徐某想带阿榆进去见见世面，这也不成吗？”
刘师爷犹豫了片刻，终是赔笑一声：“徐公子说笑了，自然是可以的。”
于是沈蔚独自守在外头，我“有幸”跟着萧从璟一起进了府内。
本以为像孙时衍这般的贪官污吏应是长得肥头大耳，体壮如牛，见到的真人却是身材高挑，体型精瘦，一双眼睛细小狭长，尖嘴猴腮，看起来就十分精明。
宴厅中推杯换盏，称赞之声不绝于耳，萧从璟的位置不算靠前，酒宴进行到大半之时，谁也不曾注意到一直伺候在徐知明身边的小随从不慎打翻了酒，弄得一身狼狈，从厅堂上退了下去。
夜宴正酣，府中人来人往，我找了个偏僻的地方脱掉外衣，里面早在入孙府之前就换上了孙府婢女的衣服，待挽好了发髻后，便朝着内宅而去。
萧从璟派人查探到，孙时衍将与朝中官员所有交易往来皆记了下来，若是拿到这账本，那么私盐一案就水落石出了。彼时我问他：“既然知道有账本，为何不直接将他拿下，让他自己交出来？”
他却摇了摇头，道：“贩卖私盐本就是死罪，我朝律法祸不及妻儿，所以即便抓了他，也只是他一人受死，但若是他交出账本，他的家人必会遭到那些人的报复。”
孙时衍为人谨慎，今日寿宴更是将府中把守得十分严格，若不是刘师爷知道我的身份，我怕是也进不来。孙府书房设在内宅之中，能入内宅的只有女眷，因而入内宅的活儿便落到了我的手上。只不过，他让我干的不是偷鸡摸狗的事情，而是伺机给书房放一把火。
我照着事先萧从璟所说的路线，一路低着头行走，一路上并未碰见什么人，眼见着再穿过一条回廊便能找到书房，却不料刚走到一处假山旁就被人叫住：“你是哪里的丫头，拿着酒壶在这乱走什么？”
喊住我的人是个身着蓝衣的年轻姑娘，梳着双环髻，一身孙府婢女的打扮，衣服却比我身上的精细许多，颜色也不同，看起来应该是哪位主子身边的大丫头，她慢慢朝我走来，在我面前停下，上上下下打量着我。
我忙屈膝行了一礼，道：“还请姐姐恕罪，玉儿是府中的洒扫丫头，因为前厅人手不够，就派了我去送酒，我刚来这里没几日，因为天黑迷了路，这才惊扰了姐姐。”
蓝衣女子先是皱着眉看了我几眼，见我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渐渐舒展了眉头，道：“今日府中设宴庆贺老爷大寿，你这般乱走，若是冲撞了哪位贵人可有你好受的！”
我将脑袋垂得更低了些，道：“多谢姐姐，姐姐人长得美，心肠也这样好，今日多亏遇见了姐姐，姐姐能否给玉儿指条路？”
蓝衣女子闻言笑了一声：“还是个嘴甜的丫头！”她指了指：“从这里过去，穿过一道回廊，往左拐，再走几步路就到了。”我忙道了声谢，匆匆走了一段路，待那蓝衣女子走远之后才返了回来。
想来今日前厅繁忙，府中人手不足，书房并没有人守着，我将手中的酒洒了一些在窗子上，用火折子点燃，见火势渐渐大了才离开。没走多远便听到身后有人大喊：“书房着火了，快来人救火！”
不知是哪里露出了破绽，先前那位蓝衣女子忽然去而复返，此刻竟带着几人四处搜寻。我就近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眼见着一个小厮举着火把向我这边走来，我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屏气凝神听那脚步声渐渐靠近，等了许久那人却突然止了步，接着听到似是有人倒地的声音，我正不知发生了何事，便听到身后有人低，低声道：“别出声！”
一场大火将孙时衍的寿宴搅得人仰马翻，宾客们也因此提前离了席，我跟在萧从璟身后不疾不徐的走着，待上了马车才道：“世子怎么知道我遇到了危险？”
萧从璟扬了扬眉，漫不经心道：“本世子想到若是遇到了麻烦，凭你这脑子肯定出不来，便去寻你了。”
我咬了咬牙，瞪了他一眼，问道：“世子可拿到账本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深色本子，嘴角噙着笑意，道：“你看这是什么？”
“账本？”我不由得吃惊，“世子何时拿到的？”
他笑道：“孙时衍见书房着火之后，便立即跑去查看账本是否安全，这老狐狸竟将账本藏在了酒窖里，怪不得之前我翻遍了整个孙府也未寻到。”
我这才恍然，原来他早知账本不在书房，所以才敢让我放火，为的就是声东击西。“您又怎知他会去查看账本？”
萧从璟笑得漫不经心：“前几日我故意派人到孙府弄出了点动静，为的就是让孙时衍有所警觉，他倒是沉得住气，这几日并没有动过账本。今日书房着火，他必是担心酒窖中的账本也会一不小心付诸一炬，便换了一个地方藏，只不过才刚藏好就被我的人偷来了。”
不知为何马车跑得十分快，路过一块坑洼之地时车身剧烈一晃，我一个不稳险些栽到萧从璟身上，幸好他及时扶住了我的肩膀。我拉开帘子往外一看，竟是朝着出城的方向，忙问：“发生了何事？”
“孙时衍派了人去青州查探我的身份，现下已回了柳州，他马上就会知道我并非徐知明，所以我们要立即出城！”
我心中一惊，孙时衍若是知道我也一块逃走了，必定会为难鸣笙。我赶紧喊住坐在前面驾车的沈蔚：“沈大人停车！”
沈蔚不知发生了何事，闻言赶紧停了下来，我拉开帘子便要跳下车去，萧从璟立即把我拉住，眼神带着询问。
我挣开了他的手，道：“鸣笙还在思渊学堂！”
他顿了顿，将我拉了回来，转头对沈蔚道：“去思渊学堂！”
鸣笙本来睡得正酣，听见有人闯了进来，抡起棍子便朝我挥来，幸好萧从璟及时将棍子拽住，鸣笙一个不稳反被棍子绊倒在地，他见是我，立即松了一口气，眼里满是疑惑，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萧从璟拎到了马车上。
马车一路跑得飞快，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车里面却静谧得有些诡异，鸣笙毕竟才是个十四岁的少年，缓了好久才定了心神，道：“先生这几日去了哪里？为何与这位公子在一起？现下发生了何事？我们这是去哪里？”
他一口气连着问了好几个问题，我一时之间竟不知回答哪一个，便见萧从璟瞪了他一眼，道：“闭嘴！”自从鸣笙上了马车，萧从璟便一路黑着脸，也不知鸣笙何时惹到了他。
鸣笙立即委屈的看了看我，我冲他笑道：“出了城再同你说。”他只得作罢，却将身子从萧从璟身边挪到了我这边，萧从璟立即眼风一扫，他又默默挪了回去。
马车本是一路飞奔，却突然停了下来，只听沈蔚道：“世子，城门已关！”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道是无情却有情
